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太后出手,三息破盡天下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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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驪哼了一聲,沒再開口,轉身進了屋。

  朴月在廊下站了片刻,才慢慢跟了進去。

  屋裡,季驪正坐在方桌旁。

  他面前的粗瓷茶杯墩的極重,半圈水漬濺在桌上。

  朴月給他續滿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低頭吹著面上的熱氣。

  「真不去?」

  季驪盯著桌面,答得乾脆。

  「不去。」

  「行。」

  放下茶杯後,朴月走到紅木矮櫃前,拉開了櫃門。

  底層壓著一口黑漆鐵皮箱,鎖上落了層薄灰,退休以後便再沒動過。

  她靜了靜,取出裡頭的器械,又扯來軟布,低頭擦拭。

  兩柄精鋼柳葉刀,一柄骨剪,一根銀探針。

  金屬輕輕摩擦的動靜,在靜室里格外清晰。

  桌前坐著的季驪,視線斜斜掃了過來。

  刀刃一泛寒光,他那點頤養天年的清淨勁兒,頓時散了個乾淨。

  幾十年夫妻,誰也瞞不過誰。

  這案子只要進了她耳朵,她夜裡就別想睡安生。

  半晌,季驪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子。

  「俺也去套車。」

  說完,他負著手,徑直往後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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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刀的手停了停,朴月眼角微微泛起笑意。

  她利落地收刀入盒,扣緊了箱扣。

  青篷馬車繞開熱鬧的朱雀街,專挑僻靜小巷走,最後停在城西宅邸的後門。

  張司正搓著手在簷下打轉,車簾剛一掀開,他整個人便鬆了口氣。

  「見過太上皇,太后娘娘。」

  「免了。」

  下了馬車的季驪,順手扶朴月下來。

  「少廢話,帶路。」

  書房設在二樓盡頭,門框上的封條剛撕開。

  門一推開,悶滯的冷氣裹著微潮的泥腥味,直直撲了出來。

  一個穿寶藍錦袍的胖商人伏在紫檀案幾前,臉色紫漲,口鼻間沾著少許乾涸的白沫。

  季驪沒踏進去,只在門檻外看了一眼,眉頭便鎖緊了。

  口鼻帶沫,頸面發紺,確是溺死的徵兆。

  挽起衣袖後,朴月邁步進屋。

  門窗上的銅製插銷都從內扣的極緊,沒見外力撬動的痕跡。

  書架上的捲軸擺的齊整,地磚也乾燥平整。

  屍身周圍三尺的青磚卻微微發暗,比旁處深了一層。

  「肺部積水極多。」

  張司正壓低了聲音,緊跟在她半步之後。

  「可整座宅子都翻遍了,洗臉銅盆一個沒少,兇器更是找不著。」

  朴月戴上鹿皮手套,俯身翻開死者的後頸。

  「後枕有大片鈍傷壓痕,皮下瘀血很淺,邊上泛著凍傷似的淡紫。」

  鬆開手後,她的目光落在房間正中的空矮几上。

  矮几中央空著,只留下一圈淡白的水垢干痕。

  她用指腹抹了一道,湊到鼻尖聞了聞。

  「不是盆。」

  朴月站起身,轉向張司正。

  「是冰。」

  屋裡幾人都愣住了。

  「冰?」

  「天然冰窖里存的大冰磚。」

  走到矮几旁,朴月指了指桌腿下略微彎折的壓痕。

  「兇手把整塊冰搬進屋,按著死者的頭,溺死在融水裡。」

  「人死之後,門窗反鎖,餘下的冰就在密閉屋中慢慢化了。」

  她轉過臉,視線停在角落那尊銅雀熏爐上。

  「爐膛里的銀炭,剛燃盡不久。」

  「炭火一烤,水氣往上蒸,大半叫書冊和梁木吸了,剩下的散進風裡。」

  「等官府趕到,冰早化沒了,兇器自然也沒了。」

  書房裡一時死寂。

  張司正僵在原地,後頭兩名年輕仵作屏著呼吸,背上都滲出冷汗。

  困了刑部三天的死局,叫她幾句話便拆了乾淨。

  「查冰窖去。」

  朴月褪下手套,隨手扔進藥箱。

  「盛夏才過不久,誰家私庫還藏著數百斤厚冰磚,兇手就是誰。」

  張司正猛地回過神,躬身長揖到底。

  「臣,受教!」

  季驪立在門邊,看著她條理清楚地合上箱蓋。

  晨光穿過窗欞,落在她微駝的背脊上。

  刑房仵作那股銳氣,歷經多年,竟還沒減半分。

  季驪眼底的緊繃散了,抬手替她拂去肩頭落下的浮灰。

  ……

  晃眼數載,已是深秋。

  季驪七十大壽這日,城郊別院坐滿舊部。

  新帝季安微服出宮,褪下明黃龍袍,只穿一身寶藍便服,帶著妻兒叩首奉茶。

  當年執意下嫁畫師的長女季寧,也回了家。

  抱著孩子的駙馬依舊沉默寡言,站在季驪面前時,拘謹的紅了臉。

  酒過三巡,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已見老態的張司正,領著刑部幾名主事,合力抬著一幅沉甸甸的錦緞長卷進了院。

  紅繩一解,畫卷便自青石地上鋪開,足有三丈多長。

  卷上沒有壽桃松柏。

  那是整整一百處微縮的卷宗現場。

  從早年亂墳崗的無名殘骨,到震驚朝野的連環剝皮案,再到那間空無一物的冰塊密室。

  山川城郭,刀筆留痕。

  畫捲起首,筆鋒剛勁地題著三個大字~百案圖。

  滿院賓客沒了聲,齊齊圍攏上前。

  季驪負手立在畫卷前,目光從最開端泛黃的場景,一路落到末尾的淡墨痕跡。

  那是她走過的一生,也是他護了一輩子的歲月。

  季驪側過頭,握住身側朴月的手。

  她一頭髮絲早已全白,掌心布滿褶皺和老繭,指節因早年常泡冷水,微微顯的粗大。

  攥著那隻手,季驪嗓音低沉發啞。

  「這一趟人間,你走的極好。」

  朴月輕輕倚住他的肩頭,一如當年站在解剖台前那般從容。

  「有你陪著,自是極好。」

  「皇祖父!皇祖母!」

  七歲的小皇孫邁著短腿撞過來,一把抱住季驪的袍角。

  「御膳房送來的壽桃快涼啦!我都流口水了!」

  滿院的大人都笑出了聲。

  季安含笑上前,虛虛扶了一把。

  「父皇,入席吧。」

  日光穿過老槐樹的枯枝,斑駁落在院落正中。

  那幅墨跡淋漓的百案圖在風裡微微拂動,靜靜伏在兩位老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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