第84章 第一段記憶，丟了
聞人燼話音剛落，謝停霜從袖中摸出一顆蜜漬青梅，拋進她懷裡。
聞人燼抬手接住，低頭看了看：「師尊什麼時候還隨身帶這個了？」
「方才廚房裝藥的時候一併放進來的。」謝停霜繼續往傳送陣的方向走，「你嫌藥苦，留著吧。」
聞人燼捏著那顆青梅跟上去，眉眼裡的笑意還沒散：「師尊剛允許弟子繼續追，又給糖吃，我很難不多想。」
「那就少想一點。」
「這個恐怕做不到。」
謝停霜懶得再接她的話。兩人剛走出舊祠山門十餘丈，前方已經快到傳送陣的裴照月忽然轉過身，背後的劍匣同時傳出一聲重響。
那聲音不同於先前斷劍感應舊祠時的輕鳴，劍匣裡面仿佛有人握住那截殘劍，硬生生撞上匣壁。裴照月迅速把劍匣卸下，封扣才解開第一層，暗銀劍光已經從縫隙里刺出來。
「別過來。」她抬手壓住劍匣，朝兩人說道，「剛才剝開的鏽層里還有一道封紋，現在自己亮了。」
聞人燼已經把青梅收進袖袋，右手按上黑劍：「和那個『承』字有關？」
「多半有關。」
裴照月的話剛說完，舊祠深處猛地傳來木料斷裂的悶響。三人同時回頭，祠門內那層剛封好的陣光已經變成暗金色，光線沿石階迅速往外鋪開。最先亮起來的正是無名牌位所在的方向，緊接著，埋在地底的舊誓被一層層喚醒，整座山腹都響起低沉的人聲。
謝停霜拔出停霜劍：「劍匣給我看。」
裴照月將劍匣打開一線。陸懷章那截斷劍上的黑鏽已經脫去大半，原本只顯出一個殘缺「承」字的位置，此刻多出幾道金色細紋。那些紋路並不屬於鑄劍台的器紋，反倒和舊祠牌位底下的封誓印連成了同一套形制。
聞人燼盯著劍身看了幾息：「它在把舊祠里的東西引出來。」
「來不及了。」謝停霜已經看向石階。
暗金陣光越過山門的一刻，地面上驟然騰起一片誓火。火焰里看不見尋常靈火的紅色，只有密集金字彼此糾纏，每一筆都帶著沉積多年的道誓氣息。
裴照月剛結出封劍訣，其中一股誓火已經認準她手裡的劍匣，直衝而來。
她側身用劍氣截住，誓火被劈開一瞬，散開的金字卻繞過劍鋒，再次往劍匣上纏。
「斬不掉。」裴照月沉聲道，「這些東西認的是陸懷章的本命氣息。」
謝停霜一劍切進誓火與斷劍之間，劍意不去碰那些金字，直接斬斷下面維繫它們的陣線。
第一股火勢果然散開，可山門後的封誓印隨即亮得更盛，第二層舊誓從祠內湧出來，其中一半追向裴照月，另一半竟越過斷劍，直直撲向謝停霜。
她腕間九百九十九道誓紋同時發熱。
聞人燼神色一沉：「它認到師尊身上了。」
謝停霜自己也察覺到了。那股誓火靠近以後，裡面幾句殘誓迅速從混亂金光里浮出來，護宗、鎮邪、守城，全是她身上同樣存在的重誓。舊祠里的封印正在借這些相似道誓重新尋找承接之處。
「別用噬誓骨。」謝停霜開口時，聞人燼已經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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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隔開。」
黑劍橫斬而出，魔息從兩人身前鋪開，把最外層誓火硬生生壓回石階。聞人燼沒有伸手去碰，只沿著謝停霜先前斬開的陣線繼續往下追。
可這一回封誓印已經徹底醒來，她的劍意剛觸到陣腳，整個舊祠的誓火便朝同一處匯聚，火中那些破碎誓言瞬間變得清晰。
「以此身承。」
「以此劍守。」
「歸天之後……」
後半句被驟起的轟鳴吞掉。
裴照月手中的劍匣突然炸開一道裂縫，那截斷劍從裡面衝出，直奔舊祠無名牌位。她伸手去收劍，數道金色誓文已經纏上手臂，順著經脈往裡鑽。
謝停霜轉劍斬向她身側。
同一刻，原本撲向謝停霜的大片誓火猛然收攏，化成一道金色鎖鏈，從她腕間那幾道亮起的誓紋上穿過去。謝停霜心口一沉，劍鋒剛切進鎖鏈，更多金字已經從舊祠里湧出，沿著斷劍、裴照月和她三處氣息迅速連成一道完整陣環。
聞人燼看清以後，臉色徹底冷下來：「它要拿你們補這個陣。」
謝停霜喝道：「先斬陣心！」
「來不及。」
聞人燼的黑劍已經切進最外側陣線，刀鋒般的魔息割開一層誓文，卻擋不住更深處湧出的金色火流。裴照月手臂上的誓紋已經爬到肩側，謝停霜腕間也有數道舊誓被強行牽起。若繼續讓封誓印借她們的誓往下接，整座舊陣會把新的承接對象徹底鎖死。
聞人燼只看了一眼便做了決定。
她把黑劍插進地面，左手抓住裴照月肩側那片誓火，右手同時扣上謝停霜腕間的金色鎖鏈。
謝停霜神色驟變：「聞人燼！」
噬誓骨已經亮起。
黑紋從聞人燼掌心一路爬上手臂，封骨環發出尖銳裂響。那些原本追著兩人重誓而來的金色火焰仿佛忽然找到真正能夠吞下它們的東西，方向頃刻改變，順著聞人燼的雙手瘋狂灌入體內。
裴照月身上的金紋迅速消下去。
謝停霜一劍斬斷最後一段鎖鏈，轉身便抓住聞人燼：「鬆手！」
聞人燼牙關咬得很緊，聲音卻還算清楚：「師尊先把陣心斬了。它現在都在我這裡。」
「我讓你鬆手。」
「現在鬆開，它還會回去。」
謝停霜看著她手臂上已經漫到頸側的黑紋，握劍的手指驟然收緊。下一刻，她直接越過聞人燼，一劍刺進舊祠石階中央。
封誓印真正的陣心藏在三尺之下。
停霜劍意貫穿地面，暗金紋路從中央裂開。裴照月也重新壓住斷劍，以鑄劍台的鎖器訣切斷它和無名牌位之間的牽引。兩股力量同時落下，原本完整的陣環終於開始崩散。
聞人燼仍在吞。
最後一團誓火離開謝停霜手腕，順著她掌心鑽進噬誓骨時，她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謝停霜已經來到她身旁，一手攬住她肩背，把人從陣線裡帶出來。
聞人燼靠在她身上喘了幾口氣，黑紋一點點隱回衣領。封骨環表面多出一道新裂痕，她低頭看了看，居然還有心思笑：「岑九看見這個，大概真要罵人了。」
謝停霜臉色冷得厲害：「你還知道她會罵你？」
「知道。」
「那你剛才還敢直接吞？」
「總不能看著你們兩個被那道破陣鎖進去。」
聞人燼說完，抬手碰了碰額角。她動作很輕，眉心卻慢慢皺起來，目光隨後轉向正在收攏斷劍的裴照月。
她看了對方一會兒。
「這位是……」
裴照月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謝停霜也低頭看向她。
聞人燼似乎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奇怪，重新打量裴照月幾眼，才問得更完整：「她是什麼時候來的舊祠？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想不起來？」
裴照月臉色變了：「你不記得我？」
「名字知道。」聞人燼按了按眉心，「裴照月，鑄劍台的人。可我記得她應該不在魔域。」
謝停霜抓住她手腕：「你還記得剛才和我說過什麼嗎？」
聞人燼抬眼看她：「記得。我說我在追師尊，也問了自己能不能繼續。」
謝停霜指尖稍稍鬆了一些。
「舊祠里的無名牌位呢？」
「記得。」
「斷劍上的『承』字？」
「也記得。」
謝停霜繼續問了幾件事，聞人燼都能答出來。只有裴照月今日到長夜宮以後發生的部分變得支離破碎，她記得這個人的名字和身份，卻想不起她何時來的，也想不起三個人一起核過哪些拓印。
聞人燼自己也意識到了。她靠著石牆站直些，手伸進袖袋時摸到一顆東西。拿出來以後，是那顆還包著薄糖霜的青梅。
聞人燼看了一會兒，抬頭問謝停霜：「這顆青梅是誰給我的？」
謝停霜的手指在她腕間驟然收緊。
聞人燼抬手接住，低頭看了看：「師尊什麼時候還隨身帶這個了？」
「方才廚房裝藥的時候一併放進來的。」謝停霜繼續往傳送陣的方向走，「你嫌藥苦，留著吧。」
聞人燼捏著那顆青梅跟上去，眉眼裡的笑意還沒散：「師尊剛允許弟子繼續追，又給糖吃，我很難不多想。」
「那就少想一點。」
「這個恐怕做不到。」
謝停霜懶得再接她的話。兩人剛走出舊祠山門十餘丈，前方已經快到傳送陣的裴照月忽然轉過身，背後的劍匣同時傳出一聲重響。
那聲音不同於先前斷劍感應舊祠時的輕鳴，劍匣裡面仿佛有人握住那截殘劍，硬生生撞上匣壁。裴照月迅速把劍匣卸下，封扣才解開第一層，暗銀劍光已經從縫隙里刺出來。
「別過來。」她抬手壓住劍匣，朝兩人說道，「剛才剝開的鏽層里還有一道封紋，現在自己亮了。」
聞人燼已經把青梅收進袖袋，右手按上黑劍：「和那個『承』字有關？」
「多半有關。」
裴照月的話剛說完，舊祠深處猛地傳來木料斷裂的悶響。三人同時回頭，祠門內那層剛封好的陣光已經變成暗金色，光線沿石階迅速往外鋪開。最先亮起來的正是無名牌位所在的方向，緊接著，埋在地底的舊誓被一層層喚醒，整座山腹都響起低沉的人聲。
謝停霜拔出停霜劍：「劍匣給我看。」
裴照月將劍匣打開一線。陸懷章那截斷劍上的黑鏽已經脫去大半，原本只顯出一個殘缺「承」字的位置，此刻多出幾道金色細紋。那些紋路並不屬於鑄劍台的器紋，反倒和舊祠牌位底下的封誓印連成了同一套形制。
聞人燼盯著劍身看了幾息：「它在把舊祠里的東西引出來。」
「來不及了。」謝停霜已經看向石階。
暗金陣光越過山門的一刻，地面上驟然騰起一片誓火。火焰里看不見尋常靈火的紅色，只有密集金字彼此糾纏，每一筆都帶著沉積多年的道誓氣息。
裴照月剛結出封劍訣，其中一股誓火已經認準她手裡的劍匣，直衝而來。
她側身用劍氣截住，誓火被劈開一瞬，散開的金字卻繞過劍鋒，再次往劍匣上纏。
「斬不掉。」裴照月沉聲道，「這些東西認的是陸懷章的本命氣息。」
謝停霜一劍切進誓火與斷劍之間，劍意不去碰那些金字，直接斬斷下面維繫它們的陣線。
第一股火勢果然散開，可山門後的封誓印隨即亮得更盛，第二層舊誓從祠內湧出來，其中一半追向裴照月，另一半竟越過斷劍，直直撲向謝停霜。
她腕間九百九十九道誓紋同時發熱。
聞人燼神色一沉：「它認到師尊身上了。」
謝停霜自己也察覺到了。那股誓火靠近以後，裡面幾句殘誓迅速從混亂金光里浮出來，護宗、鎮邪、守城，全是她身上同樣存在的重誓。舊祠里的封印正在借這些相似道誓重新尋找承接之處。
「別用噬誓骨。」謝停霜開口時，聞人燼已經拔劍。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我先隔開。」
黑劍橫斬而出，魔息從兩人身前鋪開，把最外層誓火硬生生壓回石階。聞人燼沒有伸手去碰，只沿著謝停霜先前斬開的陣線繼續往下追。
可這一回封誓印已經徹底醒來，她的劍意剛觸到陣腳，整個舊祠的誓火便朝同一處匯聚，火中那些破碎誓言瞬間變得清晰。
「以此身承。」
「以此劍守。」
「歸天之後……」
後半句被驟起的轟鳴吞掉。
裴照月手中的劍匣突然炸開一道裂縫，那截斷劍從裡面衝出，直奔舊祠無名牌位。她伸手去收劍，數道金色誓文已經纏上手臂，順著經脈往裡鑽。
謝停霜轉劍斬向她身側。
同一刻，原本撲向謝停霜的大片誓火猛然收攏，化成一道金色鎖鏈，從她腕間那幾道亮起的誓紋上穿過去。謝停霜心口一沉，劍鋒剛切進鎖鏈，更多金字已經從舊祠里湧出，沿著斷劍、裴照月和她三處氣息迅速連成一道完整陣環。
聞人燼看清以後，臉色徹底冷下來：「它要拿你們補這個陣。」
謝停霜喝道：「先斬陣心！」
「來不及。」
聞人燼的黑劍已經切進最外側陣線，刀鋒般的魔息割開一層誓文，卻擋不住更深處湧出的金色火流。裴照月手臂上的誓紋已經爬到肩側，謝停霜腕間也有數道舊誓被強行牽起。若繼續讓封誓印借她們的誓往下接，整座舊陣會把新的承接對象徹底鎖死。
聞人燼只看了一眼便做了決定。
她把黑劍插進地面，左手抓住裴照月肩側那片誓火，右手同時扣上謝停霜腕間的金色鎖鏈。
謝停霜神色驟變：「聞人燼！」
噬誓骨已經亮起。
黑紋從聞人燼掌心一路爬上手臂，封骨環發出尖銳裂響。那些原本追著兩人重誓而來的金色火焰仿佛忽然找到真正能夠吞下它們的東西，方向頃刻改變，順著聞人燼的雙手瘋狂灌入體內。
裴照月身上的金紋迅速消下去。
謝停霜一劍斬斷最後一段鎖鏈，轉身便抓住聞人燼：「鬆手！」
聞人燼牙關咬得很緊，聲音卻還算清楚：「師尊先把陣心斬了。它現在都在我這裡。」
「我讓你鬆手。」
「現在鬆開，它還會回去。」
謝停霜看著她手臂上已經漫到頸側的黑紋，握劍的手指驟然收緊。下一刻，她直接越過聞人燼，一劍刺進舊祠石階中央。
封誓印真正的陣心藏在三尺之下。
停霜劍意貫穿地面，暗金紋路從中央裂開。裴照月也重新壓住斷劍，以鑄劍台的鎖器訣切斷它和無名牌位之間的牽引。兩股力量同時落下，原本完整的陣環終於開始崩散。
聞人燼仍在吞。
最後一團誓火離開謝停霜手腕，順著她掌心鑽進噬誓骨時，她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謝停霜已經來到她身旁，一手攬住她肩背，把人從陣線裡帶出來。
聞人燼靠在她身上喘了幾口氣，黑紋一點點隱回衣領。封骨環表面多出一道新裂痕，她低頭看了看，居然還有心思笑：「岑九看見這個，大概真要罵人了。」
謝停霜臉色冷得厲害：「你還知道她會罵你？」
「知道。」
「那你剛才還敢直接吞？」
「總不能看著你們兩個被那道破陣鎖進去。」
聞人燼說完，抬手碰了碰額角。她動作很輕，眉心卻慢慢皺起來，目光隨後轉向正在收攏斷劍的裴照月。
她看了對方一會兒。
「這位是……」
裴照月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謝停霜也低頭看向她。
聞人燼似乎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奇怪，重新打量裴照月幾眼，才問得更完整：「她是什麼時候來的舊祠？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想不起來？」
裴照月臉色變了：「你不記得我？」
「名字知道。」聞人燼按了按眉心，「裴照月，鑄劍台的人。可我記得她應該不在魔域。」
謝停霜抓住她手腕：「你還記得剛才和我說過什麼嗎？」
聞人燼抬眼看她：「記得。我說我在追師尊，也問了自己能不能繼續。」
謝停霜指尖稍稍鬆了一些。
「舊祠里的無名牌位呢？」
「記得。」
「斷劍上的『承』字？」
「也記得。」
謝停霜繼續問了幾件事，聞人燼都能答出來。只有裴照月今日到長夜宮以後發生的部分變得支離破碎，她記得這個人的名字和身份，卻想不起她何時來的，也想不起三個人一起核過哪些拓印。
聞人燼自己也意識到了。她靠著石牆站直些，手伸進袖袋時摸到一顆東西。拿出來以後，是那顆還包著薄糖霜的青梅。
聞人燼看了一會兒，抬頭問謝停霜：「這顆青梅是誰給我的？」
謝停霜的手指在她腕間驟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