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時染的證據
下午兩點衛健委調查組的車已經停在仁心大廈樓下的。沒鳴笛，沒穿制服。
三個人拎著公文包從側門進來，領頭的做了個自我介紹，時染沒聽清名字，只記住了編號。
陳小雨把早就整理好的資料搬到會議室。
診療記錄、治療錄像、病歷、評估量表、家庭作業原件，分門別類碼了半個桌面。
時染站在旁邊，穿白大褂，黑框眼鏡後頭的眼睛沒什麼表情，問一句答一句，不問就安靜地站著等。
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半小時。調查組翻完最後一份材料，領頭的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合上本子。
「時醫生，初步核查沒有發現違規行為。我們會出具正式報告。」
時染點了下頭。然後從桌角拿起一個透明文件夾，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是近三個月來針對我和診所的輿論攻擊記錄。偷拍、網絡暴力、惡意舉報，都在裡面。部分證據顯示攻擊源頭來自同一批帳號和同一個IP位址，IP歸屬地可以追溯到星耀娛樂的公關合作方。我保留追究誹謗的權利。」
領頭的抬眼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夾收進公文包，沒多說什麼。
調查組走出診室，沈渡站在門口，側身讓開路，目送他們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之後他才轉身。
「你剛才的表現，我給滿分。」
時染把白大褂的袖口往上推了一下，露出手腕上那根磨得發白的黑色皮筋。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放下袖口。
「還沒完。」
沈渡沒再說話。他從一個袋子裡掏出一杯還熱著的美式放在她桌上，轉身走了。關門聲很輕。
時染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桌上那杯美式還冒著熱氣。她沒動它，拿起手機。顧夜恆的消息在屏幕上亮著，只有幾個字。
「調查組走了？」
她回：「嗯。結果會正式出報告。」
他回得很快：「好。明天複診嗎？」
她打了兩個字：「正常。」發送。手機屏幕暗下去。
時染翻開顧夜恆的病歷，在最新一頁補了一行——「本周衛健委例行核查已配合完成。診療記錄全部合規。舉報信IP與輿論攻擊來源一致，相關證據已移交律師，保留追究權利。」
合上病歷，鎖進抽屜。
傍晚下班時，蘇晚棠的語音消息彈了進來，光聽開頭就知道是抱著手機一路跑回的。
「時染染！你猜我查到了什麼？衛健委舉報信的IP！就是上回那個黑你論文帖子的IP！同一個！而且我還挖到了那家公關公司的註冊地址，跟星耀的行政辦公室在同一棟樓里，就隔了三層。」
時染聽完，在對話框裡打了幾個字。
「保存好。」
蘇晚棠回了個OK的表情。
晚上九點，仁心大廈樓下那輛沒掛牌的黑色轎車開走了。
陳小雨拿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時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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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車在樓下停了一下午」。
時染看了一眼，沒回。那輛車她認識，不是衛健委的。是星耀的。
---
第二天上午，時染比平時早到。陳小雨還沒來，診所里安靜得只剩中央空調送風口的氣流聲。
她走到前台，從抽屜里取出陳小雨昨晚留在那裡的快遞——一個沒寫寄件人的信封，薄薄的，邊緣磨得起了毛邊。
她拆開，裡面是一張列印紙，只有一行字。
「調查只是一個開始。識趣的人會在真正的麻煩到來之前離開。」
沒有落款。
時染把紙折好，放回信封，塞進前台抽屜最深處。然後她走到顧夜恆的診室門口，推開門。
百葉窗拉著，房間暗沉沉的，空氣里殘留的洋甘菊精油味還沒散盡。
她走進去，把百葉窗拉開。
陽光湧進來，照亮茶几上那盆顧夜恆放在這裡的綠蘿。葉片被陳小雨澆過水，水珠在光里閃了一下。
她沒碰那盆綠蘿，只看了它一眼，轉身出去，關了燈。
---
顧夜恆的複診在下午三點。他準時到。坐下之後先伸手把茶几上那盆綠蘿轉了個方向，讓發黃的葉片對著有光的那邊。
時染掃了一眼他的動作，沒說話，翻開病歷。
「今天想聊什麼。」
「昨晚沒睡好。不是失眠。是睡著了，夢到天台。你站在那裡，我喊你，你不回頭。」
顧夜恆的聲音很低，像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他右手還按在口袋位置，那裡空著，但他沒意識到。時染在病歷上寫了幾筆，沒抬頭。
「那說明暴露療法已經把你最核心的創傷畫面拉出來了。做夢是整合的正常階段，不意味著退行。」
顧夜恆沒接話。他看著時染的手腕，白大褂袖口遮住了一半皮筋，只露出一小段磨得發白的邊緣。他看了一會兒，把目光移開。
「時醫生，我有時候想，如果三年前我沒有說那些話，你現在會不會還像以前一樣，聽我彈吉他的時候坐在地上，而不是坐在醫生椅上。」
時染的筆尖頓了一下。很短。她合上病歷，聲音平穩。
「顧先生，這是治療室。你問的是假設，我給不了答案。但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聊聊三年前你最後一次彈吉他給我的場景——作為創傷敘事的一部分。」
顧夜恆看著她。好一會兒，他輕輕點了下頭。
「好。」
治療繼續進行…
四十分鐘後結束，他走到門口，又停住。
「時醫生，調查組的事，我知道了。如果需要我做什麼，告訴我。」
「配合治療。這就是你該做的事。」
時染站起來，語氣和每一次送走來訪者時一樣。顧夜恆看了她一眼，拉開門走了。
走廊里傳來小周的聲音，還是那麼鬧騰，問他「恆哥今天怎麼樣」。
顧夜恆沒答，腳步越來越遠。
時染坐回桌前，把病歷翻到最新頁，寫下——「本次治療圍繞夢境展開。來訪者將分手場景帶入夢境，情緒反應適度，未出現解離或過度迴避。創傷敘事整合持續推進。」
她合上病歷，鎖進抽屜。窗外是江城的下午，陽光斜斜地鋪進來，在茶几上那盆綠蘿的葉片上晃了一下。
她低頭看向自己左手腕。那根磨得發白的黑色皮筋在白大褂袖口下露出一小截。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把袖口拉好，遮住了它。
三個人拎著公文包從側門進來，領頭的做了個自我介紹，時染沒聽清名字，只記住了編號。
陳小雨把早就整理好的資料搬到會議室。
診療記錄、治療錄像、病歷、評估量表、家庭作業原件，分門別類碼了半個桌面。
時染站在旁邊，穿白大褂，黑框眼鏡後頭的眼睛沒什麼表情，問一句答一句，不問就安靜地站著等。
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半小時。調查組翻完最後一份材料，領頭的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合上本子。
「時醫生，初步核查沒有發現違規行為。我們會出具正式報告。」
時染點了下頭。然後從桌角拿起一個透明文件夾，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是近三個月來針對我和診所的輿論攻擊記錄。偷拍、網絡暴力、惡意舉報，都在裡面。部分證據顯示攻擊源頭來自同一批帳號和同一個IP位址，IP歸屬地可以追溯到星耀娛樂的公關合作方。我保留追究誹謗的權利。」
領頭的抬眼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夾收進公文包，沒多說什麼。
調查組走出診室，沈渡站在門口，側身讓開路，目送他們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之後他才轉身。
「你剛才的表現，我給滿分。」
時染把白大褂的袖口往上推了一下，露出手腕上那根磨得發白的黑色皮筋。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放下袖口。
「還沒完。」
沈渡沒再說話。他從一個袋子裡掏出一杯還熱著的美式放在她桌上，轉身走了。關門聲很輕。
時染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桌上那杯美式還冒著熱氣。她沒動它，拿起手機。顧夜恆的消息在屏幕上亮著，只有幾個字。
「調查組走了？」
她回：「嗯。結果會正式出報告。」
他回得很快：「好。明天複診嗎？」
她打了兩個字：「正常。」發送。手機屏幕暗下去。
時染翻開顧夜恆的病歷，在最新一頁補了一行——「本周衛健委例行核查已配合完成。診療記錄全部合規。舉報信IP與輿論攻擊來源一致，相關證據已移交律師，保留追究權利。」
合上病歷，鎖進抽屜。
傍晚下班時，蘇晚棠的語音消息彈了進來，光聽開頭就知道是抱著手機一路跑回的。
「時染染！你猜我查到了什麼？衛健委舉報信的IP！就是上回那個黑你論文帖子的IP！同一個！而且我還挖到了那家公關公司的註冊地址，跟星耀的行政辦公室在同一棟樓里，就隔了三層。」
時染聽完，在對話框裡打了幾個字。
「保存好。」
蘇晚棠回了個OK的表情。
晚上九點，仁心大廈樓下那輛沒掛牌的黑色轎車開走了。
陳小雨拿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時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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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車在樓下停了一下午」。
時染看了一眼，沒回。那輛車她認識，不是衛健委的。是星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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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時染比平時早到。陳小雨還沒來，診所里安靜得只剩中央空調送風口的氣流聲。
她走到前台，從抽屜里取出陳小雨昨晚留在那裡的快遞——一個沒寫寄件人的信封，薄薄的，邊緣磨得起了毛邊。
她拆開，裡面是一張列印紙，只有一行字。
「調查只是一個開始。識趣的人會在真正的麻煩到來之前離開。」
沒有落款。
時染把紙折好，放回信封，塞進前台抽屜最深處。然後她走到顧夜恆的診室門口，推開門。
百葉窗拉著，房間暗沉沉的，空氣里殘留的洋甘菊精油味還沒散盡。
她走進去，把百葉窗拉開。
陽光湧進來，照亮茶几上那盆顧夜恆放在這裡的綠蘿。葉片被陳小雨澆過水，水珠在光里閃了一下。
她沒碰那盆綠蘿，只看了它一眼，轉身出去，關了燈。
---
顧夜恆的複診在下午三點。他準時到。坐下之後先伸手把茶几上那盆綠蘿轉了個方向，讓發黃的葉片對著有光的那邊。
時染掃了一眼他的動作，沒說話，翻開病歷。
「今天想聊什麼。」
「昨晚沒睡好。不是失眠。是睡著了，夢到天台。你站在那裡，我喊你，你不回頭。」
顧夜恆的聲音很低，像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他右手還按在口袋位置，那裡空著，但他沒意識到。時染在病歷上寫了幾筆，沒抬頭。
「那說明暴露療法已經把你最核心的創傷畫面拉出來了。做夢是整合的正常階段，不意味著退行。」
顧夜恆沒接話。他看著時染的手腕，白大褂袖口遮住了一半皮筋，只露出一小段磨得發白的邊緣。他看了一會兒，把目光移開。
「時醫生，我有時候想，如果三年前我沒有說那些話，你現在會不會還像以前一樣，聽我彈吉他的時候坐在地上，而不是坐在醫生椅上。」
時染的筆尖頓了一下。很短。她合上病歷，聲音平穩。
「顧先生，這是治療室。你問的是假設，我給不了答案。但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聊聊三年前你最後一次彈吉他給我的場景——作為創傷敘事的一部分。」
顧夜恆看著她。好一會兒，他輕輕點了下頭。
「好。」
治療繼續進行…
四十分鐘後結束，他走到門口，又停住。
「時醫生，調查組的事，我知道了。如果需要我做什麼，告訴我。」
「配合治療。這就是你該做的事。」
時染站起來，語氣和每一次送走來訪者時一樣。顧夜恆看了她一眼，拉開門走了。
走廊里傳來小周的聲音，還是那麼鬧騰，問他「恆哥今天怎麼樣」。
顧夜恆沒答，腳步越來越遠。
時染坐回桌前，把病歷翻到最新頁，寫下——「本次治療圍繞夢境展開。來訪者將分手場景帶入夢境，情緒反應適度，未出現解離或過度迴避。創傷敘事整合持續推進。」
她合上病歷，鎖進抽屜。窗外是江城的下午，陽光斜斜地鋪進來，在茶几上那盆綠蘿的葉片上晃了一下。
她低頭看向自己左手腕。那根磨得發白的黑色皮筋在白大褂袖口下露出一小截。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把袖口拉好，遮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