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日月啊,跑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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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寶楨送走江淑媛,回到鋪子裡,陶掌柜笑道:「寶楨啊,我瞧這江大小姐對你似乎有些特別。你這是什麼體質?專招貴人。」

  徐寶楨暗道:待到她知道她冒領了她的功勞,搶了她的男人,只怕更特別。

  徐寶楨笑笑,聳聳肩,雙手一攤,故作輕鬆道:「不知怎的就捅了貴人窩。」

  陶掌柜道:「這位江大小姐可是京城乃至整個大煜朝的名人,名聲比她爹靖安侯還響亮。」

  徐寶楨自然聽說過,她是鼎鼎大名的「江菩薩」,樂善好施,名聲極好。

  徐寶楨感覺自己與江淑媛的長相併沒有太多相似之處,又怕是從銅鏡里看到的自己不夠清楚,不夠真實,想問問陶掌柜,又怕她多想。

  那個人最近沒出現,大家都樂得輕鬆,誰也沒提,那便暫且不提。

  再進繡房,又是廢寢忘食的一天。

  下工了,徐寶楨吩咐胖丫:「把我給阿衍縫的新衣都搬回家去。」

  「知道了,小姐。」胖丫應聲後,樂呵呵往她們住的小院跑去,步子蹦得老高。

  徐寶楨看著小丫頭快樂的背影,心情也不自覺好起來。

  她與蕭衍和好,小丫頭似乎比他們兩個正主還要開心。

  想起馮鈺那小崽子的斗篷,徐寶楨又朝胖丫喊道:「把馮鈺那件也帶回去,讓路平帶給他。」

  主僕倆大包小包從織雲閣出來,就見一高一矮兩個男人撐著傘並排站在石階下,仰頭笑嘻嘻看著她們。

  蕭衍穿了徐寶楨給他做的那件斗篷,臉色還有些蒼白。

  徐寶楨噔噔噔跑下石階,蕭衍忙跨步過來伸手去接。

  「慢一點,雪天路滑,小心摔著。」

  「誰讓你出來的?」徐寶楨抬手就在他胸膛上輕拍了一巴掌,有些生氣。

  蕭衍順勢捉住她的手,柔聲道:「娘子莫憂心,我問過顏大夫了,走慢些不妨事。」

  「不妨事,不妨事,你這人怎麼這樣?」徐寶楨瞪了他一眼,又轉頭瞪著他身旁那個:「路平,你也是,也不知道勸著些。」

  路平嬉笑著走過來,接過徐寶楨背著的包袱:「大哥著急見嫂子,我哪兒勸得住?我頂多能監督他別跑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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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寶楨抬手給蕭衍戴兜帽,蕭衍依舊矮下身來將就,順手也替她扶了扶兜帽。

  路平走到胖丫身旁,伸手去拿她身上掛著的包袱。

  胖丫不給:「路平哥,我拿得動,我有力氣。」

  路平堅持不放手:「路平哥也有力氣,我幫你拿兩個,你也方便撐傘不是?」

  胖丫這才給了他:「那好,我們走快些,早點回去煮飯。」

  路平笑著點頭:「都聽妹妹的。」

  胖丫瞥了他一眼,總覺得路平說這話,與說話的語氣都很熟悉。

  兩個打了聲招呼,背著包袱撐了傘,嘻嘻哈哈跑前面去了。

  蕭衍一手撐傘,徐寶楨勾著他的手臂,二人並肩緩步朝前。

  徐寶楨柔聲問道:「你頭暈不暈?」

  「原本只有一點點,可見到娘子就......」蕭衍停住不說了,唇角高高揚起。

  「見到我就怎麼了?」徐寶楨抬頭看他。

  「見到娘子就暈頭轉向了。」蕭衍輕笑出聲。

  「你幾時學會耍貧嘴了?」

  徐寶楨重生改變後發現蕭衍的變化也很大,受傷醒來後變化更大,黏人不說,撩人情話也是張嘴就來。

  胖丫若是聽到他說這種話,郎中或道士總得請一個來。

  蕭衍笑道:「為夫所說句句是真,我已無法識別方向,以後娘子指哪兒我便往哪兒去。」

  「當真?」徐寶楨笑得有些壞。

  蕭衍預感不太好,仍舊認真回答:「當真。」

  「那你去那兒吧?」

  徐寶楨抬手一指,蕭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臉色大變。

  迎春閣!

  怎麼偏偏是迎春閣?

  他一頓悶酒喝了,怎麼進去的都不知道,差點兒就在此地失了身。

  完了!她不會知道了吧?

  徐寶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去呀!」

  蕭衍苦著臉:「不去。」

  不敢去!

  「不喜歡那家呀,那換一家。」徐寶楨笑著,視線往稍遠處掃:「那家叫紅袖招的......」

  徐寶楨說著又抬手,蕭衍趕緊換手撐傘,攬住她推著她往前走:「乖,回家。」

  蕭衍看到那個解他腰帶的女人了,剛從迎春閣出來。

  徐寶楨抱住他腰身,腦袋埋在他胸前,笑得一抽一抽的。

  蕭衍一顆高懸的心這才放下了。

  還好還好,她只是鬧著玩,並不知他進過青樓那事。

  徐寶楨笑夠了,又問:「聽說那種地方是男人們的歡樂窩,你進去過沒?」

  「沒有!」蕭衍回答得有些大聲,有些急切。

  答完又感覺顯得有點心虛了,忙壓低嗓音說道:「管他什麼窩?我只想快點回到我們自己的窩。」

  說起窩,蕭衍又想到房子,徐家偏院著實有些小了,得想法子換個大一點的院子。

  臥房也要再大些,可以給她放更多的衣櫃、鞋櫃,還要給她打一個矮榻,最好再有一間單獨的浴房......

  徐寶楨抱著他的手臂,拖住他不自覺加快的步伐:「走慢些!讓你好好待在家裡不聽,這會兒又著急。」

  「好!不著急。」蕭衍步子慢了下來,心有多軟,嗓音就有多柔。

  只要身旁有她,走多久都好。

  暮色將臨,漫天飛雪。

  街上行人行色匆匆,唯有二人一傘緩慢前行。

  雪片子旋轉著墜向漸漸空寂的街道。

  蕭衍手裡的傘大半偏向身旁的人,自己半邊肩膀暴露在風雪裡,很快覆上片片雪花。


  呼吸化作一縷縷白霧,糾糾纏纏,慢慢消散。

  徐寶楨不時抬手,輕輕拂去他肩上堆積的落雪,將傘推向他:「你別只顧著我,你傷還沒好呢。」

  蕭衍抬手拂過身上的斗篷:「不怕,我有娘子親手縫的斗篷,可抵擋一切風雪。」

  徐寶楨沒有想到,就一件尋常的夾棉斗篷他竟是如此喜歡。

  他就是這般容易滿足。

  過去她只顧著自己這張嘴,顧著打扮自己,顧著仰頭看高樓大宅,看世間繁華,怎麼就沒想到給他一點關懷呢?

  或許她這一遭重生,不是上天同情她,而是憐憫他。

  他真心實意、傾盡全力的三年,不該只換得她只有欺騙與壓榨的三年。

  徐寶楨抬頭看向街道盡頭,看向天邊,她給自己定下的百日之期,還剩九十九日了。

  日月啊,跑慢些好麼?

  世間萬物仿佛都隨著二人的腳步慢了下來,傘下相擁的溫度,伴著簌簌落雪,一步一步緩緩向前。

  夫妻二人回到家,胖丫打開灶房窗戶探出頭來,一臉笑容:「公子,小......」

  胖丫想起主子早前的交代,頓了頓又重新喊:「公子、少夫人,晚飯做好咯,馬上開飯麼?」

  蕭衍怔住了。

  徐寶楨埋著頭,緊緊抿住嘴唇。

  別說蕭衍了,她自己聽著都很不習慣。

  「馬上開飯。」徐寶楨說罷,快步往屋裡跑。

  「是!少夫人。」

  胖丫喊得很大聲,喊完縮進灶房還呵呵笑。

  蕭衍怔怔地進屋,面露擔憂:「傷到腦子的是我吧?那丫頭是不是有些不對勁啊?要不帶去看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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