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在我這裡,只有一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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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皇帝才開口。

  「朕養出來的兒子,竟也敢碰兵權。」

  御書房裡,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皇帝聲音不高,跪在旁邊的福安卻把頭壓得更低,連氣都不敢多喘。

  季驪站在龍案前,眼底沒有半分退意。

  這一句話出口,他心裡清楚,三皇子季鴻再沒有退路了。

  皇帝慢慢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一路查到鴻兒頭上,就沒想過,他會先要你的命?」

  季驪抬眸。

  「兒臣辦的是案,證據指到誰,兒臣就查到誰面前。」

  御書房靜了片刻。

  皇帝看著他,忽然問:「替朕查到這一步,你想從朕這裡要什麼?」

  季驪俯身行禮。

  「兒臣只求此案有始有終,罪證落定,涉案之人,一個都不能漏。」

  龍案後的天子,沉默了很久。

  隨後,他抬手,把桌上的虎符放進紫檀木匣。

  匣蓋合上的一瞬,福安心口猛地一緊。

  皇帝親手落鎖,鑰匙被他收進袖中。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坐回龍椅,鋪開一卷明黃絹帛,提筆蘸墨。

  筆鋒落下,字字都冷。

  福安跪在旁邊,只瞥了一眼,背後便起了一層寒意。

  那是能調兵、能殺人的密旨。

  皇帝取出隨身璽,重重地壓下。

  朱紅印記落成,御書房裡再沒人敢出聲。

  皇帝捲起密旨,親手遞到季驪面前。

  「既然鴻兒把手伸向兵權,朕就給你一道明路。」

  季驪雙手接過。

  皇帝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持此密旨入北衙,三千禁衛即刻聽你調遣。季鴻敢調一兵一卒,不必入宮請示,就地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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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四個字落下,殿內更靜了。

  季驪跪地叩首。

  「兒臣領旨。」

  他起身退出御書房。

  殿門在身後合攏,燭火、龍案和帝王的目光,都被隔在了裡面。

  季驪沒有回頭。

  出了養心殿,黑色常服幾乎融進夜色,他沿著宮道疾行。

  袖中的密旨貼著手臂,那捲絹帛很薄,壓在皮肉上,卻比腰間佩刀還冷。

  宮門外的長街空寂無聲,他沒有騎馬。

  這個時候,驚動的人越少越好。

  穿過半座內城時,季驪腦中已經把所有關節理了一遍。

  北衙認璽印,也認皇命。

  只要密旨是真的,三千禁衛的調令,天亮前就能從他手中發出。

  第一步,入北衙。

  第二步,封內城。

  第三步,扣住季鴻所有退路。

  真正要命的,是時間。

  虎符被換,季鴻未必立刻察覺。

  可暗格被人動過,痕跡瞞不了太久。

  季鴻疑心重,一旦發現不對,他不會慢慢查。

  他會先滅口,斬斷所有可能泄密的人。

  季驪腳步更快,六扇門他沒去,王府也沒回,而是拐進一條僻靜小巷。

  丑正已過。

  京城沉在深夜裡,遠處只有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傳來。

  巷尾的小院還亮著燈。

  季驪足尖點地,翻牆入內,落地沒有半點聲響。

  窗紙上映著一道纖細影子。

  朴月還沒睡。

  他走到窗邊,屈指叩了三下。

  屋裡立刻傳來聲音。

  「誰?」

  警惕,清醒,毫無睡意。

  「我。」

  門閂輕響。

  朴月開了半扇門,看清來人後,才側身讓他進去。

  她仍穿著白日驗屍時的素色衣裙,袖口沾著淡淡藥味,髮髻鬆了幾分,桌上攤著醫書,旁邊壓著未寫完的屍格。

  「半夜翻牆進來。」朴月插上門閂,語氣平平,「殿下這是把我這兒,當六扇門分堂了?」

  季驪沒有同她玩笑。

  他走到桌邊,把未寫完的屍格移開些,從袖中取出那捲明黃絹帛,壓在掌下,只露出半枚朱印。

  朴月的目光瞬間定住。

  明黃底,暗龍紋,御用絹帛。

  這東西不該出現在宮外,更不該出現在她這張小小的書案上。

  她抬頭看他。

  季驪衣擺沾著夜露,眉眼冷沉,比白日審案時更利。

  「皇上密旨。」他低聲道,「命我入北衙接管禁衛。季鴻敢動兵,便可當場拿下。」

  朴月指尖一頓。

  「當場拿下?」

  「嗯。」

  季驪看向桌上的屍格和證詞。

  「天亮前我入北衙。你手裡的屍格和證詞,今晚整理完,卯時前送到六扇門。」

  朴月看著他。

  「你要動季鴻?」

  「不是我要動他。」

  季驪道:「是他已經沒有路可退了。」

  朴月沒有再問,她合上卷宗,動作很輕。

  燈火照在她臉上,屋內顯得她眉眼格外冷靜。

  「皇上肯給你這道旨,就是已經不打算給季鴻留活路了。」

  季驪沒有否認。

  朴月停了停,又道:「那你呢?」

  季驪抬眼。

  「我?」

  「你真下得了手?」她看著他,「那畢竟是你親兄弟。」

  窗外忽然颳起一陣風,窗紙被吹得輕響,屋裡的燈焰也晃了一下。

  站在桌邊的季驪,神色沒有半點動搖。

  「從我查到母妃死因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間,就只剩案情。」

  他垂眸看著那捲密旨。

  「害人,奪權,染指兵權。樁樁件件都在眼前,他在我這裡,只有一個身份。」

  朴月問:「什麼身份?」

  季驪道:「案犯。」

  兩個字落下,屋中靜得可怕。

  朴月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緊,玄月令硌在掌心,邊角冰冷。

  連親兄弟,季驪都能按案犯處置。

  那她呢?

  她忽然開口:「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也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會怎麼辦?」

  季驪動作一停。

  他看向她。

  朴月神色平靜,像只是隨口一問。

  可袖中那枚令牌,已經被她握得發疼。

  季驪皺眉。

  「你這話什麼意思?」

  朴月搖頭笑了笑,低下頭整理卷宗。

  「沒什麼,隨口一問。」

  她將屍格壓好,避開他的視線。

  「就是忽然想知道,你這把刀,到底有沒有收回去的時候。」

  季驪沒有回答,朴月也沒有再追問。

  她掌中的玄月令沒有半分溫度,玄月教教主這個身份,足夠把她送進六扇門最深的牢房。

  季鴻一倒,皇帝的目光遲早會從宗室兵權,移到江湖勢力身上。

  不入朝冊,不聽調令,不受管束。

  這樣的人,朝廷容得一時,容不了一世。

  這件事遲早會擺到明處,到了那一天,季驪會怎麼看她?是故人,還是案卷上的名字?

  朴月垂下眼,看向桌上那捲明黃密旨,那是皇帝交到季驪手裡的刀。

  今晚這把刀指向季鴻,來日它會不會也落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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