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結/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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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聿州,你高估我了。現在我早就沒有任何野心了,只想爛在這裡一輩子。你願意陪我耗著就耗著吧。」

  卓時宜語聲平寂,褪去所有鋒芒執拗,字句都透著破罐破摔的漠然,像是徹底向平庸頹敗的生活俯首認輸。

  曾經滾燙灼人的科創理想,登頂行業巔峰的磅礴野心,早已在經年累月的桎梏與磋磨中,被碾得粉碎,蕩然無存。

  反正她已經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了,可林聿州卻不同,畢竟還有一家上市公司要管理,手握龐大商業版圖,家族內部也有不少產業需要他打理,等待他接班。

  家族的牽制,產業的枷鎖,身份的束縛,遲早會將他強行拖拽回去。

  長此以往下去,就算林聿州想賴在這不走,也自然有人不答應。

  她倒是想看看,林聿州能陪她在這裡耗多久?

  林聿州眸光沉沉盯著她冷漠的眉眼:「卓時宜,不要低估了我的決心。」

  他決定回過頭來找卓時宜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反覆掙扎了三年,等待了三年才做出的決定。

  他林聿州絕對不會一個坑踩兩遍。

  卓時宜唇瓣微啟,還欲開口辯駁。話語即將脫口的瞬間,腹腔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劇烈的痙攣。

  她身形猛地一僵,突兀的劇痛撕扯著全身,卓時宜眉心蹙起,捂著肚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刺骨的墜痛順著血脈蔓延全身,女人的臉上肌膚褪去所有血色,慘白得近乎透明,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怎麼了?」

  林聿州眸光驟變,焦灼地上前扶住女人的胳膊,聲色慌亂:「寶貝你怎麼了?」

  卓時宜緊緊咬牙,感覺不妙。

  她強忍腹腔翻湧的劇痛,氣息微弱紊亂,嗓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應該是來大姨媽了……」

  近幾年,她每次來大姨媽都是這樣的前兆,嚴重的時候甚至痛不欲生,渾身脫力。不管吃什麼東西調理,都沒有任何作用。

  林聿州沒有絲毫遲疑,俯身抱起她上車:「別動,我帶你去醫院!」

  凌厲的痛感持續席捲神經,卓時宜疼得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緩過來兩秒鐘,才發現人已經在男人的車上了。

  她勉強抬眼,氣息微弱地糾正:「去醫院幹什麼,我要去衛生間……」

  這男人到底有沒有搞清楚重點啊?

  車內後視鏡倒映出女人蒼白隱忍的面容,林聿州握緊方向盤的手有些緊張。

  「不好意思,沒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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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時宜:「…...」

  毫無疑問,身上的褲子必然是一片災難。

  林聿州擰著眉:「這不是看你太疼了嗎?」

  「寶貝你別說話了,好好緩一緩,馬上就到我家了,到時候讓醫生幫你看看。」

  卓時宜也不想再跟他囉嗦,靠在車座椅上休息。腹部傳來的疼痛卻一點都沒有好轉。

  她每次來大姨媽的第一天,都跟渡劫差不多,疼到在床上打滾,就算吃了止疼藥也是滿頭大汗,難以緩解。

  良久,她攢盡微薄力氣,輕聲開口。

  「你家有衛生棉嗎……」

  卓時宜這一問,算是問到關鍵了。林聿州聞聲即刻放緩車速,目光快速掃過路邊街景,當即找了家臨街的便利店,停車。

  他側身俯身,指尖輕柔撫平她額前凌亂的碎發,語調溫柔安撫:「等我一下,我買完馬上就回來。」

  話音落罷,林聿州推門下車,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進小鎮便利店。

  店內的人還未從闖入的矜貴身影中回神,便聽見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在頭頂響起,直白利落。

  「衛生棉在哪?」

  那人愣神,磕磕絆絆地指引:「最,最裡面那排。」

  林聿州一秒也沒停留,快步直奔貨架深處。看著琳琅滿目的衛生用品,品牌、長度、材質、款式繁雜各異,他無從分辨具體區別,索性大手一揮,不管長的短的,網的棉的,安全褲還是衛生棉條,通通各來一份。

  抱著一堆各式各樣的衛生棉,林聿州經過付款櫃檯,直接丟下錢包走人。

  「哎!」店員看著眼前的名牌男士錢包,和裡面厚厚一沓百元大鈔,想把人叫住,為時已晚。

  林聿州早已抱著一堆衛生棉丟進車內,驅車駛離。

  卓時宜看著車內誇張的陣仗,滿滿一堆衛生棉,震驚道:「你,你買這麼多當飯吃啊?」

  林聿州目視前方路況,語氣坦然:「不知道你習慣用什麼品牌,就都買了。以後我會去好好了解一下的。」

  「……」卓時宜無言以對,身心俱疲,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

  她真的力竭了。

  一路行車,林聿州頻頻側目擔憂地看向她這邊,一邊克制地控制車速,用最快且平穩的速度抵達私人別墅。

  車輛駛入庭院時,卓時宜已經疼的快要暈過去,完全沒有力氣動身。

  林聿州快速解開安全帶下車,將人從車內抱出來,看見上前的管家,立刻沉聲吩咐。

  「趕緊讓醫生過來!再讓人去煮碗紅糖水。」

  男人抱著懷中輕軟的身子上了二樓臥室,將人放到柔軟的大床上,可卓時宜卻勾著他的脖頸,遲遲不肯鬆手。

  「等下弄髒了……」

  林聿州輕撫著她的手,將人小心翼翼地放下來,「不髒。」

  「你先躺下緩一緩,等感覺好點後再換衣服。」

  卓時宜有些不自在地躺著,渾身緊繃,無法放鬆。不多時,門口傳來管家的聲音。

  「先生,紅糖水好了。」

  林聿州起身去開門,他端著冒著熱氣的紅糖水走到床邊坐下。

  卓時宜指尖緊攥著,被人細緻照顧的感覺讓她渾身不自在,特別這個人還是林聿州。

  看著林聿州打算餵她喝的架勢,卓時宜連忙說道:「我自己來吧。」

  林聿州並沒有把發燙的碗遞到她手裡,而是端著碗身,將勺子遞至她唇邊。

  「我來端著,喝的時候小心燙。」

  卓時宜接過勺子,小口小口溫吞地喝著紅糖水,暖意剛剛蔓延周身,腹腔驟然又是一陣洶湧暖流翻湧。

  她連忙放下勺子,撐著身子想要下床,語氣倉促。

  「不行,我得去換一下褲子。」

  林聿州讓開身位,跟過去:「衛生用品和睡衣都在洗手間了,你慢一點。」

  「知道了!」

  卓時宜關上門。

  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分鐘後,她簡單地洗漱了一下,穿著男人提前準備的睡衣睡褲,挪著腳步從洗手間出來。

  抬眸,便看見林聿州默然佇立在床邊,親手更換著床單。

  而被丟在一邊的那套白皙昂貴的絲綢床單上,已然暈開一片刺目的鮮紅血跡。

  見到她出來,林聿州望向她說:「過來再躺一會兒,醫生馬上就到。」

  卓時宜抿緊唇瓣,緩步走近,卻並沒有再躺下,她每次來月經的量都比較大,生怕又把床單給弄髒了。

  林聿州看出女人眼中的猶豫,無奈地笑了一下。

  「躺下吧,小祖宗。」

  「弄花了再換就是了。」

  卓時宜實在是站不住,沒再逞強:「謝謝。」

  林聿州替她蓋好被子,而後,溫熱乾燥的掌心自然覆上她寒涼緊繃的腹部。

  卓時宜整個人僵硬警惕:「你幹什麼?」

  林聿州手掌輕緩地揉動著,熾熱的溫度滲透肌理,試圖撫平她腹腔的痙攣,低聲問:「這樣會不會好受一點?」

  男人掌心的溫度仿佛能融化腹部僵硬的墜痛,卓時宜指尖微動,下意識抬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腕,輕聲制止。

  「不用了……」

  林聿州看著她問:「你這幾年體質怎麼下降這麼多?」

  從前他和卓時宜在一起的時候,卓時宜來大姨媽期間也會不舒服,但是絕對沒有如此強烈疼痛的反應。

  卓時宜低著眼帘:「可能是以前避孕藥吃多了吧。」

  林聿州眸色一沉,翻滾著濃稠複雜的情緒,晦澀壓抑。

  當初是他逼著卓時宜跟他談戀愛的,儘管兩人期間有做措施,但是卓時宜並不信任他,每次結束後都會背著他偷偷吃避孕藥。

  林聿州甚至是在兩人即將分手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某個夜晚,他們剛做完。他從浴室洗漱完出來,看著站在衣櫥邊神色慌張的女人,以及從她身後掉出來的速效避孕藥盒。

  林聿州不敢置信,質問她:「你在幹什麼!」

  被當場撞破,卓時宜反倒釋然,也沒什麼好解釋的:「如你所見。」

  「卓時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彼時的林聿州震怒失控,他上前抓住女人的手腕,修長的手指,抵.進她的喉嚨.深處,逼著她將藥片吐出來。

  最後吐出的那片藥物掉落在整板藥物的旁邊,密密麻麻的空白卡槽刺痛男人的雙眸。每一處空置卡槽,都是卓時宜暗自吃了多少次藥的佐證。

  長期高頻的外源激素攝入,打亂了卓時宜的內分泌節律,摧毀了原本康健的體質,為日後經年不愈的嚴重痛經埋下了無法逆轉的隱患。

  當晚,兩人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林聿州瘋狂地逼問她,為什麼要吃這個東西,吃了多久?

  那時,不論他多麼激動憤怒,卓時宜只是面無表情地回答他:「你強迫我做了多少次,我就吃了多少次。」

  林聿州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湧上胸腔的那股心疼,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卓時宜……我在你眼裡到底是有多麼的不堪?」

  卓時宜告訴他:「我只知道我們半年的契約快要到期了,我不想出現任何意外。」

  那個時候,林聿州深刻地意識到,他拿眼前這個女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甚至他很清楚,只要他們之後還會發生關係,卓時宜依舊會想方設法的背著他吃藥。

  她不信任他。也不可能在臨近分手期間,就突然信任他。

  於是,那晚爭執過後,林聿州默默去做了結紮手術。

  如今聽卓時宜說體質下降的原因,林聿州仍然苦澀到說不出話來。

  長廊里傳來管家沉穩的聲響,打破臥房凝滯的氛圍:「先生,何醫生到了。」

  林聿州揉了揉女人的髮絲,乾澀的嗓音沉聲說:「讓醫生進來。」

  何醫生拎著醫藥箱踏入房間,視線落在床榻上面色蒼白的卓時宜。

  卓時宜指尖無意識攥緊被褥,目光輾轉落向一旁的林聿州,有些糾結侷促地說:「要不你先出去吧,你在這盯著,我緊張。」

  林聿州:「好,我在外面等著。有事喊我。」

  男人離開後,卓時宜放鬆不少,將手伸出來給何醫生搭脈。

  何醫生指尖貼上她腕間經脈,凝神片刻,眉頭緊蹙,抬起眼帘看向她:「卓小姐,你的脈相細弱虛無,搏動無力,氣血虧虛的症狀非常嚴重。你年紀輕輕的,怎麼會這樣?」

  「我,我不知道……」卓時宜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何醫生稍作停頓,結合體徵繼續叮囑:「我建議還是找個時間,我給你做個全身體檢。」

  卓時宜一聽,只覺得麻煩,她收回手,「不用了吧,我自己的身體我了解。反正也死不了。」

  何醫生眉心緊蹙,語氣帶著懇切的勸誡:「不,你不了解。我知道你和林先生之間存有心結,但是身體是我們自己的,可千萬不能拿來置氣。」

  卓時宜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回應:「我會認真考慮的。」

  何醫生放緩語調說:「那我待會兒給你開好藥方,主要針對滋養氣血和內分泌調節,你一定要按時服用。」

  她輕輕點頭。

  問診結束,何醫生推門走出臥房。林聿州正立在走廊窗邊,背影沉得如同籠罩一層化不開的暗影。

  聽見開門的動靜,男人立刻回身,眼底透著沉甸甸的不安,開口發問:「情況怎麼樣?」

  何醫生長長吐出一口氣,話音沉重:「卓小姐氣血大虧,內分泌系統嚴重失調,長期宮寒體虛,經脈瘀堵。如果後續調理不好的話,我擔心她以後不止是痛經狀況加劇。後續甚至會引發排卵異常,宮腔機能受損。」

  「嚴重情況下,可能會導致不孕不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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