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喬薇的破綻
綜藝錄製進行到後半段的時候，喬薇已經在心裡把台本撕了第七遍。
這檔節目是何雅文親自對接的。出發前何雅文只交代了兩句話——「主持人可能會即興cue你和顧夜恆的互動，你按台本接就行。不該說的別說。」她把「即興」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喬薇當時點了頭。她出道以來大部分綜藝都按台本走，在鏡頭前笑、害羞、配合，和顧夜恆保持若即若離的曖昧距離，不給任何實錘也不徹底撇清。這套流程她熟到可以在睡著的時候自動執行。
但今天主持人顯然不打算按台本走。
台本上只寫了「聊聊新劇拍攝花絮」，沒有雙人互動環節，沒有CP話題，連顧夜恆的名字都沒出現過。喬薇上場之前特意讓助理跟執行導演確認過流程，對方說「放心，今天不聊私人話題」。現在她坐在高腳凳上，對面主持人舉著話筒，表情是那種精心排練過的八卦笑容。
「薇薇，最近熱搜上那件事——大家都看到了哈。你和夜恆合作這麼久，私底下有沒有什麼想跟我們分享的？」
「大家還是多關注作品吧。」她按台本上的標準話術回答，語氣輕快。
「我們劇組氛圍特別好，大家像一家人一樣。」
「那夜恆在你眼裡是什麼樣的人？用三個詞形容一下？」
「敬業，認真，對身邊的人很照顧。」
「聽起來很了解他哦。」主持人往前傾了傾身子，笑容裡帶著典型的八卦意味。
「那他的理想型你知道嗎？」
喬薇的笑容沒有變。但她的酒窩僵了一瞬，不是那種被戳破心事的害羞，而是某種更深的、轉瞬即逝的厭惡。極短，像被按了快進鍵的微表情，鏡頭沒有捕捉到，但坐在前排的觀眾如果有人眨眼眨得不是時候，大概會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個問題你們應該問他本人呀。」她用一個聳肩把問題擋回去，順勢轉向鏡頭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現場笑聲四起，主持人識趣地換了話題。錄製順利結束。
散場後喬薇回到化妝間，門一關，臉上所有表情像被一把抹掉。她坐在鏡子前，化妝燈慘白的光打在她臉上，鏡子裡的人沒有酒窩沒有笑容，眼眶下面有一層粉底蓋不住的青灰色。助理敲門進來送水，她說了聲謝謝，聲音沙啞得不像剛在台上甜甜地說「大家多關注作品」的那個喬薇。助理放下水瓶退出去，門重新關上。
她從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機。不是公司配的那部。通訊錄里只存了一個號碼。她打開加密聊天軟體，打了一行字。
「我快撐不住了。」
發送。已讀。對方正在輸入。
「再等等。」
喬薇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按滅屏幕，把手機放回包里。再等等。這兩個字他已經說了三年。三年前星耀發現她和許洲的地下戀情，經紀人在會議室當著何雅文的面給她兩個選擇——要麼分手，專心跟顧夜恆營業熒幕CP；要麼解約，違約金是一個她這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她選了第三個選項：假裝分手，私下繼續聯繫。許洲沒有怪她。他只說「再等等」。等合約到期，等公司放手，等他攢夠違約金把她「贖」出來。三年過去了，他還沒攢夠。而她的合約還有很久。
窗外保姆車已經在等著了。喬薇站起來，對著鏡子重新畫了一遍口紅，補了腮紅，練習了三遍標準的甜美微笑。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和剛才在台上沒有任何區別，漂亮、精緻、滴水不漏。她把頭髮別到耳後，走出化妝間。走廊里遇到的工作人員跟她打招呼，她笑著點頭回應，和在台上時一模一樣。
上了保姆車，車門拉上。她靠進座椅里，把高跟鞋蹬掉，赤腳踩在車地毯上。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還是那個號碼。
「今天的直播我看了。主持人問你他的理想型的時候，你那個表情——我截屏了。你翻白眼的樣子最好看。」
她笑了一聲。今天第一次真的笑。酒窩很深，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和台上那個精緻的微笑完全不同。然後她把聊天記錄刪掉，退出加密軟體，關機。把手機放進包的最裡層，重新坐直身體。
「喬姐，回公寓還是去公司？」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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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
保姆車緩緩駛出錄製基地，匯入江城的車流。喬薇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手腕上一條細細的銀色鏈子。那是許洲三年前送她的生日禮物，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內側刻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等天亮」。她一直戴著，上節目也不摘。公司以為是裝飾品，粉絲以為是某次代言的贈品。沒有人知道那三個字是一個被雪藏的窮演員在出租屋裡用一把舊刻刀一筆一划刻上去的。
手機又亮了一下。這次是公司配的那部。「今天的回應很好。下周品牌活動繼續和夜恆同台，造型師會提前跟你對方案。」何雅文的消息。
「好的何姐。」喬薇回。
發送。刪掉對話。鎖屏。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江城繁華依舊，她的表情在玻璃倒影里平靜如水。再等等。等到合約到期，等到何雅文不再拿許洲的前途威脅她，等到有一天她不用再對著鏡頭練習微笑，不用再刪除聊天記錄，不用再叫那個被迫營業的男人「夜恆哥」。她不知道那一天還要等多久。但她知道，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她還會繼續撐下去。
這檔節目是何雅文親自對接的。出發前何雅文只交代了兩句話——「主持人可能會即興cue你和顧夜恆的互動，你按台本接就行。不該說的別說。」她把「即興」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喬薇當時點了頭。她出道以來大部分綜藝都按台本走，在鏡頭前笑、害羞、配合，和顧夜恆保持若即若離的曖昧距離，不給任何實錘也不徹底撇清。這套流程她熟到可以在睡著的時候自動執行。
但今天主持人顯然不打算按台本走。
台本上只寫了「聊聊新劇拍攝花絮」，沒有雙人互動環節，沒有CP話題，連顧夜恆的名字都沒出現過。喬薇上場之前特意讓助理跟執行導演確認過流程，對方說「放心，今天不聊私人話題」。現在她坐在高腳凳上，對面主持人舉著話筒，表情是那種精心排練過的八卦笑容。
「薇薇，最近熱搜上那件事——大家都看到了哈。你和夜恆合作這麼久，私底下有沒有什麼想跟我們分享的？」
「大家還是多關注作品吧。」她按台本上的標準話術回答，語氣輕快。
「我們劇組氛圍特別好，大家像一家人一樣。」
「那夜恆在你眼裡是什麼樣的人？用三個詞形容一下？」
「敬業，認真，對身邊的人很照顧。」
「聽起來很了解他哦。」主持人往前傾了傾身子，笑容裡帶著典型的八卦意味。
「那他的理想型你知道嗎？」
喬薇的笑容沒有變。但她的酒窩僵了一瞬，不是那種被戳破心事的害羞，而是某種更深的、轉瞬即逝的厭惡。極短，像被按了快進鍵的微表情，鏡頭沒有捕捉到，但坐在前排的觀眾如果有人眨眼眨得不是時候，大概會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個問題你們應該問他本人呀。」她用一個聳肩把問題擋回去，順勢轉向鏡頭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現場笑聲四起，主持人識趣地換了話題。錄製順利結束。
散場後喬薇回到化妝間，門一關，臉上所有表情像被一把抹掉。她坐在鏡子前，化妝燈慘白的光打在她臉上，鏡子裡的人沒有酒窩沒有笑容，眼眶下面有一層粉底蓋不住的青灰色。助理敲門進來送水，她說了聲謝謝，聲音沙啞得不像剛在台上甜甜地說「大家多關注作品」的那個喬薇。助理放下水瓶退出去，門重新關上。
她從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機。不是公司配的那部。通訊錄里只存了一個號碼。她打開加密聊天軟體，打了一行字。
「我快撐不住了。」
發送。已讀。對方正在輸入。
「再等等。」
喬薇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按滅屏幕，把手機放回包里。再等等。這兩個字他已經說了三年。三年前星耀發現她和許洲的地下戀情，經紀人在會議室當著何雅文的面給她兩個選擇——要麼分手，專心跟顧夜恆營業熒幕CP；要麼解約，違約金是一個她這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她選了第三個選項：假裝分手，私下繼續聯繫。許洲沒有怪她。他只說「再等等」。等合約到期，等公司放手，等他攢夠違約金把她「贖」出來。三年過去了，他還沒攢夠。而她的合約還有很久。
窗外保姆車已經在等著了。喬薇站起來，對著鏡子重新畫了一遍口紅，補了腮紅，練習了三遍標準的甜美微笑。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和剛才在台上沒有任何區別，漂亮、精緻、滴水不漏。她把頭髮別到耳後，走出化妝間。走廊里遇到的工作人員跟她打招呼，她笑著點頭回應，和在台上時一模一樣。
上了保姆車，車門拉上。她靠進座椅里，把高跟鞋蹬掉，赤腳踩在車地毯上。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還是那個號碼。
「今天的直播我看了。主持人問你他的理想型的時候，你那個表情——我截屏了。你翻白眼的樣子最好看。」
她笑了一聲。今天第一次真的笑。酒窩很深，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和台上那個精緻的微笑完全不同。然後她把聊天記錄刪掉，退出加密軟體，關機。把手機放進包的最裡層，重新坐直身體。
「喬姐，回公寓還是去公司？」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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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
保姆車緩緩駛出錄製基地，匯入江城的車流。喬薇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手腕上一條細細的銀色鏈子。那是許洲三年前送她的生日禮物，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內側刻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等天亮」。她一直戴著，上節目也不摘。公司以為是裝飾品，粉絲以為是某次代言的贈品。沒有人知道那三個字是一個被雪藏的窮演員在出租屋裡用一把舊刻刀一筆一划刻上去的。
手機又亮了一下。這次是公司配的那部。「今天的回應很好。下周品牌活動繼續和夜恆同台，造型師會提前跟你對方案。」何雅文的消息。
「好的何姐。」喬薇回。
發送。刪掉對話。鎖屏。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江城繁華依舊，她的表情在玻璃倒影里平靜如水。再等等。等到合約到期，等到何雅文不再拿許洲的前途威脅她，等到有一天她不用再對著鏡頭練習微笑，不用再刪除聊天記錄，不用再叫那個被迫營業的男人「夜恆哥」。她不知道那一天還要等多久。但她知道，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她還會繼續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