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她唯一的遺物,是半生執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朴月關上箱子,落了鎖。

  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她才轉身走出偏房。

  屋外燈籠昏黃的光落下來,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

  夜已經深了,院子裡很靜,只有晚風吹過海棠葉的沙沙聲。

  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半夜醒了好幾次。

  天剛蒙蒙亮,她便起了床。

  洗漱過後,朴月沒像往常那樣寫字看書,而是拿了把小剪子,去院裡收拾那些花草。

  海棠過了最盛的時候,花瓣開始一片片往下落。

  幾根長得不好的枝條被她剪去,新栽的幾盆蘭草,也都澆了水。

  季安來的時候,她正蹲在花圃前,盯著一株剛冒頭的綠芽。

  一身尋常的青色便服穿在他身上,身後只跟著一個內侍,腳步放得很輕,像怕驚了院裡的安靜。

  門口守著的侍衛無聲行禮,沒有通傳。

  「母后。」

  季安走到她身後,輕聲喚了一句。

  回過頭的朴月扶著膝蓋,慢慢站起身來。

  她先看了季安一眼,又掃過他身上的素淨衣裳,沒有說什麼。

  「朝里不忙?」

  「還好。」

  季安往前走了一步,想扶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她不喜歡旁人把她當成弱者,這一點,他一直記得。

  「您又忙這些。」

  他看向那些花草。

  「閒不住。」

  拍掉手上的虛土,朴月走到一旁的石凳前坐下。

  在她對面,季安也坐了下來,目光落在她臉上。

  不過幾日沒見,她似乎又瘦了些,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

  他心裡一緊。

  「陳安前日來過?」

  「嗯,為了一樁案子。」

  朴月答得很隨意。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又拿案子來煩您。」

  季安語氣里有些不滿。

  「鑑證司那麼多人,哪能什麼事都來找您。」

  「是我自己想見他。」

  朴月看了他一眼。

  「看看案子,腦子還沒壞。」

  季安沒再說話。

  他知道,勸不動她。

  父皇離世後,她執意搬到這裡,宮裡的榮華富貴,在她眼裡什麼都算不上。

  派來勸她的人不知有多少,她總是那一句,這裡清靜。

  他這個做兒子的,哪怕已經是皇帝,在她面前也常常沒辦法。

  院子裡靜了一會兒。

  看著她鬢邊全白的頭髮,季安心裡發酸。

  他想讓她多顧著些身子,也想乾脆接她回宮,可話到了嘴邊,還是都咽了回去。

  她不會聽,他知道。

  先開口的,是朴月。

  「你跟我來。」

  她站起身,往屋裡走去。

  季安連忙跟上。

  沒去書房,朴月又進了那間上鎖的偏房。

  鑰匙從身上取出來,她打開門,陳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撲了出來。

  跟在她身後的季安看著滿屋木箱,沒有出聲。

  裡面放著什麼,他知道。

  那是父皇和母后半生的心血。

  沒往那些裝著案卷的箱子前走,朴月去了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柜子旁。

  櫃門打開後,她從裡面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盒子雕工很簡單,表面已經磨得發亮。

  拿著木盒,她走到屋裡唯一的桌前。

  季安跟過去,看著她掀開盒蓋。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塊明黃色軟布包著的東西。

  朴月伸出手,慢慢揭開那層軟布。

  一塊蓮花狀的玉佩,安靜躺在布上。

  玉佩色澤溫潤,不算什麼極品料子,邊緣還有些磨損,顯然是常年戴在身上的。

  季安呼吸一滯。

  這塊玉佩,他認得。

  小時候,他見過母后很多次,在夜深人靜時捏著它出神。

  朴月拿起玉佩,指腹慢慢從上面撫過。

  她動作很慢,像是想起了什麼。

  玉佩被她遞到季安面前。

  「這是我唯一的遺物。」

  季安伸出雙手,鄭重接了過去。

  玉佩觸手溫熱,沉甸甸的,壓在掌心。

  「它見過最黑的陰謀,也見過最暖的人心。」

  朴月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以後傳給你的孩子,告訴後人,真相和正義,永遠都值得守著。」

  季安心頭一震。

  他握緊玉佩,隔著掌心,那點溫度一直往心裡鑽。

  父皇書房裡徹夜亮著的燈,母后在驗屍房裡忙碌的身影,都在這一刻清楚起來。

  年少時他不曾完全明白的那些堅持,到如今,都落在了這塊玉佩上。

  真相和正義。

  這六個字,是他們一生都在守的東西。

  「娘,我記住了。」

  他低聲答著,聲音有些發啞。

  朴月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變化,眼神卻軟了些。

  轉過身,她把空了的紫檀木盒放回柜子里。

  「回去吧,朝里事多。」

  像是終於放下一件事,她的語氣輕鬆了些。

  季安沒有馬上離開。

  站在原地,他看著母親的背影。

  她瘦得厲害,身子也單薄,風大些都讓人不放心。

  可季安清楚,這副身子裡,藏著旁人比不上的堅韌。

  玉佩被他小心貼身收好,隔著衣物,那溫度貼在心口。

  「母后,您自己……多保重。」

  「知道。」

  朴月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又站了一會兒,季安才躬身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院門被輕輕關上。

  朴月沒立刻出來。

  又在偏房待了一陣,她才回到院裡,重新坐進那張躺椅。

  花草沒再去看,手邊的書也沒拿起來,她只是靠著椅背,蓋上薄毯,微微閉了眼。

  風卷著海棠花瓣落下來,幾片停在她膝頭和發間。

  她像是睡著了。

  過了很久,她睜開眼,朝身邊空著的位置看去,像季驪還坐在那裡。

  「季驪,我辦完了。」

  ……

  朴月一百歲了。

  這是個大日子。

  皇帝季安下旨,舉國同慶三日。

  真正的壽宴,卻只擺在城南的舊院裡。

  院子從沒這樣熱鬧過。

  季安帶著皇后、太子和一眾皇子皇孫,把不大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宮裡的御廚在外院搭了棚子,菜一道接一道送進來,朴月卻一口沒動。

  她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薄毯,被推到海棠樹下。

  這幾年,她腿腳越來越不方便,去年冬天起,便徹底離不開這把椅子了。

  孩子們圍著她跑來跑去,最小的那個重孫還不懂事,抓著她的手指,奶聲奶氣喊著「太奶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