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這不是殺人,這是流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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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案組會議室。

  投影儀把三具遺骸的骨骼掃描圖打在白牆上。

  蘇寒站在最前面,白大褂還沒脫,袖口沾著泥點子。

  張建國坐在最後一排,臉色陰沉。林雅婷、老趙、錢磊、沈逸飛、田小輝依次坐開。

  省廳「清源」督導組的聯絡官也來了,坐在角落裡沒出聲。

  蘇寒切換到第一張幻燈片。

  三具遺骸的正面照比例縮放後並排放在一起。

  最大的那具,也不過成年人半臂長。

  他沒有開場白,直接開口。

  「三名死者,均為五到八歲兒童。」

  「根據骨骼發育、牙齒替換情況和土壤沉降分析,三人的死亡時間分別在十三年前、十五年前和十七年前左右。」

  「每兩具之間間隔約一到兩年。」

  畫面切換。

  胸腔內部的高清微距照片占滿了整面牆。

  肋骨內側的刮痕,動脈殘端上的結紮線,被鋸開又合攏的胸骨。

  「三名死者的腹腔和胸腔,均存在系統性的器官缺失。」

  「缺失部位包括雙腎、部分肝葉,以及小腸繫膜區域的組織。」

  蘇寒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技術說明。

  「缺失方式不是腐爛,不是蟲蝕,不是動物啃咬。」

  「是外科手術。」

  他換了一張片子。

  血管殘端的放大圖,結紮線的微距特寫。

  「動靜脈殘端上保留有四號帶針編織絲線,結紮手法為標準的單手器械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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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肋骨內側的壓痕,與常規肋骨牽開器的齒距完全吻合。」

  「一號死者的胸骨有縱向鋸痕,鋸面平整光滑,是電動胸骨鋸的典型特徵。」

  田小輝坐在最邊上,手捏著礦泉水瓶,捏得瓶身都凹進去了。

  蘇寒翻到下一頁。

  土壤理化分析的色譜圖。

  「三處埋葬坑的坑底土樣中,均檢出丙泊酚代謝物、利多卡因殘留。」

  「這兩種藥物分別是靜脈全麻藥和局部浸潤麻醉藥。」

  「同時檢出微量甲醛和戊二醛,濃度折算後與器官冷灌注沖洗液的標準配比一致。」

  蘇寒停頓了兩秒。

  「綜合以上物證,完整的作案流程可以推斷如下。」

  他切換到一張手繪的流程示意圖。

  「第一步,選擇目標。」

  「從孤兒院在冊兒童中挑選健康個體,優先選擇無親屬探視、無社會關係的孩子。」

  「第二步,麻醉。」

  「由具備麻醉專業資質的人員實施靜脈全身麻醉。已查明的保健醫劉廣福,原臨江二院麻醉科副主任醫師,符合這一角色。」

  「第三步,手術。」

  「在具備基本無菌條件的場所內,由熟練的泌尿外科或普通外科醫生主刀,切除目標器官。手術過程中使用冷灌注液沖洗,延長器官離體存活時間。」

  「第四步,善後。」

  「死亡後,對遺體進行簡單防腐處理,延緩腐敗氣味散發。」

  「然後擇時運至後院,埋入銀杏樹根下。」

  「第五步,銷帳。」

  「在孤兒院名冊上將該兒童登記為『被領養』、『轉院』或『意外死亡』,同時銷毀或篡改對應的紙質檔案。」

  蘇寒關掉投影儀。

  會議室的燈重新亮起來。

  「這不是一起激情犯罪。」


  「麻醉師、主刀醫生、護理協助、場地提供、器官運輸、檔案銷毀。」

  「每一個環節都有專人負責。」

  蘇寒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這是一條流水線。」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田小輝的礦泉水瓶徹底變了形。

  老趙的手擱在桌面上,指節微微泛白。

  聯絡官拿起手機,翻到錄音應用看了看,確認在錄。

  張建國靠在椅背上。

  「這件事,省廳知道嗎?」

  蘇寒點頭。

  「理化檢驗報告已經同步上傳了。」

  張建國沉默了幾秒。

  「繼續。」

  林雅婷站起來,接過話頭。

  「目前已確認的涉案人員:天合集團董事長孫有德,十五年前以『義診專家』身份定期進入孤兒院,簽字留存。」

  「已故保健醫劉廣福,麻醉科背景,符合麻醉環節需求。」

  「下一步需要確認的關鍵問題有三個。」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除了樹下已發現的三到四具遺骸,還有沒有更多受害者。」

  第二根手指。

  「第二,孤兒院當年的管理層是誰,是否參與或知情。」

  第三根手指。

  「第三,摘取的器官去了哪裡,接收方是誰。」

  老趙舉了下手。

  「第二個問題我這邊有點眉目。」

  「孤兒院的歷史檔案雖然損毀嚴重,但民政局存有備案副本。」

  「今天下午我去調了一份,那邊的人現在還在翻庫房。」

  錢磊也開口。

  「銀行流水那條線繼續往下追。」

  「老院長名下的帳戶太簡單了,如果涉及器官買賣,資金走向不可能只有這一條管道。」

  蘇寒收起幻燈片。

  「明天擴大銀杏樹周邊的發掘範圍。」

  「探地雷達已經申請了,預計後天到。」

  張建國站起來,椅子往後蹭了一下。

  他走到門口,停住腳步。

  「蘇寒。」

  「在。」

  「這個案子,不管牽出多少人,都給我查到底。」

  蘇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遺骸的照片重新裝進檔案袋,拉上了拉鏈。

  散會後,田小輝在走廊上叫住蘇寒。

  「蘇哥。」

  「嗯?」

  「我有個問題。」田小輝的聲音比平時低很多。「那個麻醉師已經死了,孫有德在押。」

  「萬一其他涉案人員也死了呢?」

  蘇寒看了他一眼。

  「死人也有嘴。」

  「骨頭會說話,泥土會說話,帳本會說話,銀行的伺服器會說話。」

  「只要他們做過,十年二十年,痕跡不會消失。」

  田小輝點了點頭,臉上還是有點發白。

  蘇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朝理化室走去。

  走廊盡頭,林雅婷靠在牆邊等他。

  「明天民政局的檔案出來,我親自去取。」

  「好。」

  「你今晚別太晚。」

  蘇寒看了看表。

  「爭取十二點前。」

  林雅婷笑了一下,沒拆穿他。

  這個人說爭取十二點前,基本意思就是凌晨兩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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