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城西藏著一座廢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維源腦子裡發懵,只因那不是活的四個字。

  那不是活物,又能是何物,總不至於是厲鬼成精。

  審了半輩子的詭異案子,這般離譜的怪事他還是頭一遭撞上。

  張了張嘴想問兩句,林維源終究又把話咽了回去,免的在貴人跟前露了怯失了規矩。

  沒出聲打斷,季驪只是靜靜立在一旁,由著朴月繼續往下查驗。

  「要是活物撕裂了船料,總歸要留下點零碎皮肉的。」

  「鱗片也好,血漬或是黏液也罷,少說有的沾上一星半點。」

  「可這抓痕上頭,乾淨得緊。」

  遞到季驪眼皮子底下的,是她指尖沾著的那點灰白粉渣。

  「只有這麼點末子留下了。」

  季驪湊近了細瞧。

  「這是什麼東西?」

  「是鐵石磨出來的碎渣。」

  「堅硬的物件刮擦過鐵木,極快的力道才能蹭下這種細屑。」

  「再硬的爪牙也是骨血長的,絕磨不出這種鐵石渣子來,畜生到底是畜生。」

  後脊樑一陣發涼,林維源在旁邊聽的直冒冷汗。

  金石蹭下的渣子。

  撞爛大船的鐵爪子,難不成真是精鐵鑄成的傢伙。

  走到那處凹陷撕裂的厚木板前,朴月伸手探了探內里的斷茬。

  「這些破洞坑窪,亂糟糟的根本不是單塊木料撞出來的印子。」

  「倒像是幾十處機關扣件一起吃勁,硬生生把木頭絞碎撕開了。」

  轉回身來,她的目光落在季驪臉上。

  「撞船的不是什麼海里的大魚海獸。」

  「是人造出來的機巧器械,大得很,滿身都是機括。」

  林維源瞪圓了眼,脫口喊出了聲。

  「器械?!沉在水底下的器械能把戰船撞成這樣?!」

  能潛入水底撞爛十三艘大船的機巧,朝廷的武備庫里可沒有這般殺器,便是伏遠弩和投石車也差的太遠。

  波濤萬頃的海底下,藏著這等物件。

  整張臉沉了下來,季驪眼底沒了半點溫度。

  真要是有精怪興風作浪,殺牲祭天還能平息民怨,可要是暗地裡有人造出這般巨械撕裂海防,便是不折不扣的人禍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有幾成準頭,皇后?」

  「七成,剩下那三成馬上便能見分曉。」

  林維源正愣神,朴月轉頭便對他吩咐起來。

  「城裡打鐵製銅手藝最好的老匠人,速速召進府來。」

  「三年來港口進出的船冊,還有城裡採買大宗生鐵、桐油和硬木的帳底,全數取來封存查驗。」

  林維源回過神打了個激靈,趕忙躬身下拜。

  「微臣立刻去辦,絕不敢耽擱!」

  這皇后的眼光手段高深莫測,陛下更是信得分毫不差,多嘴一句都是找死,快步辦差才是正經。

  看著林維源退出了大庫,季驪掃視著地上的殘破木板,神色越發冷硬。

  「要造出這麼大的一具鐵傢伙,少不了大批熟手匠人,更有堆積如山的精鐵原料,動靜小不了。」

  「地方上的官吏衙門,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過。」

  朴月冷笑了一聲,接過了話頭。

  「除非從上到下,早有人拿好處替他們打了掩護。」

  一個時辰過去,總督府後堂偏院裡搭起了臨時風爐。

  院子裡站著幾個被軍士提來的老手藝人,滿臉都是虛汗,瞅見穿著便袍的帝後二人,膝蓋骨一軟差點直接磕在地上。

  那包用黃油紙裹著的灰白粉末,被朴月遞給了領頭的老鐵匠。

  「老人家過過眼,這是什麼金石料子?」

  在南海郡敲了四十年鐵砧,領頭的老王頭雙手捧過油紙,捻了點碎末在指肚上搓弄,又湊著燈火瞅了瞅,甚至伸舌頭舔了一口嘗味。

  砸吧了半天嘴,老王頭滿面愁容地搖了搖頭。

  「回貴人的話,草民打了半輩子的鐵,金銀銅錫哪樣沒過手,真沒見過這般稀罕物。」

  「硬得硌手,手裡掂著也發沉,裡頭八成摻和了別的怪礦。」

  「能起爐火化開瞧瞧麼?」

  老鐵匠挽了挽袖口,趕忙哈腰應承。

  「草民拼了這把老骨頭試上一試。」

  讓小徒弟呼哧呼哧把風箱拉開,炭火轉眼燒的一片赤亮,老漢把那撮細粉掃進耐火坩堝,架到了火膛最當中。

  小院子裡鴉雀無聲,季驪同朴月並肩站在爐台前,盯著膛里的火頭。

  風箱扯的震天響,兩尺多高的火苗直往外躥,燒透了的坩堝通紅一片。

  鍋底那點細末碎屑,偏偏連半點軟化的跡象都沒有。

  汗水順著腦門往下淌,老漢抬手示意徒弟把風箱壓到最猛,爐心處的火光硬是拔成了慘白顏色。

  燃盡了一炷香的功夫,那撮碎屑依舊干硬如初。

  老漢抹了抹脖子上的熱汗,嗓子發乾。

  「化……化不開啊貴人!」

  「尋常的百鍊好鋼到了這份火候也該成鐵湯了,這細渣子竟跟石頭似的紋絲不動!」

  上前了兩步,朴月盯住坩堝底部泛出的那抹暗青藍意。

  「王師傅,這南海郡地界上,早先可曾有人鼓搗過這種燒不化的精料?」

  手裡的火鉗噹啷一響,老漢眼皮猛然一跳。

  「有!哎喲,還真有這麼個怪人!」

  老漢急促地念叨起來,滿臉驚異。

  「兩三年前城西來了個行腳匠,逢人便誇口自個兒是魯班門下,單姓一個公輸。」

  「整日縮在城西荒掉的舊窯廠里閉門砸打,從不搭理街坊,還花了大把銀錢向洋番水手收羅古怪石頭,到處尋摸什麼天外墜鐵。」

  季驪眉鋒挑了挑。

  「公輸?」

  「對對,名字倒也古怪,喚作公輸班。」

  老漢話頭止不住,越說越急。

  「那瘋子成天嚷著不用掛帆也能在海里橫衝直撞的鐵甲大船,街坊鄰里只當他害了癔症。」

  「誰知一年多前那舊窯廠忽的搬空了,人也跟著沒了影蹤,再沒露過面。」

  對視了一眼,季驪與朴月神色微變。

  轉過臉去,季驪盯住了候在旁邊的林維源。

  「城西那處舊窯廠在何處?」

  林維源趕忙上前一步,打躬回話。

  「在城西三里地的荒冢邊上,地段晦氣偏斜,至今還扔在那兒荒著。」

  整了整衣袖,季驪的聲音透著涼意。

  「頭前帶路,調精兵把四周全圍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