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六十一個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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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案組會議室的白板被重新擦過。

  蘇寒在最上方寫下六十一個編號。

  不寫姓名,先寫數字。

  一到六十一。

  每核實一人,就在編號後面標註狀態。

  紅色代表死亡。

  黃色代表失聯。

  綠色代表已經聯繫。

  上午九點,紅色有兩個。

  九點半,變成四個。

  十點十五分,第七個紅色標記被畫上。

  田小輝坐在電腦前,電話幾乎沒停。

  「您好,請問您認識周大海嗎?」

  「去年參加過藥物試驗。」

  「不是推銷,我們是市局專案組。」

  電話那邊直接掛斷。

  他重新撥過去。

  提示關機。

  老趙從旁邊遞來一張登記表。

  「別打了。」

  「這個號碼的實名人三年前就死了。」

  田小輝把電話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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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合到底從哪兒找來的號碼?」

  「黑卡、廢卡、冒名卡。」

  老趙說道:「能糊弄系統就行。」

  「他們根本沒打算做隨訪。」

  第一組外勤去了資料庫登記地址。

  那是一家位於城西客運站後的廉價旅館。

  老闆查了半天舊登記本。

  「這個人住過,叫胡家順。」

  「什麼時候走的?」

  「去年五月。」

  「自己走的?」

  老闆撓了撓頭。

  「好像有人來接。」

  「什麼人?」

  「穿白衣服的,像醫院護工。」

  「車呢?」

  「白色商務車。」

  這個答案與老陳被接走時完全一致。

  警方調取旅館周邊監控,保存期限早已超過。

  胡家順沒有後續住宿記錄。

  沒有乘車記錄。

  銀行卡也沒有使用。

  人從那天起,徹底消失。

  第二組去了臨江市第三醫院。

  資料庫編號十六,趙長根。

  病案室調出死亡記錄。

  患者因嚴重水腫、少尿入院。

  血肌酐超過正常值十倍。

  入院六小時後心臟驟停。

  醫院曾詢問近期服藥史。

  送他來的人自稱朋友,只說吃過保健品。

  搶救開始後,那名「朋友」離開了醫院。

  再也沒有出現。

  趙長根最終因急性腎衰竭死亡。

  遺體由一家社會救助機構聯繫火化。

  老趙查到這裡,馬上聯繫那家機構。

  對方提供了經辦人姓名。

  馬林。

  電話號碼與馬成林曾用過的一張副卡,只差最後兩位。

  「不是巧合。」

  老趙把記錄拍在桌上。

  「馬成林連名字都懶得換。」

  林雅婷說道:「查機構帳戶。」

  錢磊很快反饋。

  趙長根火化後三天,天合旗下的一家外包公司向該機構捐款兩萬元。

  用途寫著醫療救助。

  捐款申請人,張世昌。

  田小輝看著轉帳記錄。

  「試藥的時候不給錢。」

  「人死了,倒捨得捐。」

  「不是捐。」

  蘇寒將記錄放進證據夾。

  「是處理費用。」

  中午,統計表更新。

  已確認死亡十一人。

  其中五人死於急性腎衰竭。

  兩人死於肝衰竭。

  兩人被登記為心律失常。

  另有兩人寫的是猝死。

  這些死亡集中在去年四月至八月。

  正好覆蓋AE台帳的空白月,以及後續劑量擴展階段。

  更關鍵的是,十一人死前都沒有被記錄為參加過臨床試驗。

  醫生無法知道他們服用過什麼。

  也不可能進行針對性搶救。

  蘇寒調出TH—317的分子結構報告。

  死者體內的未知化合物,並不是申報藥物本身。

  它是研發階段已經被淘汰的中間體。

  天合沒有把正式候選藥用於這些人。

  他們給六十一名隱藏受試者服用的,很可能是更早期、更危險的版本。

  沈逸飛從法醫中心趕來,帶來了十一人的病歷複印件。

  他把資料放到桌上時,眼裡全是血絲。

  「其中三人做過屍檢。」

  「病理切片還在醫院。」

  「我已經聯繫借調。」

  蘇寒問:「結論呢?」

  「一個腎衰,一個心源性猝死,一個多器官衰竭。」

  「當時沒有做未知化合物篩查。」

  「剩餘檢材呢?」

  「腎衰那例還有石蠟包埋組織。」

  「另外兩例只剩切片。」

  「先調回來。」

  石蠟組織中的藥物含量可能大幅下降。

  但代謝物或特殊結晶仍有機會保留。

  只要檢出與老陳相同的未知分子,就能把多起死亡與TH—317非法試驗連起來。

  下午兩點,第十二名死者確認。

  下午兩點二十,第十三名。

  第三名心律失常死者在離組後第二天倒在旅館衛生間。

  警方詢問旅館老闆時,對方記得一件事。

  有人在死者倒地後,先翻過他的行李。

  「我以為是在找急救藥。」

  「那個人拿走什麼?」

  「一個藍色文件袋,還有幾板藥。」

  「救護車到之前,他就走了。」

  「認識死者嗎?」

  「不知道。他說自己是項目醫生。」

  田小輝問:「長什麼樣?」

  旅館老闆看了馬成林照片。

  很快點頭。

  「就是他。」

  這份辨認筆錄送回專案組時,死亡人數已經達到十四。

  林雅婷把十四人的照片依次放上白板。

  有人穿著工裝。

  有人坐在路邊。

  有人只有戶籍系統里多年前的證件照。

  年齡最小的四十三歲。

  最大的六十四歲。

  他們共同的特點很明顯。

  收入不穩定。

  居住地址頻繁變化。

  長期與親屬失去聯繫。

  即使突然死亡,也很少有人追問。

  張建國站在會議室後面,看完了全部核查結果。

  「失聯的有多少?」

  「目前三十三人。」

  老趙回答。

  「身份證、電話、住址全斷。」

  「其中十五人最後一次出現,都是被白色商務車接走。」

  「另外十八人離組後還有短暫活動記錄,隨後消失。」

  「能聯繫上的呢?」

  「十四人。」

  「人安全嗎?」

  「九人已經見到。」

  「五人正在聯繫當地轄區協助。」

  「九個人身體情況怎麼樣?」

  老趙沒有立即回答。

  沈逸飛把體檢初篩結果投到屏幕。

  九名倖存者中,六人存在不同程度肝腎功能異常。

  兩人長期心悸。

  一人有不明原因貧血。

  其中三人近期病情加重,卻一直不知道原因。

  林雅婷拿起車鑰匙。

  「去見狀態最差的那個。」

  資料庫編號三十八,王慶山。

  五十一歲。

  目前住在城北一間日租房。

  警方趕到時,他正躺在床上發燒。

  房間很小,窗戶關著,桌上擺滿廉價止痛藥。

  看見警察,王慶山先去摸床頭的錢包。

  「我沒犯法。」

  老趙說道:「沒人說你犯法。」

  「那你們找我幹什麼?」

  「你是不是參加過天合的藥物試驗?」

  王慶山的動作停住。

  「沒有。」

  蘇寒看向他的手背。

  上面留著多次採血形成的舊痕。

  系統傷情掃視同步出現結果。

  慢性腎功能損傷。

  輕度貧血。

  下肢水腫。

  還有反覆靜脈穿刺後的瘢痕。

  「去年五月,你在天合住了十二天。」

  蘇寒說道:「一共服藥四次,抽血二十三次。」

  「第一次補助一千五百元。」

  「最後一次,對方承諾再給你六千五。」

  王慶山臉上的戒備慢慢變成驚慌。

  「你怎麼知道?」

  「他們給錢了嗎?」

  王慶山沉默片刻,搖頭。

  「只給了兩千。」

  「後面的呢?」

  「馬哥說我中途發燒,不算完成。」

  田小輝忍不住說道:「發燒是藥吃出來的,怎麼還能扣錢?」

  王慶山看了他一眼。

  「他們說是我身體差。」

  蘇寒問:「與你同批住院的有幾個人?」

  「十幾個吧。」

  「還記得名字嗎?」

  「不知道真名,大家都叫編號。」

  「你是幾號?」

  「三十八。」

  「七號呢?」

  王慶山眼神變了。

  他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的腿。

  「七號死了。」

  房間裡沒人出聲。

  「你親眼看見的?」

  「他半夜尿不出來,臉腫得嚇人。」

  「護士給他掛水。」

  「第二天早上,床空了。」

  「他們說轉院。」

  王慶山盯著門口。

  「可我聽見護士在走廊說,人已經沒呼吸了。」

  林雅婷問:「還有誰死了?」

  「我不知道。」

  「有個二十一號,吃藥後一直吐血。」

  「還有四十四號,晚上突然抽搐。」

  「他們後來也沒回來。」

  田小輝拿出照片。

  王慶山只認出老陳。

  其他人沒有照片,只有姓名。

  問到馬成林時,他立刻確認。

  「就是馬哥。」

  「人都是他找的。」

  「他說試藥合法,出事有保險。」

  「簽過文件嗎?」

  「簽過。」

  「內容看了嗎?」

  「不讓看。」

  「他說簽字就給錢。」

  蘇寒問:「你離開前,有沒有拿到藥盒、病歷或者檢查單?」

  「沒有。」

  「他們搜過行李。」

  「連垃圾都不許帶出去。」

  「還有什麼地方能留下證據?」

  王慶山想了很久。

  「廁所。」

  老趙沒聽懂。

  「什麼廁所?」

  「住院區廁所的水箱後面。」

  「二十一號怕自己死在裡面,把一張藥袋標籤藏了進去。」

  「他說以後有人找,就拿那個證明。」

  林雅婷立即站起身。

  「哪個病區?」

  「六樓。」

  王慶山抬起手,指了指白板照片中的老陳。

  「警官,七號是不是也死了?」

  沒人騙他。

  蘇寒點頭。

  王慶山眼眶紅了。

  「那你們快點。」

  「六樓還有一間沒有窗的病房。」

  「我們離開時,裡面還關著人。」

  林雅婷已經撥通電話。

  「專案組全員集合。」

  「申請搜查天合臨床研究中心。」

  「三十三人下落不明。」

  「現場可能仍有受試者被控制。」

  會議室里,蘇寒將最新統計貼上白板。

  六十一人。

  死亡十四人。

  失蹤或徹底失聯三十三人。

  目前能夠聯繫的,僅十四人。

  白板上,大片黃色標記連成一片。

  而天合六樓的燈,今晚仍然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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