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何雅文的證詞
何雅文走進法庭的時候，旁聽席上安靜了一瞬。
她穿著那身深灰色西裝，短髮別在耳後，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皮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穩，帶著過去二十年在談判桌上積澱出的壓迫感。
她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證人席。坐下之後，她先理了理袖口，之後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疊。
星耀的辯護律師站在她面前，是她認識了快十年的前同事。對方清了清嗓子，開口問。
「何雅文女士，您在星耀娛樂任職期間，是否參與制定過藝人合約？」
「是。」
「合約中是否包含十年長約、強制CP營業等條款？」
「是。」
「這些條款是否曾被藝人質疑？」
「是。」
「您是如何處理的？」
何雅文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眼，先看向那個律師，然後目光越過了他，落在旁聽席上。
時染坐在第三排，穿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沒有戴眼鏡，坐得很直。兩人的目光在法庭的冷白燈光里短暫地碰了一下。何雅文收回視線，對著話筒說。
「我以威脅手段逼迫藝人服從。包括三年前，以泄露實習推薦信為要挾，強迫藝人顧夜恆與戀人分手。」
法庭里安靜了整整幾秒。
沒有人動。
連書記員敲鍵盤的聲音都停了一瞬。
旁聽席上，顧夜恆坐著沒動。他穿著一件黑色衛衣，帽子拉起來遮住了半張臉。沒人看見他的表情，但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慢慢收緊了。
那隻手本來放在那裡，像一個已經養成了三年的習慣。錄音筆不在了，他於是攥住了口袋裡的一根新皮筋。
何雅文繼續說。聲音沒有抖，像在複述一份早就會背的文件。
「當時時染正在申請實習。我告訴她，如果顧夜恆不分手，推薦信就會被撤銷。我向醫學院施壓，讓他們重新審核時染的實習資格。」
她頓了一下，「顧夜恆是被我逼的。我用時染的前途，換他一句分手的話。」
律師沉默了片刻，翻了一頁文件「何雅文女士，您今天出庭作證，是否得到了原告方的任何承諾或利益交換？」
「沒有。」
「那您為什麼願意在這裡承認這些？作為前星耀副總裁，您清楚這樣的證詞意味著什麼。」
何雅文看向她，這次是直視。
她的眼尾有很淡的細紋，眼神卻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清醒。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代表我已經洗清了過錯。我只是選擇不再為虎作倀。」
她說完，身體靠回椅背，像把最後一點力氣穩穩地釘在了這句話上。
旁聽席上有人小聲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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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沒哭，她把臉別開了。小周握住她的手，兩個人的手都涼透了。喬薇和許洲並排坐著，喬薇在桌子底下輕輕勾住許洲的手指。紀念低著頭，懷裡抱著紀晚的照片，像抱著一個終於敢抬起頭的姐姐。
時染全程沒有動。她的左手搭在膝蓋上，袖口拉得嚴嚴實實。就在何雅文說出「時染」兩個字的時候，她的右手無意識地伸過去，按住了左手腕。指腹貼在那根皮筋上，用了點力，像要把它勒進皮膚里，又像要確認自己還戴著它。
顧夜恆看見了。隔著幾排座位，看見她的手放在那裡，沒有彈，也沒有摘。他低下頭，用牙齒咬住下唇，把手機屏保按亮了。屏保是那根舊皮筋的特寫，磨得發白的邊緣在屏幕上泛著淺灰。他按滅，又按亮。反覆了三次。
庭審結束。
何雅文從證人席上走下來。她走得和進來時一樣穩，只是在經過旁聽席時，她朝時染的方向看了一眼。時染沒有笑，只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何雅文沒回應，徑直走出了法庭。外面在下雨。她沒撐傘，站在台階上，看著雨幕裡層層疊疊的記者。燈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照得很舊。她第一次沒有躲。
時染從另一個門離開。顧夜恆在門口等她。雨已經小了一些，他把衛衣帽子拉下來，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他沒說話，只把一樣東西遞過來。是一把摺疊傘，沒拆標籤。
時染看了一眼，沒接。
「顧先生，我今天是以證人身份出庭的。」
「我知道。」
顧夜恆把傘收回去，插回背包側袋裡，
「所以我只是路過。」
時染沒說話。她從他身邊走過去，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
「你的證詞，我聽到了。」
顧夜恆站在原地，等她的下文。時染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裹緊了一點。
顧夜恆看著她上了車，車尾燈在雨里暈成兩個小小的紅點。他低頭，從口袋裡拿出那根新皮筋，套在手腕上，輕輕轉了一圈。
她穿著那身深灰色西裝，短髮別在耳後，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皮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穩，帶著過去二十年在談判桌上積澱出的壓迫感。
她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證人席。坐下之後，她先理了理袖口，之後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疊。
星耀的辯護律師站在她面前，是她認識了快十年的前同事。對方清了清嗓子，開口問。
「何雅文女士，您在星耀娛樂任職期間，是否參與制定過藝人合約？」
「是。」
「合約中是否包含十年長約、強制CP營業等條款？」
「是。」
「這些條款是否曾被藝人質疑？」
「是。」
「您是如何處理的？」
何雅文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眼，先看向那個律師，然後目光越過了他，落在旁聽席上。
時染坐在第三排，穿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沒有戴眼鏡，坐得很直。兩人的目光在法庭的冷白燈光里短暫地碰了一下。何雅文收回視線，對著話筒說。
「我以威脅手段逼迫藝人服從。包括三年前，以泄露實習推薦信為要挾，強迫藝人顧夜恆與戀人分手。」
法庭里安靜了整整幾秒。
沒有人動。
連書記員敲鍵盤的聲音都停了一瞬。
旁聽席上，顧夜恆坐著沒動。他穿著一件黑色衛衣，帽子拉起來遮住了半張臉。沒人看見他的表情，但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慢慢收緊了。
那隻手本來放在那裡，像一個已經養成了三年的習慣。錄音筆不在了，他於是攥住了口袋裡的一根新皮筋。
何雅文繼續說。聲音沒有抖，像在複述一份早就會背的文件。
「當時時染正在申請實習。我告訴她，如果顧夜恆不分手，推薦信就會被撤銷。我向醫學院施壓，讓他們重新審核時染的實習資格。」
她頓了一下，「顧夜恆是被我逼的。我用時染的前途，換他一句分手的話。」
律師沉默了片刻，翻了一頁文件「何雅文女士，您今天出庭作證，是否得到了原告方的任何承諾或利益交換？」
「沒有。」
「那您為什麼願意在這裡承認這些？作為前星耀副總裁，您清楚這樣的證詞意味著什麼。」
何雅文看向她，這次是直視。
她的眼尾有很淡的細紋，眼神卻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清醒。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代表我已經洗清了過錯。我只是選擇不再為虎作倀。」
她說完，身體靠回椅背，像把最後一點力氣穩穩地釘在了這句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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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沒哭，她把臉別開了。小周握住她的手，兩個人的手都涼透了。喬薇和許洲並排坐著，喬薇在桌子底下輕輕勾住許洲的手指。紀念低著頭，懷裡抱著紀晚的照片，像抱著一個終於敢抬起頭的姐姐。
時染全程沒有動。她的左手搭在膝蓋上，袖口拉得嚴嚴實實。就在何雅文說出「時染」兩個字的時候，她的右手無意識地伸過去，按住了左手腕。指腹貼在那根皮筋上，用了點力，像要把它勒進皮膚里，又像要確認自己還戴著它。
顧夜恆看見了。隔著幾排座位，看見她的手放在那裡，沒有彈，也沒有摘。他低下頭，用牙齒咬住下唇，把手機屏保按亮了。屏保是那根舊皮筋的特寫，磨得發白的邊緣在屏幕上泛著淺灰。他按滅，又按亮。反覆了三次。
庭審結束。
何雅文從證人席上走下來。她走得和進來時一樣穩，只是在經過旁聽席時，她朝時染的方向看了一眼。時染沒有笑，只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何雅文沒回應，徑直走出了法庭。外面在下雨。她沒撐傘，站在台階上，看著雨幕裡層層疊疊的記者。燈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照得很舊。她第一次沒有躲。
時染從另一個門離開。顧夜恆在門口等她。雨已經小了一些，他把衛衣帽子拉下來，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他沒說話，只把一樣東西遞過來。是一把摺疊傘，沒拆標籤。
時染看了一眼，沒接。
「顧先生，我今天是以證人身份出庭的。」
「我知道。」
顧夜恆把傘收回去，插回背包側袋裡，
「所以我只是路過。」
時染沒說話。她從他身邊走過去，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
「你的證詞，我聽到了。」
顧夜恆站在原地，等她的下文。時染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裹緊了一點。
顧夜恆看著她上了車，車尾燈在雨里暈成兩個小小的紅點。他低頭，從口袋裡拿出那根新皮筋，套在手腕上，輕輕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