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幅屍圖定殺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季安放下茶盞。

  「娘畫得比書上清楚,我見過鑑證司的幾張舊圖,畫得跟菜市場的豬骨頭似的,周仵作看完,罵了半日。」

  「你也會畫?」

  「我會寫。」

  「寫字又不能把屍體寫出來。」

  季安被堵得沒話,低頭喝茶。

  朴月沒讓季寧立刻去看屍體。

  頭幾日,她只讓季寧畫骨頭、畫手掌、畫耳廓,十來張圖一張沒少。

  季寧畫得認真,總想著把線條畫得好看些,朴月卻一直在旁邊挑毛病。

  「這裡不是花瓣,別收筆。」

  「指骨長短不對。」

  「耳輪少了一處缺口。」

  季寧不服。

  「少一點,也看得出來是耳朵吧。」

  「驗屍時,少一點,便是另一個人。」

  季寧抿緊嘴,拿起筆改了。

  她想著,娘的要求也太多。

  畫一隻耳朵,非得把每個褶子都畫出來。

  可改到第三回,她自己也看出了差別。

  紙上那隻耳朵多了一處缺口,便不再是隨便一隻耳朵。

  那日午後,鑑證司送來消息。

  城南水井裡撈出一具女屍,周仵作外出勘別案,司里人手不夠,請朴月過去看一眼。

  朴月收起手邊的冊子。

  季寧抬起頭。

  「我也去?」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你可以留在宮裡。」

  季寧捏著筆,沒立刻應聲。

  她本想馬上點頭,可季安已經站起身,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丟下一句:「頭一回看,別吐在屍體上,周仵作會讓你自己擦。」

  「誰會吐!」

  話一出口,季寧的臉先熱了。

  朴月讓人取來一塊乾淨帕子,又給季寧換了件窄袖衣裳。

  「去不去,自己定。」

  季寧望著桌上那張沒畫完的手掌圖。

  她若不去,二哥往後少不得拿這事笑她。

  更要緊的是,她想看看娘說的證據到底是什麼。

  「去。」

  她的聲音不大。

  朴月沒誇她,只道:「跟緊我,不能碰的東西不要碰,看不住時,就看我的手。」

  城南那口井已經圍滿了人。

  屍體放在井邊的門板上,身上蓋著白布。

  死者是個二十來歲的婦人,衣裳濕透,發間還沾著井裡的水草。

  季寧站到門板前,腳底有些發虛。

  朴月掀開白布一角。

  先入眼的是一隻泡得發白的手。

  季寧胃裡一陣翻湧,帕子被她攥在掌心,她沒吐,只把頭偏到一旁。

  旁邊的里正瞧見她,心裡直犯嘀咕。

  皇后娘娘帶個小姑娘來驗屍?

  這小姑娘臉都白了,別說驗屍,今晚能不能吃飯都難說。

  朴月沒催她。

  她蹲下去,先看死者口鼻,又翻看眼瞼。

  季安站在另一側,替她記下屍斑、皮膚浸漬和衣物情況。

  「死了多久?」

  季安問。

  「昨夜子時前後。」

  「真是落井淹死的?」

  朴月沒答,只掀開了死者的袖口。

  腕上有一道青紫勒痕。

  季寧本來不敢看,聽見這話,還是往前湊了半步。

  朴月道:「落水的人,手腕不會留下這種痕。」

  里正急了。

  「可人是從井裡撈上來的,她男人說,她夜裡出來打水,腳下打滑,掉下去的。」

  「她丈夫在哪兒?」

  「在前頭跪著。」

  季安轉過身,把那男人帶了過來。

  男人衣裳上沾著泥,膝蓋也是濕的,見到屍體便跪了下去,哭聲又響又急。

  「是我沒看住她!她近來精神不好,夜裡總說有人要害她,昨夜我睡得死,聽見外頭有動靜,出來時人已經沒了!」

  季安打量了他兩眼。

  「你昨夜去井邊找過?」

  「找過。」

  「下過井?」

  「沒有。」

  朴月抬起死者的右手。

  指甲縫裡有泥,還有幾根短短的麻線。

  她讓季安取紙包好,又吩咐道:「帶人去他家柴房,把麻繩都取來。」

  季安應了一聲,點了兩名差役離開。

  朴月又讓人查看死者頸側。

  那裡被頭髮遮著,撥開之後,露出兩處細小的擦傷。

  季寧盯著那兩處傷。

  她想起自己畫過的耳廓。

  畫壞一點,便少了個缺口。

  死者脖子上這點痕,若不撥開頭髮,也沒人會留意。

  朴月起身。

  「不是失足。」

  男人的哭聲一下斷了。

  「娘娘,這話不能亂說,我娘子是我親自撈上來的!」

  「你把她撈上來時,用了麻繩。」

  「井深,不用繩怎麼下去?」

  「繩子勒在她腕上,是她活著時留下的,她手裡還有麻線,你先捆住她,把繩子繞過井架,再把人吊下去。」

  男人往後退了一步。

  朴月道:「她掙扎時,繩圈擦過頸側,抓斷了繩上的線,井沿也有新磨出的痕,人落水後,你就在上頭等著。」

  里正倒吸了一口氣。

  男人嘴唇動了動。

  「憑几根線,就說是我殺人?」

  朴月看向季寧。

  「寧兒,過來。」

  季寧愣住。

  「畫下來。」

  「我?」

  「先畫手腕,再畫頸側,畫你看見的,不許添。」

  季寧走過去,膝蓋碰到了地面。

  她的手還有些抖,筆尖落下時歪了一點。

  朴月沒說話。

  季寧咬了咬唇,重新起筆。

  手腕上的勒痕有深有淺,邊緣還留著細小的擦破。

  她畫得很慢。

  畫到指甲縫時,她照著朴月的示意,讓鑑證司的人取來小刷子,將泥里的麻線一根根挑出,另用紙包好。

  畫完手腕,她才去畫頸側。

  頭髮撥開後,那兩處痕跡清楚了許多。

  季寧按著朴月教的法子,先定位置,再畫長度,又把皮膚上沾著的井灰點出來。

  她畫到最後,已經忘了害怕。

  紙上那隻手,手指蜷著,指甲里還留著泥。

  死者落井前抓過繩子。

  季寧在斷線的位置補了一筆。

  男人還在喊冤。

  差役這時抱著一捆麻繩回來。

  季安接過繩子,抽出一段,對著屍圖看了片刻,才把紙遞到男人面前。

  「你自己看,勒痕有粗麻的紋路,死者指甲里的麻線,粗細和捻法都跟你家柴房這捆繩一樣。」

  季安盯著他。

  「你還要說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男人盯著那張屍圖,半天沒出聲。

  圖畫的不算老練,線條也有兩處重了。

  可腕上的傷、頸上的痕、指縫裡的線,半點沒漏。

  他不哭了。

  「她要把我告去官府。」

  他低聲道:「她說我拿了主家的錢,帳填不上,要賣女兒。」

  里正罵了一句,抬腳就踹。

  季安側身避開,沒讓那一腳踢到屍體邊上。

  「要打去衙門打,這裡留著驗。」

  回宮的馬車裡,季寧一直抱著那捲屍圖。

  季安伸頭看了一眼。

  「畫得還行。」

  「什麼叫還行?」

  「比我第一回寫驗屍記錄強,我那時把屍斑寫成了屍班,周仵作讓我回去把屍體叫來上課。」

  季寧沒忍住,笑了一下。

  朴月坐在對面,翻看那張圖。

  「手腕這裡,勒痕再深些,頸側的位置對,指甲里的麻線,明日補一張放大圖。」

  季寧接回圖紙。

  「娘。」

  「嗯。」

  「我還想畫肺腑。」

  季安抬起頭。

  「你剛看完死人,就想畫那個?」

  「肺腑里也有證據。」

  季寧低頭壓平紙角。

  「今日那個人若沒留下那些傷,旁人都會當她是失足,她明明不是。」

  朴月看了她一會兒。

  「明日鑑證司有具溺水者,正要開驗,你去。」

  季寧點頭。

  次日一早,季寧抱著屍圖進了鑑證司。

  周仵作看著她往驗房走的背影,半天沒動。

  這小姑娘昨日還怕得站不穩,今日卻抱著屍圖不撒手。

  皇后娘娘教孩子的法子,實在不好評。

  尋常人家教琴棋書畫,她倒好,先把人帶到屍體邊上,再讓人去看肺葉。

  偏偏這孩子,還真學進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