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鐵證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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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這位少年主驗,平日裡聲量不高,落筆卻句句直指要害。

  朴司正親自調教出來的人,能從焦屍指縫裡摳出索命的紅漆,旁人誰也不敢替兇犯作保。

  順著調令深查,六家鋪子暗地裡的帳目,全被季安翻了出來。

  除曹掌柜外,其餘五家都在開年收到了火禁房遞來的催繳籤條,名目叫作防火例銀。

  朝廷定例每年交多少銀子,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劉保遞去的催繳單卻足足翻了一倍,落款正是他的私印。

  曹掌柜性子強,拒不肯掏這筆冤枉錢,前日甚至去了趟衙門,要告火禁房私設名目敲詐。

  狀紙剛遞進二堂,南貨鋪當夜便燒成了一片焦炭。

  劉保在火禁房公房裡沉的住氣。

  聽聞鑑證司的主驗在查巡夜底冊,他親自讓親隨送來一壺滾燙的雀舌,嘴裡不停念叨著安主驗查案辛苦。

  茶壺被季安隨手擱在一旁。

  壺底壓著一張泛黃的薄紙,記著東區歷年防火帳目的虧空漏洞,劉保顯然是想把嫌疑引到帳房身上。

  季安將紙抽出來,遞還給捕頭:「拿回去還給他,帳我不收,鑑證司只收屍體。」

  當夜子時,東區臨河的一間米鋪後院忽然冒起濃煙。

  門縫裡剛冒出火苗,埋伏在附近的巡丁與差役便齊刷刷沖了進去。

  熟睡的夥計全被拽了出來,門底下塞著的油布麻絮,甚至還沒燒透一半。


  劉保也在其中。

  他一身短打沾滿菸灰,額頭汗珠滾滾,見到季安,快步迎上來賠笑:「安主驗當真機敏,今夜火起得小,好在沒傷著人命。」

  季安的目光落在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上。

  劉保的右手虎口纏著一圈白布,邊緣透著暗紅血漬。

  「手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劉保神色自若:「救火急了些,抬木水桶的時候,被鐵箍磨破了皮。」

  季安看著他:「火禁房救火用的沉水桶,全是生木扎麻繩,京兆府配發的鐵箍桶只留在庫房,磨不出油漆來。」

  劉保眼皮跳了跳,沒說什麼,只將右手往袖袍里縮了半寸。

  「曹掌柜指尖扣下的紅漆,與你籤押房案台下那扇暗櫃的漆面分毫不差。」

  季安語氣極平:「你勒死他時被他反手抓撓,怕人查驗傷口,才急著用布遮掩。」

  劉保嘴角扯了扯,仍舊皮笑肉不笑:「主驗大人說笑了,京城街面上的朱漆家什多的是,總不能憑一處擦傷,就定下官的罪吧。」

  「所以這還不夠。」

  季安側開半步:「劉大人,先領著弟兄們救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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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保臉色沉了下來,深深看了季安一眼,轉身跨進米鋪。

  半個時辰後,黑煙散盡。

  季安用鐵鑷從門檻的炭堆深處夾出一枚燒黑的扁銅扣。

  銅扣背面,赫然鑄著火禁房專屬的工字暗記。

  站在堂前的劉保,腰間外袍系帶旁,正空著一個斷了線頭的扣眼。

  差役快步上前,從火禁房停在巷口的救火車底層暗格里,拖出了一整卷桐油布,以及兩捆沒用完的生麻繩。

  麻繩的絞捻紋路與粗細,與曹掌柜頸骨上留下的縊痕完全吻合。

  劉保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發顫,半晌沒能辯出一句話。

  「鎖上帶回京兆府大牢,封存火禁房所有卷宗,還有他的私宅。」

  次日天明,劉保臥房炕洞下藏匿的三千兩浸油銀票被起獲,籤押房暗格里還搜出了十七張蓋著私印、尚未發出去的勒索單。

  京兆府捕頭捧著畫押的口供,在鑑證司門檻外站了半晌。

  「安主驗,你竟早就算準了他昨夜還要放火?」

  季安一邊擦拭驗屍簽,一邊開口:「他昨日讓人送帳冊給我,無非是做賊心虛,想攪亂我的心神,人一急,做事就容易留下痕跡。」

  「那米鋪後院的人……」

  「昨晚戌時三刻,季寧就帶人悄悄換出來了。」

  捕頭咽了口唾沫,到了嘴邊的話又全收了回去。

  從前外頭總傳言,季安能坐上主驗的位子,全靠朴司正鋪路。

  可這個少年憑著幾頁冊子、半截殘繩,不動聲色的把一個官場老油條送進了死牢。

  朴月教出來的手段,半點情面也不講。

  季安用了足足兩天工夫整理結案卷宗。

  屍格詳單、餘燼物證析理、巡夜調令對照、火禁房搜繳的銅扣帳目,以及兇犯伏辯,逐一貼齊,裝訂成冊。

  卷宗正中,夾著季寧畫的炭痕對比圖。

  圖下方是他端正工整的批註:起火痕跡自外門向內蔓延,非鋪內走水,系縱火無疑。

  周仵作戴著老花鏡,逐字逐句挑了半日,翻來覆去沒尋出半分紕漏,最後把卷宗往桌上一磕。

  「一個縱火謀財案,硬生生耗了鑑證司二十八張厚宣紙。」

  季安抬頭:「物證確鑿,少一張都不成鐵證。」

  「下回把案卷里的閒話收一收。」

  「您方才不是說挑不出毛病麼?」

  「老夫挑紙不行?」

  季安收起厚厚的案卷,抱著文書穿過迴廊,走向後堂。

  朴月仍靠在窗前的黃花梨長案後,翻看著卷宗。

  她看得很細,修長的手指一頁頁翻過去,屋裡只聽得見宣紙翻動的輕響。

  季安規規矩矩立在桌案前,沒出聲催促,垂在身側的手指卻輕輕扯了扯青袍衣角。

  他很想聽一句誇讚。

  心底又暗暗懸著,怕娘親挑剔他卷末那幾個寫得稍微有些歪斜的正楷。

  朴月將最後一頁翻完,合上厚重的文卷,抬眼看向身量已經高過案頭的長子。

  「證據嚴密,查驗無漏。」

  朴月將卷宗往桌前輕輕一推:「從今日起,你可以出師了。」

  季安緊繃的面孔一下子鬆開,笑意也浮了上來:「那娘以後不用每天卯時都來鑑證司坐鎮了?」

  朴月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想得美,我還沒退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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