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現場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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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腔里全是黏稠的涎水,又腥又臭。

  蘇寒的手指探進去,先把殘餘的假牙托取出來。一副下頜活動義齒,樹脂基托的背面被挖掉了一塊,形成一個淺淺的凹槽。

  凹槽是空的。藥片已經被嚼碎吞下去了。

  蘇寒把假牙交給旁邊的警察,示意保存好。

  然後他把範文修的頭偏向一側,用手指清理口腔里殘存的涎水和嘔吐物,防止誤吸堵塞氣道。

  「有吸引器嗎?」他問旁邊的醫護。

  翻譯把話傳過去。

  醫護從急救箱裡找出一個手動吸引器遞給他。

  蘇寒快速吸乾淨了口腔和咽喉部的分泌物。

  範文修的呼吸依然很弱——每分鐘大概只有六七次,每次都淺得像在嘆氣。

  蘇寒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縮得只剩一個小黑點。

  「有機磷中毒,膽鹼酯酶被抑制。」蘇寒對著翻譯說。「告訴他們,先給阿托品。」

  翻譯急急忙忙地傳話。

  醫護組組長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聽完之後翻出急救箱裡的阿托品安瓿。

  「劑量怎麼給?」翻譯問。

  蘇寒目測了一下範文修的體重。七十一歲,偏瘦,估計不到六十公斤。

  「先靜推兩毫克。三到五分鐘後觀察瞳孔和分泌物變化。如果沒有明顯改善,再追加一毫克。」

  醫護聽完翻譯就動手了。

  蘇寒同時讓人找氧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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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可攜式吸氧設備嗎?」

  救護車上有。一個醫護跑出去拿。

  蘇寒保持著範文修的氣道通暢,一隻手托著他的下頜,另一隻手按著他的脈搏。

  快而弱。每分鐘大概一百二十次以上。不整齊。

  阿托品推進去了。

  蘇寒看著表。

  一分鐘。涎水的分泌速度沒有明顯變化。

  兩分鐘。嘴角的涎水量似乎少了一點點,但不確定。

  三分鐘。瞳孔沒有變化。

  「追加一毫克。」蘇寒說。

  第二針推進去。

  又是三分鐘。

  這次變化出來了。涎水明顯少了,嘴角不再往外冒黏液。呼吸頻率從每分鐘六七次慢慢爬到了十次左右。

  蘇寒再看瞳孔——開始回縮了。從針尖大小擴大到大約兩毫米。

  「有解磷定嗎?」他問。

  翻譯傳話之後,醫護組組長翻了翻急救箱,搖頭。

  通常急救箱不備這個。

  蘇寒想了一下。

  「打電話聯繫最近的醫院,讓他們準備解磷定和全套洗胃設備。阿托品只能暫時拮抗症狀,不能根本解毒。必須儘快送醫院。」

  翻譯迅速打電話。

  蘇寒繼續守著。

  氧氣袋拿來了,接上面罩給範文修吸氧。

  林雅婷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了蘇寒旁邊。

  「需要幫忙嗎?」

  「幫我看著他的呼吸頻率。低於八次喊我。」

  林雅婷點頭,眼睛盯著範文修的胸口。

  蘇寒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這個老人身上。

  他的手按著範文修的頸動脈——乾瘦的脖子,皮下幾乎沒有脂肪,動脈的搏動直接傳到指腹上。

  跳得不均勻。偶爾會漏一拍。

  他給醫護組長又下了一個指導:「準備一組生理鹽水,維持靜脈通路。如果心率降到五十以下,再追加阿托品零點五毫克。」

  翻譯累得滿頭是汗。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範文修的呼吸頻率穩定在了每分鐘十到十二次。涎水基本停了。瞳孔擴大到三毫米左右。

  臉色還是灰的,但嘴唇的青紫淡了一些。

  二十分鐘的時候,醫院的救護車到了。

  兩個急診醫生衝進來,帶了解磷定和洗胃設備。

  蘇寒把所有的體徵變化、用藥劑量、時間節點一口氣報了出來。翻譯來不及跟,周澤宇不知道什麼時候趕到了,接過翻譯工作,用英文完整地重複了一遍。

  急診醫生聽完之後,沖蘇寒豎了個大拇指。

  解磷定上了。

  洗胃設備接上了。

  範文修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蘇寒終於站直了身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沾著涎水、嘔吐物殘渣和消毒液的混合物。兩隻手都在發抖。

  不是緊張。

  林雅婷站在旁邊,看著他的手。

  什麼也沒說。

  救護車開走了,警笛響了一路。

  陸聯絡官跟當地負責人快速交涉了幾句,然後走過來。

  「命保住了。初步脫離危險。但接下來還要看後續治療。」

  蘇寒點了一下頭。

  陸聯絡官看了看他的手。

  「你剛才……手伸進去的時候,不嫌髒?」

  蘇寒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我是法醫。手伸進死人嘴裡是常事。活的反而好辦一點。」

  陸聯絡官笑不出來。

  幾個人站在警局院子裡。七點半的陽光已經很烈了,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

  蘇寒的手終於不抖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田小輝的號碼。

  「蘇哥!什麼進展?你昨晚說的——」

  「人抓到了。但他吞了藥。剛搶救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他……他想死?」

  「嗯。」

  又是沉默。

  田小輝的聲音有點悶。

  「蘇哥。你……你救他了?」

  「嗯。」

  「你不想讓他死?」

  蘇寒站在院子裡,陽光打在臉上。

  「他死了,孩子就白死了。」

  田小輝沒吭聲。

  蘇寒聽到電話那頭很輕的吸鼻子的聲音。

  「行了,別哭了。」蘇寒說。「冰箱貼我給你買了兩個。」

  「誰哭了!我感冒了!」田小輝的聲音瓮聲瓮氣的。「兩個?真的?」

  「一個椰子樹,一個大象。」

  「耶……蘇哥你最好了。」

  蘇寒掛了電話。

  林雅婷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蘇寒擰開瓶蓋,喝了兩口。

  「你剛才搶救的時候,」林雅婷的聲音很輕,「手一直在抖。」

  「我知道。」

  「是害怕?」

  蘇寒搖了搖頭。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還有殘餘的消毒液味道。

  「不是怕。」

  他把水瓶蓋擰上。

  「是恨。」

  他把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平。

  「恨他做的那些事。恨他二十年不用付代價。恨他到最後還想用一片藥逃掉。」

  林雅婷沒接話。

  「但恨歸恨。」蘇寒把水揣進口袋。「他活著,那些問號才能變成句號。」

  他轉身往麵包車方向走。

  「走吧。回酒店洗個手。我手上全是他的口水,噁心得要命。」

  林雅婷跟上去。

  走了兩步,她忽然說了一句。

  「蘇寒。」

  「嗯?」

  「你做得對。」

  蘇寒沒回頭。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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