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她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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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檢查結果在第二天下午出來。

  眼科醫生最先給出結論。

  女人雙眼角膜周邊存在棕綠色色素環,左眼更明顯。

  這不是自然虹膜顏色。

  而是銅沉積形成的角膜環。

  血液檢查也出現了對應異常。

  銅藍蛋白明顯低於正常範圍。

  血清游離銅升高。

  二十四小時尿銅數值超出正常值數倍。

  肝臟彈性檢測提示纖維化程度較高,結合肝功能和血小板結果,已經達到早期肝硬化標準。

  會議室里很安靜。

  田小輝把報告看了兩遍。

  「銅還能在身體裡沉積?」

  沈逸飛坐在他旁邊。

  「當然能。」

  「那她是不是金屬超標?」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醫學?」

  「我很尊重,我就是沒聽懂。」

  沈逸飛拿過紙,在背面畫了一個很簡單的示意圖。

  「正常情況下,人體會把多餘的銅代謝出去。」

  「她的身體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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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會慢慢沉積在肝臟、眼睛和神經系統里。」

  田小輝看向蘇寒。

  「所以是什麼病?」

  「肝豆狀核變性。」

  蘇寒把檢查單按順序排好。

  「也叫Wilson病。」

  老趙問:「能治嗎?」

  「需要長期治療。」

  「治不好?」

  「控制得及時,可以正常生活。」

  蘇寒指向肝臟檢測結果。

  「但她現在已經不是早期發現。」

  女人的肝臟損傷至少持續了數年。

  從關節變化和角膜環判斷,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患病。

  她過去應該接受過治療。

  可最近幾個月,她很可能停了藥,或者服藥極不規律。

  林雅婷看向檢查記錄。

  「為什麼停藥?」

  蘇寒說:「治療需要固定藥物,也需要定期複查。」

  「她不斷更換身份和住處。」

  「長期購藥會留下記錄,去醫院複查也會留下影像。」

  「對一個不想被人找到的職業殺手來說,這些都是風險。」

  老趙明白了。

  「她為了藏住身份,拿自己的命換時間。」

  「不是立刻會死。」

  蘇寒糾正。

  「這對她來說可能更難接受。」

  田小輝問:「還有比死更難接受的?」

  「有。」

  蘇寒看向自己的手。


  肝豆狀核變性繼續發展,會累及中樞神經系統。

  最早出現的症狀,可能只是手部細小震顫。

  之後是動作遲緩、肌張力異常、說話含糊。

  嚴重時,患者甚至無法獨立行走和進食。

  對普通人而言,這已經足夠可怕。

  對一個依賴身體控制完成任務的人來說,意義完全不同。

  她會先失去手。

  然後失去步態。

  最後失去她最看重的自控能力。

  林雅婷問:「兩三年?」

  「按她現在的結果,不持續治療,兩到三年內出現不可逆神經損傷的風險很高。」

  「可能更快。」

  老趙靠在椅背上。

  「難怪她在咖啡店只喝三口。」

  田小輝說:「那不是為了不留檢材嗎?」

  「兩個原因都有。」

  蘇寒重新調出抓捕前的監控。

  女人拿文件袋時,左手小指曾出現過一次不自然的屈曲。

  逃跑途中,她在翻越垃圾桶後也甩過手腕。

  當時所有人都認為,這是舊傷導致的動作。

  現在看來,那可能是神經症狀的開端。

  她發現了。

  所以她才會用特殊握法拿杯子。

  也會在持刀時避開需要長時間穩定發力的姿勢。

  她在死巷裡連續進攻。

  不是因為有絕對把握。

  她知道自己拖得越久,手越可能出問題。

  林雅婷合上文件夾。

  「你準備拿這個審她?」

  「不是拿病威脅她。」

  蘇寒說:「把事實告訴她。」

  「她會明白,繼續沉默不能讓病停下來。」

  下午四點,第三次訊問開始。

  女人被帶進審訊室。

  她還是坐在原來的位置。

  雙手平放。

  這一次,她沒有閉眼。

  蘇寒把幾張檢查單依次推到她面前。

  她先看了銅藍蛋白。

  又看了尿銅。

  看到肝臟彈性檢測結果時,她的右手拇指壓住了紙張邊緣。

  蘇寒坐在對面。

  「你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

  女人沒有回應。

  「你以前用過青黴胺類藥物。」

  「後來換過一次藥。」

  「你的左側腹部有穿刺留下的舊痕,應該做過肝穿刺檢查。」

  她把檢查單放回桌面。

  表情沒有變化。

  蘇寒繼續說:「你已經進入肝硬化早期。」

  「現在恢復規範治療,病情還有控制機會。」

  「繼續停藥,銅會在神經系統里積累。」

  女人盯著他。

  她沒有閉眼,也沒有移開視線。

  蘇寒抬手指了指她的左手。

  「你最近端杯子時,手會抖。」

  「不是每次都有。」

  「最早可能只在疲勞、飢餓或長時間用力後出現。」

  她的食指輕輕壓住中指。

  那個動作沒有逃過蘇寒的眼睛。

  「你在掩飾。」

  「可你自己知道,它已經開始了。」

  審訊室外,沒人說話。

  連田小輝都安靜下來。

  蘇寒沒有提高音量。

  「如果不持續用藥,兩到三年內,你可能出現構音障礙。」

  「說話會變慢,音節會含糊。」

  「手部震顫會越來越明顯。」

  「你想拿杯子,杯子裡的水會灑出來。」

  「你想寫字,筆尖不會聽你的。」

  女人的下頜動了一下。

  她仍然沒有開口。

  「再往後,你可能無法控制走路的方向。」

  「肌肉會僵硬。」

  「情緒和行為也可能發生變化。」

  蘇寒停了幾秒。

  「你這一行,最先失去的就是手。」

  「你自己已經發現了,對嗎?」

  女人看向自己的左手。

  她曾用這隻手開鎖,換裝,持刀,清理痕跡。

  她可以在監控轉動的空隙里穿過碼頭。

  可以穿著高跟鞋站在晃動的遊艇上。

  也可以在幾秒內把普通通勤裝換成適合逃跑的衣服。

  可現在,她的左手食指正在發抖。

  幅度很小。

  如果不是專門盯著,根本看不出來。

  她將手握成拳。

  震顫消失了。

  至少表面看不見。

  蘇寒把一份治療說明放到桌上。

  「這不是心理戰術。」

  「也不是為了讓你認罪編出來的話。」

  「檢查結果都在這裡,你可以申請其他醫生覆核。」

  女人抬眼看他。

  蘇寒起身。

  「你有時間考慮。」

  「但你的病不會等你考慮完。」

  他走到門邊,停了一下。

  「晚飯後,醫生會先處理你的肝功能異常。」

  「是否接受治療,由你決定。」

  門關上。

  女人獨自坐在審訊室里。

  桌面上的檢查單沒有被收走。

  五分鐘後,她重新拿起治療說明。

  這次看得很慢。

  從第一行,一直看到最後一行。

  晚上七點十六分。

  看押人員剛把餐盤送進去,桌邊的呼叫按鈕亮了。

  值班警員接通通話。

  「有什麼需要?」

  監控畫面里,女人抬起頭。

  她的嘴唇動了。

  卻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幾秒,她伸手按掉了呼叫。

  又過了半小時。

  按鈕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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