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陳守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醫療廢棄物處理公司的後院,比地下實驗室還冷。

  七隻轉運箱並排放在冷藏間裡。

  箱體已經發黃,封條卻很完整。每一張封條上,都印著天合內部的轉運編號。

  蘇寒沒有馬上開箱。

  「先測環境溫度,拍箱體六面。」

  「封條、鎖扣、把手分別取樣。」

  沈逸飛戴好手套。

  「師兄,不先確認裡面是什麼?」

  「確認,但不能急。」

  蘇寒看著地上的拖拽痕跡。

  「運輸記錄缺了兩年,誰碰過箱子還不知道。」

  「現在打開,後面有人說證據被我們污染,你替我解釋?」

  沈逸飛立刻拿起相機。

  「當我沒問。」

  田小輝站在冷藏間門口,凍得直跺腳。

  「這裡面開多少度?」

  工作人員回答:「零下十二度。」

  「難怪我感覺工資都凍住了。」

  老趙把鞋套扔給他。

  「你的工資一直不高,跟溫度沒關係。」

  七隻箱子的編號,很快與地下伺服器里的失蹤遺體記錄對應。

  林雅婷讓痕檢人員接手現場。

  「箱子整體運回去開。」

  「這裡不具備檢驗條件。」

  蘇寒點頭,目光落在最右側的編號上。

  B3-R07。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這個編號,他見過。

  陳守義的部分組織樣本,也被編入了B3-R序列。

  天合把活人變成編號。

  人死以後,編號還要繼續使用。

  回程路上,蘇寒沒有說話。

  他的手機里,還留著上午那通電話的通話記錄。

  十二分四十七秒。

  電話接通前,陳守義的身份確認剛完成最後一道程序。

  戶籍照片、舊工廠檔案、指紋殘片和親緣DNA,四項結果全部吻合。

  橋洞下發現的無名死者,終於有了完整身份。

  陳守義,五十一歲,臨江市人。

  原城東工具機廠鉗工。

  工廠六年前倒閉後,他做過裝卸工、維修工,也在工地看過倉庫。

  妻子病故,獨女陳靜在外地工作。

  三年前,陳守義離開原住處。

  此後沒有穩定工作記錄。

  他的女兒報過失蹤。

  轄區派出所找過兩個月,只查到他曾在城西勞務市場出現。

  再往後,線索斷了。

  天合的招募記錄里,卻有另一套說法。

  陳守義,獨居,無固定收入,無高頻社會聯繫。

  風險評級:低。

  可持續觀察。

  蘇寒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才撥出號碼。

  電話響了六聲。

  「餵?」

  對面有些嘈雜,應該是在上班。

  「請問是陳靜嗎?」

  「我是。」

  「這裡是臨江市警務局重案組,我叫蘇寒。」

  對面安靜了。

  過了幾秒,陳靜才開口。

  「是不是找到我爸了?」

  蘇寒沒有繞開。

  「找到了。」

  電話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陳靜問:「他在哪裡?」

  「我們已經確認,他在三年前被一家企業以臨時體檢補助的名義招募。」

  「之後被違規用於藥物試驗。」

  「他已經去世。」

  很長時間沒人說話。

  蘇寒能聽見電話里的電流聲。

  還有遠處印表機工作的聲音。

  陳靜再開口時,聲音很輕。

  「什麼時候?」

  「前年十一月十七日。」

  「這麼久了?」

  「是。」

  「你們確定是他嗎?」

  「親緣DNA已經完成覆核,指紋殘片也與他原來的用工檔案一致。」

  「不會錯。」


  她沒有問賠償,也沒有問誰會坐牢。

  她問的第一句話是:

  「他……疼嗎?」

  蘇寒看著桌上的病程記錄。

  陳守義接受第二輪給藥後,出現持續胸痛、心律失常和呼吸困難。

  天合沒有送醫。

  他們只調低了監護儀報警音量。

  六小時後,陳守義出現心源性休克。

  凌晨兩點十三分,心跳停止。

  記錄最後寫著:樣本失效,轉終末處理。

  蘇寒沒有騙她。

  「前期有疼痛。」

  「後期發生休克,意識很快喪失。」

  陳靜很久沒出聲。

  「那就是疼過。」

  「是。」

  「他們沒給他治嗎?」

  「沒有進行有效搶救。」

  電話里傳來壓住哭聲的呼吸。

  陳靜問:「他為什麼去做那個試驗?」

  蘇寒翻開招募表。

  補助金額,兩千八百元。

  預付五百。

  其餘款項,在試驗結束後結算。

  「記錄上寫,他需要錢。」

  「他登記的緊急用途,是給女兒寄生活費。」

  陳靜突然說:「我不要他的錢。」

  「我那時候已經工作了。」

  「我跟他說過,我不用他管。」

  蘇寒沒有接話。

  有些話不是問題,也不需要回答。

  陳靜繼續說道:「我媽走以後,他總覺得是自己沒錢,沒給我媽用上好藥。」

  「他開始躲我。」

  「逢年過節給我轉兩百塊,備註永遠是買點吃的。」

  「我退回去,他又轉。」

  她停了一會兒。

  「後來我跟他吵了一架。」

  「我說他再這樣,我就不認他了。」

  「他當真了。」

  蘇寒看向物證袋。

  裡面有一張過期公交卡,三十七塊零錢,還有一串舊鑰匙。

  「我們找到了一些遺物。」

  「你方便來臨江嗎?」

  「我現在就買票。」

  「到了以後,會有警員接你。」

  電話快掛斷時,陳靜又問了一句。

  「蘇法醫,他死的時候,有人叫過他的名字嗎?」

  蘇寒看著那份試驗記錄。

  上面只有B2-0631。

  「記錄里沒有。」

  陳靜沒再說話。

  下午四點,田小輝從車站接回一個拉著灰色行李箱的女人。

  她三十歲左右,眼睛發紅,手裡一直攥著手機。

  進認領室後,她先看見了那件舊外套。

  她站在門口,沒敢往前。

  「這是他的?」

  蘇寒點頭。

  「夾層里有一張修理鋪的收據,上面留過他的簽名。」

  陳靜走過去,摸了摸外套袖口。

  「這是我買的。」

  「買大了一個碼。」

  「他說冬天裡面能多套件毛衣。」

  工作人員把遺物依次擺開。

  陳靜拿起那串鑰匙。

  「這是老房子的。」

  「房子拆了,他還留著鑰匙幹什麼?」

  沒人回答。

  她又拿起公交卡。

  卡套後面夾著一張很小的照片。

  照片上,陳靜穿著學士服,站在學校門口。

  照片邊緣已經磨白。

  陳靜看見照片,終於哭出了聲。

  田小輝站在門外,悄悄把門關上。

  老趙問:「不進去幫忙?」

  「這種忙怎麼幫?」

  「你總算知道有些時候不能說話了。」

  「趙哥,我平時也沒那麼差。」

  「今天不錯。」

  認領持續了二十多分鐘。

  陳靜在每一份文件上簽名。

  簽最後一張時,她停住了。

  關係一欄,她原本寫的是女兒。

  寫完以後,她又在旁邊補了兩個字。

  父親。

  蘇寒收起確認書。

  「後續遺體移交和案件進度,我們會通知你。」

  陳靜抬頭問:「案卷里會寫他的名字嗎?」

  「會。」

  「不是那個編號?」

  「不是。」

  她點了點頭,把舊鑰匙握在手裡。

  「那就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