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胡秀琴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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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安苑的案子進入司法程序之後,蘇寒原以為自己能緩口氣。

  結果沒兩天,一個意料之外的消息找上了門。

  陳玉蘭生前在臨江公證處做過一份遺囑公證。日期是去年九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她對胡秀琴說要把房子留給她的前一天。

  遺囑內容很簡單:名下位於臨江市東城區和平路的一套六十八平方米住宅,贈予護工胡秀琴。

  這份遺囑比陳國明後來篡改的那一份早了整整五天。

  公證處查了底檔,手續完備——有陳玉蘭本人簽字、按手印,有兩名見證人在場,有全程錄像存檔。老太太雖然中風半身不遂,但錄像顯示她當天意識清楚,表達準確,公證員反覆確認三次,她每次都點頭說「我想好了」。

  法院很快做了認定。兩份遺囑衝突的情況下,後一份(陳國明通過周慧蘭代辦的那份)因涉及刑事犯罪被依法撤銷,前一份公證遺囑有效。

  房子歸胡秀琴。

  消息傳出去之後,有三家媒體跑來採訪。

  胡秀琴是在社區居委會被記者堵到的。當時她剛從菜市場回來,手裡拎著一兜子白菜和兩根大蔥。

  「胡大姐!你是靜安苑那個舉報的護工吧?陳玉蘭老人把房子留給你了,你怎麼看?」

  胡秀琴愣了好幾秒。

  她把白菜換了只手拎著,往後退了半步。

  「我不要。」

  記者追了上去。「為什麼不要?這是老人的遺願啊。」

  「太貴了。一套房子,我拿不起這個情。」

  這段視頻當天就上了本地新聞,播放量不小。評論區吵成了兩半——有人說胡秀琴是真善良,有人說她是裝的,還有人分析這房子能值多少錢。

  蘇寒是第二天看到視頻的。

  他看完之後給林雅婷打了個電話。

  「幫我約一下胡秀琴。今天下午有空的話,讓她來局裡坐坐。不是做筆錄,隨便聊幾句。」

  下午兩點,胡秀琴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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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藏藍棉服。這次沒帶塑膠袋了,兩隻手空著,搓了好幾回。

  蘇寒在接待室等她。桌上放了兩杯茶。

  「坐吧,胡大姐。」

  胡秀琴坐下來,手還是搓著。

  「蘇……蘇法醫,你找我是有什麼事?」

  「聽說你不打算要那套房子。」

  胡秀琴使勁搖頭。「可不敢要。我就是一打工的,照顧陳奶奶是我的活兒。她給我發了工資的,我不能再收人家房子。」

  蘇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在靜安苑幹了三年,月薪多少?」

  「四千五。」「三年一共掙了多少?」

  胡秀琴掰著指頭算了一下。「十六萬出頭。中間扣了兩個月——有一次請假回老家辦事,院裡扣了全勤。」

  「十六萬。三年。一天不落地記日記,冒著丟工作的風險打匿名電話舉報。」蘇寒把茶杯擱下。「陳奶奶那套房子市場價大概九十萬。你覺得你配不上?」

  胡秀琴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胡大姐,我跟你說一個事情。」

  蘇寒從旁邊拿過來一份文件,是公證處提供的遺囑原件複印件。

  「陳玉蘭做這份遺囑的時候,公證員問了她一句話——『你為什麼要把房子留給護工?』你知道她怎麼說的嗎?」

  胡秀琴搖頭。

  蘇寒把複印件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有公證員的工作筆記附註。

  他念了出來。

  「她說:『我兒子三個月沒來看過我了。胡姐每天早上六點半過來給我擦臉、翻身、換藥。下雨天她從家走四十分鐘過來,鞋子全濕了,進門先去洗手。我活了八十一年,到頭來每天對我好的就剩她一個人。』」

  胡秀琴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低著頭,用袖子使勁擦了一把眼睛。

  蘇寒等了一會兒。

  「陳奶奶把房子給你,不是因為她糊塗了。是因為你是三年裡唯一一個給她記日記的人。每天幾點吃的飯,今天精神好不好,有沒有人來看她——你全記了。她的親兒子都沒做過這些。」

  胡秀琴吸了吸鼻子,半天沒說話。

  「你要是不收,那這套房子按法律會被納入陳玉蘭的遺產,最終分配給她的法定繼承人。你知道法定繼承人是誰?」

  胡秀琴抬起頭。

  「她兒子。陳國明。」

  胡秀琴的表情變了。

  「花了十五萬讓人往他媽血管里推氯化鉀的那位。」蘇寒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你不收,他就拿。」

  胡秀琴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她盯著桌面看了很久。

  「我……能先回去想想嗎?」

  「當然可以。什麼時候想好了告訴林隊就行。」

  胡秀琴站起來的時候,又猶豫了一下。

  「蘇法醫。」

  「嗯?」

  「陳奶奶走的那天……是不是真的很疼?」

  蘇寒沉默了兩秒。

  「大姐,你之前也問過類似的。我只能告訴你——氯化鉀那種東西,推進去的時候,不可能不疼。但陳奶奶走之前最後幾天,有你在旁邊照顧她。她說要把房子給你的那天,是笑著說的。這個我確定。」

  胡秀琴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又站住了,回過身來。

  「我收。」

  「嗯?」

  「那個房子。我收了。」

  她說完就出去了,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蘇寒坐在原位,把茶喝完了。

  老趙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聽了一半。」老趙說。「你跟人家說『不收就歸陳國明』那一句,是不是故意的?」

  蘇寒把杯子放下。

  「我只是告訴她法律上的事實。」

  「行吧。」老趙把煙塞耳朵後面。「你這人吧,心眼不多,但每一個都長在點子上。」

  蘇寒沒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

  走過老趙身邊的時候,他隨口問了一句。


  「深海市那邊反饋,今天中午他出了酒店,去了一趟港務區。方志剛的人跟著呢。」

  「港務區。」蘇寒腳步頓了一下。「他是在找船。」

  「找船?跑路?」

  「不像一般的跑路。深海市有好幾條去東南沿海小港口的航線,走貨運通道不用身份驗證。他要是買了正經機票火車票我們早攔了,他偏偏不走正常渠道。」

  老趙嘁了一聲。「那趕緊攔啊。」

  「不急。他還沒聯繫他的律師陳文斌。只要他聯繫了,整條資金鍊的終端才算暴露。」

  「你就不怕他真跑了?」

  蘇寒推開辦公室的門。

  「方志剛盯著呢。能跑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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