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密室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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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建明嚷著要請律師。

  林雅婷沒慌,也沒急著攔他。

  她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

  「可以請律師,這是你的權利。」

  「但在律師來之前,我有幾個屍檢結果想跟你分享一下。」

  「畢竟你是死者最親近的人,了解一下總沒壞處。」

  劉建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林雅婷這麼配合。

  「什麼結果?」

  林雅婷翻開手裡的文件夾,念出了三條。

  「第一,你未婚妻頸部的胸鎖乳突肌深層,發現了大面積的出血。

  這是人在生前劇烈掙扎時才會產生的生活反應。」

  「自殺上吊不可能出現這種傷。」

  劉建明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第二,她的甲狀軟骨左側上角存在橫向骨折。上吊的力是向上的,不會造成橫向斷裂。」

  「只有從背後用繩索勒頸,才能產生這種橫向壓力。」

  劉建明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第三。」

  林雅婷把文件夾合上,直視劉建明的眼睛。

  「在你未婚妻脖子上那條麻繩勒痕的下面,還藏著一條兩毫米寬的極細勒痕。」

  「有人先用細繩把她勒死,再換成粗麻繩掛上去的。」

  審訊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燈管嗡嗡的電流聲。

  劉建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了。

  白得像解剖台上那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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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咬著牙,擠出了最後一句反駁。

  「就算……就算不是自殺,跟我有什麼關係?」

  「門窗都是從裡面鎖著的!」

  「沒人能進去殺人,這是密室!」

  「你們自己勘查過的,怎麼現在又賴到我頭上?」

  劉建明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確實是最關鍵的一環。

  密室。

  在座的人都知道,如果解釋不了密室,所有的屍檢證據都只是懸在空中的推論。

  蘇寒站了起來。

  他走到審訊室角落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

  「林隊,現場勘查報告裡有戶型圖,我記得。」

  「畫出來看看?」

  林雅婷點了下頭。

  蘇寒轉身,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戶型。

  客廳、臥室、廚房、衛生間。

  正面一個入戶門,標註「防盜門,內外均可反鎖」。

  客廳有一面陽台推拉門,標註「內部月牙鎖鎖死」。

  廚房有一扇窗戶,蘇寒在上面重重畫了個圈。

  「各位注意看這裡。」

  蘇寒敲了敲白板上那個圈。

  「死者家在三樓。入戶防盜門是從內側鎖死的,客廳陽台的月牙鎖也是從內側鎖死的。

  這兩個出口確實構成密室。」

  「但廚房這扇窗戶,用的是老式推拉窗。」

  「這種窗戶的鎖扣是最簡易的那種——一個彈簧插銷,只需要往上一推就能卡住。」

  蘇寒放下筆,轉過身面對劉建明。

  「劉建明,你和陳雨桐同居兩年,你太清楚這個窗戶的結構了。」

  劉建明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緊了。

  「殺人之後,你把陳雨桐掛上吊扇,偽造了自殺現場。」

  「然後你從廚房窗戶翻了出去。」

  「走之前,你在窗戶的彈簧插銷上系了一根細線,線頭從窗縫裡穿到外面。」

  「你站在窗外,輕輕一拉,插銷彈回卡槽,窗戶就從內部鎖死了。」

  蘇寒說到這裡,用筆在白板上畫出了一條從窗戶延伸到外面的虛線。

  「然後你把細線抽掉帶走,從三樓沿著外牆的空調外機和排水管爬下去。」

  「三樓,不高。對一個成年男性來說,難度不大。」

  劉建明的嘴唇開始發抖。

  「至於入戶門。」蘇寒接著說。

  「你本來就有鑰匙。你從外面把防盜門反鎖,然後正常去公司打卡上班。」

  「早上殺的人,打完卡坐了一天班,下班回來再用鑰匙開門。」

  「報案的時候你跟警察說是找了開鎖公司開的門,但實際上——」

  蘇寒停頓了一下。

  「你是用自己的鑰匙開的。開鎖公司只是你事先叫來做見證人的。」

  「你需要一個'門從裡面鎖著、我打不開'的證人。」

  「但你忘了一件事。」

  蘇寒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劉建明。

  「你換上去的那條粗麻繩,沒有完全蓋住你真正用來殺人的那根細繩留下的痕跡。」

  「兩毫米,就那麼一點點。」

  「但對法醫來說,夠了。」

  審訊室里鴉雀無聲。

  劉建明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白板上那張戶型圖,嘴巴半張著。

  喉嚨里發出一種含混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的左手上有繩索摩擦傷,你不敢做鑑定。」

  「你的未婚妻頸部有你親手勒出來的隱藏勒痕。」

  「你的密室是用一根細線和一把鑰匙造出來的。」

  蘇寒一條一條數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

  「劉建明,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劉建明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不是之前那種精心表演的抽泣。

  是真正的、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恐懼。

  「我……」

  他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林雅婷抓住了這個瞬間。

  「劉建明,我建議你現在如實交代。」

  「你未婚妻的屍體已經被解剖了,所有物證都在。」

  「廚房窗戶的插銷和窗框上有沒有細線摩擦的痕跡,痕檢科去一趟就知道。」

  「你樓下的空調外機和排水管上有沒有你攀爬時留下的鞋印和指紋,也可以查。」

  「這些東西不會消失。」

  林雅婷身子前傾,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劉建明腦門上。

  「現在老實交代,是你唯一能給自己爭取一點餘地的機會。」

  劉建明閉上了眼睛。

  他的左手終於從桌子下面伸了出來。

  手背上那片泛紅的摩擦傷,在白熾燈下格外刺眼。

  「……她不該把錢轉給她媽的。」

  劉建明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是我們買婚房的錢。八十多萬,她一聲不吭全轉走了。」

  「我求了她三天,她說那是她的錢,愛給誰給誰。」

  「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

  審訊室門外,蘇寒靠在牆上。

  他看著劉建明頭頂那三個血紅的【行兇者】大字,正在緩緩變淡。

  不是消失。

  是變成了另一種顏色。

  灰色。

  蘇寒活動了一下脖子。

  今天才第一天開工,連著破了個謀殺案。

  這系統給力是給力,就是總在他最累的時候跳出來刷存在感。

  走廊盡頭,王衛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

  老法醫站在角落裡,看了整場審訊。

  此刻他看蘇寒的眼神相當複雜。

  三分忌憚,三分佩服,還有四分後怕。

  要是今天他真把屍體推出去火化了……

  王衛國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

  他小碎步湊到蘇寒身邊,陪著笑臉低聲說:

  「小蘇啊,今天的事……王老師之前態度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蘇寒看了他一眼。

  「王老師,食堂還是外面?」

  「你說了算!」

  「那行,外面。找個貴的。」

  「……行,貴的。」

  王衛國肉疼地點了點頭。

  審訊室里,劉建明開始交代犯罪經過。

  林雅婷示意書記員加快記錄速度。

  她透過單面玻璃看了蘇寒一眼。

  這個實習生,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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