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顧衍返村！熱情的顧家村村民們
第119章 顧衍返村！熱情的顧家村村民們
陳留縣縣衙，刑房內。
張居正看向跪在地上的縣丞朱文東，說道：「朱縣丞，剛才你稱臨山堂程臨山、顧家村村民因依仗顧御史之勢，行事囂張，多有無視法令之舉，若顧御史站在這裡，在你的質問下，必然能令他承認縱容村人親屬行違法之事，此刻，顧御史就站在你面前，老夫准你站起身質問！」
朱文東雙腿發顫，緩緩站起身。
他說此話完全是為自己減輕罪責，沒想到顧衍真的來到了陳留縣，當即只得硬著頭皮看向顧衍。
「顧御史，你可承認近五年來，凡逢年過節，你都會讓你的岳父程臨山為顧家村村民置辦節禮，少則糧食數百斤，多則糧油豬羊，樣樣都有？」
顧衍微微點頭，道：「確有此事，吾自幼吃百家飯長大，此番舉措，只為報恩。」
「你可知？因為你對顧家村村民的特殊照顧，導致他們無視縣衙法規，導致周邊村鎮百姓皆畏懼顧家村村民，導致顧家村村民做任何事都提起你，以此獲得特權！」
「顧家村村民依仗著你的權勢在陳留縣儼然如官老爺一般，這次，顧家村村民侵占灘地便是實例，別村也有侵占灘地之行為，但無一人敢與縣衙對著幹，無一人敢拿鋤頭毆打下官！」
「即使你不知實情，但這些村民就是仗了你的權勢才敢暴力抗法，下官稱你縱容親屬
抗拒丈田不算是沒有來由吧？」
顧衍看向他。
「朱縣丞，剛才你稱顧家村村民因我而獲得特權，然後無視縣衙法規、使得周邊村鎮百姓畏懼，我想知道他們在那些事情上行使了特權？在哪些事情上無視縣衙法規？又在哪些事情上使得周邊村鎮百姓畏懼？」
「這————這————此次私占灘地就是最好的證明！」朱文東說道。
「除了這件事情呢？」顧衍反問道。
朱文東頓時啞口，他根本找不出實例。
顧衍見他不說話，面色變得嚴肅起來。
「朱縣丞，你若說不出來，那就是栽贓誣告，誣告御史，本官可彈劾你無端挑戰皇權，此罪遠高於誣告其他官員！」
挑戰皇權。
這四個字不由得令陳留縣縣令王柄、縣丞朱文東、主簿田有德都嚇得一哆嗦。
御史乃是皇帝耳目，依照他們的身份誣告御史，杖一百、徒三年起步。
朱文東想了想，提高聲音道：「顧御史，你莫嚇我，下官無須找出太多事例，就憑顧
家村村民暴力阻礙丈田、與縣衙官吏互毆，他們就有依仗你的權勢之嫌！」
顧衍冷冷一笑。
「暴力阻礙丈田？顧家村村民明明只占灘地二十餘畝，卻被你們寫成六十餘畝，又令他們交納田賦，他們若不反抗，難道就這樣被你們欺負？」
「我很慶幸顧家村有我這個靠山，不然他們也會被你們欺負，百姓被逼到最後，要麼成為流民，要麼成為反民，此事實乃陳留縣縣衙之錯，能算作我縱容顧家村村人抗拒丈田嗎？能算得上顧家村村民暴力抗法嗎？他們只是想要一個公道！」
朱文東被顧衍說得一時語塞，扭臉看向一旁的縣令王柄和主簿田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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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王柄眼珠一轉，抬頭看向張居正。
「閣老，下官認為顧御史說得對，僅憑此事，無法牽涉到顧御史縱容村人親屬暴力抗拒丈田，底層百姓應該有說話的權利，下官因丈田之事忙碌，沒想到這兩人竟然這樣斷案，下官有失察之罪！」
王柄看似認罪，其實將主罪全都推到了朱文東與田有德的身上。
田有德也連忙拱手。
「閣老，顧御史，下官有罪。朱縣丞與下官清丈灘地時，因顧家村村民挑戰官府權威，我二人一氣之下，才將罪名做大，並牽連到了顧御史，我二人向王縣尊與宋御史匯報有誤，下官失職，下官認罪！」
聽到此話，縣丞朱文東幾乎是懵的。
他本準備再挺一挺，沒想到王柄與田有德全撂了，他若再反抗，那他就是唯一的主凶了。
噗通！
朱文東跪在地上，道：「閣老，顧御史，下官認罪，當時是下官與田有德見到顧家村百姓挑戰我們的權威，所以————所以便為他們捏造了一個暴力抗拒丈田的罪名，然後捏造了一個依仗顧御史之勢才如此做的動機，下官矇騙了王縣尊與宋御史，下官失職，下官有罪，請閣老責罰！」
兩人承認失職，一人承認失察，稱矇騙了河南巡按御史宋璟，沒有一點牽扯到保寧王朱朝堵。
這與張居正和顧衍想像中的一模一樣。
張居正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道：「將此案的具體情況以及你們承認的罪名，詳細寫下來！」
「是，閣老！」三人同時拱手。
張居正又補充道：「老夫已命人傳了河南巡按御史宋璟，待他明日來到陳留縣，老夫也會對其細審一番！」
聽到此話，三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若宋璟露出馬腳，他們三人都將罪加一等。
隨即，張居正看向顧家村的村民們，道：「顧家村村民，無罪釋放！」
聽到此話，顧守義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片刻後，張居正、顧衍、顧守義等人都走出了刑房。
顧衍與顧守義說了數句話後，快步來到張居正面前。
「閣老，剛才我和伯翁商量了一下，我準備與他們一起返回顧家村，明早去拜祭一下我的養父，明日午時前歸來，不知可否？」
張居正笑著點了點頭。
「可以，你們坐馬車回去，要不要我安排縣衙後廚做頓飯，你們吃完再回去？」
「不用！我們回去，自有人為我們做湯麵，我好久沒吃過顧家村的湯麵了！」
「去吧！」張居正見顧衍說到「顧家村的湯麵」時，笑容燦爛，一臉興奮，就知山珍海味可能都沒有顧家村的一碗湯麵好吃。
顧衍朝著張居正躬身拱手，先是回他休息的屋內拿上一個沉甸甸錢袋，然後與顧家村村民坐上了回村的馬車。
張居正為保護顧衍的安全，特地派遣了兩名護衛保護他。
顧衍離京前就準備了一些銀錢，回顧家村後，他需要孝敬孝敬那些許久不見的長輩。
一刻鐘後，繁星滿天。
三輛馬車行駛在前往顧家村的鄉道上。
顧衍坐在最前面的一輛馬車裡，與顧守義、村民們有說有笑，聽他們講如今顧家村的發展，諸如誰家娶了妻，誰家有了子，誰家養的母豬足足生了十八個豬崽子等等。
約半個時辰後，馬車來到了顧家村村頭。
顧衍掀開窗簾，透著月光，看到了他記事起就長在村頭的兩棵大柳樹，看到了一排排黃泥茅草屋，看到了鋪著碎石的黃土路————
此刻，村人們都已熟睡。
顧衍走下馬車，說道：「伯翁，大家都睡了，今晚便莫打擾他們了，明早我挨個去探望。」
顧守義微微搖頭，笑著道：「此事恐怕咱們做不了主了，我們這麼多人回村，肯定會驚醒村民們，大家知你回村，必來我家，先不用管那麼些了，走，回家，讓你伯娘給你下碗湯麵！」
「好嘞！」顧衍笑著說道，回到顧家村，他便不是什麼御史，而是村裡的一個晚輩。
片刻後，顧衍跟著顧守義回到了他家，而其他人則是各回各家。
不多時，顧家村的燈光逐漸亮起，一開始只有十餘戶，但不多時幾乎整個村子都亮堂了起來。
一些村人提著燈籠，一臉興奮地朝著村長顧守義的家裡奔去。
村長顧守義的院落中。
顧衍站在中間，外面圍了一圈顧家村村民，但凡是二十歲以上的，顧衍基本都認識，一見面就能道出名姓。
由於他輩分較高，幾乎所有三十歲以下的村人都要喊他一聲顧叔。
顧衍與他們說笑著，向村民們講著京師里發生的各種事情。
不多時。
一個頭髮花白的婆婆將一碗湯麵端了出來，高聲道：「這一碗是我盛給顧娃子的，你們誰餓，自己盛去！」
顧衍連忙接過湯麵。
「顧娃子，使勁吃，吃完還有，我記得你十三歲那年割麥回來，坐在院子裡足足吃了八碗！」
「伯娘，我在京師，最惦記的食物，就是您做的湯麵，這次，至少吃三碗！」
「好，好，管夠！管夠！」
當即，顧衍就站在院子裡，狼吞虎咽地喝起了湯麵，村民們一邊看著顧衍吃麵，一邊說笑，顧衍不覺得尷尬，他們也不覺得尷尬。
不多時，顧衍喝了四碗湯麵後，幾乎顧家村全村人都來到了院子裡。
顧衍與大家熱情地打著招呼，感覺自己就像從未離開過顧家村。
顧家村給他的感覺一直都是這樣：溫暖、團結，每個人待他就像家人一樣。
近乎子時。
顧守義朝著眾人道：「大家都見過衍兒了，現在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衍兒還有要事，他也該休息了。」
村人們非常聽話，當即各回各家。
待顧守義和顧衍將所有村人送走之後，顧衍看向顧守義，道：「伯翁，我想去老院看看，麻煩您給我拿一張竹蓆，我就在老院睡下了！」
老院，即顧衍養父顧順意與顧衍的家，位置就在顧守義家的後面。
顧守義笑著道：「沒問題，我知你若回村，定回老院，我讓人一直打掃著老院呢！」
片刻後，顧守義拿著一張竹蓆，一條薄被，蠟燭、火引子，帶著顧衍來到了老院。
老院是一座有著三大間紅石墊基、小青瓦覆頂的宅院，這在河南鄉村，已經算得富農居住的院落，是顧衍後續蓋起來的。
顧順意剛撿到顧衍時，居住的乃是三間破舊的茅草屋。
宅院內甚是乾淨，以前羅列的各種農具都被收納到了屋內，雞窩、磨盤等也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棵顧衍在十年前種下的桃樹，桃已被摘，但枝葉茂盛。
顧守義拿出鑰匙，打開房門，顧衍拿出火引子點上蠟燭。
前廳內的八仙桌與以前一模一樣，原來的茶具也都整整齊齊地擺著，正前方掛著一幅關羽的畫像，關羽是顧衍養父顧順意最崇拜的人。
與此同時，一側的臥室內，顧衍的很多書籍都被鎖在木箱內，以防被老鼠叮咬。
顧衍看屋內的整潔程度，便知經常有人打掃。
顧守義幫顧衍將竹蓆鋪在床上，說道：」衍兒，早些歇著吧！」
隨即，顧守義就離開了，他知顧衍此刻需要獨處。
顧衍環顧四周，喃喃道：「老爹，孩兒回來了！」
翌日，天蒙蒙亮，顧衍剛起床，便有村人為顧衍打來了井水洗漱，而後還有人給他以及他的兩個護衛送來了早餐。
顧衍吃罷早餐，便與顧守義還有三個村裡的長輩來到了村北頭田地里，顧順意的墳頭前。
顧衍跪在墳前，一邊燒紙錢，一邊向顧順意述說這幾年在京師的情況。
足足說了有半個時辰。
之後，顧衍才不舍離開，然後再次回到顧守義的家中，與數個長輩聊了起來，聊村里年輕人的發展、聊村里發生的各種事情，以及有何事需要他幫忙。
顧衍十來歲時，顧家村的孩子有九成以上都沒有讀書的機會，但如今，在顧衍和程近山的幫扶下，顧家村的孩子只要到了讀書年齡，就能去私塾讀書，條件比當時好了許多。
近午時，顧衍即將離開顧家村。
他將顧守義拉到一處偏僻地方，將一錢袋銀子交給了顧守義。
「衍兒，這個錢我不能接，我們也都有手有腳的，你幫顧家村的已經夠多了，我們不能再要你的錢了！」
「伯翁，你聽我說，此次你們被縣衙針對，完全是因為我，我很愧疚，這個錢就分給咱們村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吧，算是我孝敬你們的，咱們之間就不要這麼見外了，過段時間，待我兒長大一些，我便帶著他回來，向你們磕頭，到時還要朝你們要壓歲錢呢！」
說罷，顧衍將錢袋塞在了顧守義的手裡，然後快步朝外走去。
陳留縣縣衙，刑房內。
張居正看向跪在地上的縣丞朱文東，說道：「朱縣丞，剛才你稱臨山堂程臨山、顧家村村民因依仗顧御史之勢，行事囂張，多有無視法令之舉，若顧御史站在這裡，在你的質問下，必然能令他承認縱容村人親屬行違法之事，此刻，顧御史就站在你面前，老夫准你站起身質問！」
朱文東雙腿發顫，緩緩站起身。
他說此話完全是為自己減輕罪責，沒想到顧衍真的來到了陳留縣，當即只得硬著頭皮看向顧衍。
「顧御史，你可承認近五年來，凡逢年過節，你都會讓你的岳父程臨山為顧家村村民置辦節禮，少則糧食數百斤，多則糧油豬羊，樣樣都有？」
顧衍微微點頭，道：「確有此事，吾自幼吃百家飯長大，此番舉措，只為報恩。」
「你可知？因為你對顧家村村民的特殊照顧，導致他們無視縣衙法規，導致周邊村鎮百姓皆畏懼顧家村村民，導致顧家村村民做任何事都提起你，以此獲得特權！」
「顧家村村民依仗著你的權勢在陳留縣儼然如官老爺一般，這次，顧家村村民侵占灘地便是實例，別村也有侵占灘地之行為，但無一人敢與縣衙對著幹，無一人敢拿鋤頭毆打下官！」
「即使你不知實情，但這些村民就是仗了你的權勢才敢暴力抗法，下官稱你縱容親屬
抗拒丈田不算是沒有來由吧？」
顧衍看向他。
「朱縣丞，剛才你稱顧家村村民因我而獲得特權，然後無視縣衙法規、使得周邊村鎮百姓畏懼，我想知道他們在那些事情上行使了特權？在哪些事情上無視縣衙法規？又在哪些事情上使得周邊村鎮百姓畏懼？」
「這————這————此次私占灘地就是最好的證明！」朱文東說道。
「除了這件事情呢？」顧衍反問道。
朱文東頓時啞口，他根本找不出實例。
顧衍見他不說話，面色變得嚴肅起來。
「朱縣丞，你若說不出來，那就是栽贓誣告，誣告御史，本官可彈劾你無端挑戰皇權，此罪遠高於誣告其他官員！」
挑戰皇權。
這四個字不由得令陳留縣縣令王柄、縣丞朱文東、主簿田有德都嚇得一哆嗦。
御史乃是皇帝耳目，依照他們的身份誣告御史，杖一百、徒三年起步。
朱文東想了想，提高聲音道：「顧御史，你莫嚇我，下官無須找出太多事例，就憑顧
家村村民暴力阻礙丈田、與縣衙官吏互毆，他們就有依仗你的權勢之嫌！」
顧衍冷冷一笑。
「暴力阻礙丈田？顧家村村民明明只占灘地二十餘畝，卻被你們寫成六十餘畝，又令他們交納田賦，他們若不反抗，難道就這樣被你們欺負？」
「我很慶幸顧家村有我這個靠山，不然他們也會被你們欺負，百姓被逼到最後，要麼成為流民，要麼成為反民，此事實乃陳留縣縣衙之錯，能算作我縱容顧家村村人抗拒丈田嗎？能算得上顧家村村民暴力抗法嗎？他們只是想要一個公道！」
朱文東被顧衍說得一時語塞，扭臉看向一旁的縣令王柄和主簿田有德。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縣令王柄眼珠一轉，抬頭看向張居正。
「閣老，下官認為顧御史說得對，僅憑此事，無法牽涉到顧御史縱容村人親屬暴力抗拒丈田，底層百姓應該有說話的權利，下官因丈田之事忙碌，沒想到這兩人竟然這樣斷案，下官有失察之罪！」
王柄看似認罪，其實將主罪全都推到了朱文東與田有德的身上。
田有德也連忙拱手。
「閣老，顧御史，下官有罪。朱縣丞與下官清丈灘地時，因顧家村村民挑戰官府權威，我二人一氣之下，才將罪名做大，並牽連到了顧御史，我二人向王縣尊與宋御史匯報有誤，下官失職，下官認罪！」
聽到此話，縣丞朱文東幾乎是懵的。
他本準備再挺一挺，沒想到王柄與田有德全撂了，他若再反抗，那他就是唯一的主凶了。
噗通！
朱文東跪在地上，道：「閣老，顧御史，下官認罪，當時是下官與田有德見到顧家村百姓挑戰我們的權威，所以————所以便為他們捏造了一個暴力抗拒丈田的罪名，然後捏造了一個依仗顧御史之勢才如此做的動機，下官矇騙了王縣尊與宋御史，下官失職，下官有罪，請閣老責罰！」
兩人承認失職，一人承認失察，稱矇騙了河南巡按御史宋璟，沒有一點牽扯到保寧王朱朝堵。
這與張居正和顧衍想像中的一模一樣。
張居正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道：「將此案的具體情況以及你們承認的罪名，詳細寫下來！」
「是，閣老！」三人同時拱手。
張居正又補充道：「老夫已命人傳了河南巡按御史宋璟，待他明日來到陳留縣，老夫也會對其細審一番！」
聽到此話，三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若宋璟露出馬腳，他們三人都將罪加一等。
隨即，張居正看向顧家村的村民們，道：「顧家村村民，無罪釋放！」
聽到此話，顧守義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片刻後，張居正、顧衍、顧守義等人都走出了刑房。
顧衍與顧守義說了數句話後，快步來到張居正面前。
「閣老，剛才我和伯翁商量了一下，我準備與他們一起返回顧家村，明早去拜祭一下我的養父，明日午時前歸來，不知可否？」
張居正笑著點了點頭。
「可以，你們坐馬車回去，要不要我安排縣衙後廚做頓飯，你們吃完再回去？」
「不用！我們回去，自有人為我們做湯麵，我好久沒吃過顧家村的湯麵了！」
「去吧！」張居正見顧衍說到「顧家村的湯麵」時，笑容燦爛，一臉興奮，就知山珍海味可能都沒有顧家村的一碗湯麵好吃。
顧衍朝著張居正躬身拱手，先是回他休息的屋內拿上一個沉甸甸錢袋，然後與顧家村村民坐上了回村的馬車。
張居正為保護顧衍的安全，特地派遣了兩名護衛保護他。
顧衍離京前就準備了一些銀錢，回顧家村後，他需要孝敬孝敬那些許久不見的長輩。
一刻鐘後，繁星滿天。
三輛馬車行駛在前往顧家村的鄉道上。
顧衍坐在最前面的一輛馬車裡，與顧守義、村民們有說有笑，聽他們講如今顧家村的發展，諸如誰家娶了妻，誰家有了子，誰家養的母豬足足生了十八個豬崽子等等。
約半個時辰後，馬車來到了顧家村村頭。
顧衍掀開窗簾，透著月光，看到了他記事起就長在村頭的兩棵大柳樹，看到了一排排黃泥茅草屋，看到了鋪著碎石的黃土路————
此刻，村人們都已熟睡。
顧衍走下馬車，說道：「伯翁，大家都睡了，今晚便莫打擾他們了，明早我挨個去探望。」
顧守義微微搖頭，笑著道：「此事恐怕咱們做不了主了，我們這麼多人回村，肯定會驚醒村民們，大家知你回村，必來我家，先不用管那麼些了，走，回家，讓你伯娘給你下碗湯麵！」
「好嘞！」顧衍笑著說道，回到顧家村，他便不是什麼御史，而是村裡的一個晚輩。
片刻後，顧衍跟著顧守義回到了他家，而其他人則是各回各家。
不多時，顧家村的燈光逐漸亮起，一開始只有十餘戶，但不多時幾乎整個村子都亮堂了起來。
一些村人提著燈籠，一臉興奮地朝著村長顧守義的家裡奔去。
村長顧守義的院落中。
顧衍站在中間，外面圍了一圈顧家村村民，但凡是二十歲以上的，顧衍基本都認識，一見面就能道出名姓。
由於他輩分較高，幾乎所有三十歲以下的村人都要喊他一聲顧叔。
顧衍與他們說笑著，向村民們講著京師里發生的各種事情。
不多時。
一個頭髮花白的婆婆將一碗湯麵端了出來，高聲道：「這一碗是我盛給顧娃子的，你們誰餓，自己盛去！」
顧衍連忙接過湯麵。
「顧娃子，使勁吃，吃完還有，我記得你十三歲那年割麥回來，坐在院子裡足足吃了八碗！」
「伯娘，我在京師，最惦記的食物，就是您做的湯麵，這次，至少吃三碗！」
「好，好，管夠！管夠！」
當即，顧衍就站在院子裡，狼吞虎咽地喝起了湯麵，村民們一邊看著顧衍吃麵，一邊說笑，顧衍不覺得尷尬，他們也不覺得尷尬。
不多時，顧衍喝了四碗湯麵後，幾乎顧家村全村人都來到了院子裡。
顧衍與大家熱情地打著招呼，感覺自己就像從未離開過顧家村。
顧家村給他的感覺一直都是這樣：溫暖、團結，每個人待他就像家人一樣。
近乎子時。
顧守義朝著眾人道：「大家都見過衍兒了，現在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衍兒還有要事，他也該休息了。」
村人們非常聽話，當即各回各家。
待顧守義和顧衍將所有村人送走之後，顧衍看向顧守義，道：「伯翁，我想去老院看看，麻煩您給我拿一張竹蓆，我就在老院睡下了！」
老院，即顧衍養父顧順意與顧衍的家，位置就在顧守義家的後面。
顧守義笑著道：「沒問題，我知你若回村，定回老院，我讓人一直打掃著老院呢！」
片刻後，顧守義拿著一張竹蓆，一條薄被，蠟燭、火引子，帶著顧衍來到了老院。
老院是一座有著三大間紅石墊基、小青瓦覆頂的宅院，這在河南鄉村，已經算得富農居住的院落，是顧衍後續蓋起來的。
顧順意剛撿到顧衍時，居住的乃是三間破舊的茅草屋。
宅院內甚是乾淨，以前羅列的各種農具都被收納到了屋內，雞窩、磨盤等也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棵顧衍在十年前種下的桃樹，桃已被摘，但枝葉茂盛。
顧守義拿出鑰匙，打開房門，顧衍拿出火引子點上蠟燭。
前廳內的八仙桌與以前一模一樣，原來的茶具也都整整齊齊地擺著，正前方掛著一幅關羽的畫像，關羽是顧衍養父顧順意最崇拜的人。
與此同時，一側的臥室內，顧衍的很多書籍都被鎖在木箱內，以防被老鼠叮咬。
顧衍看屋內的整潔程度，便知經常有人打掃。
顧守義幫顧衍將竹蓆鋪在床上，說道：」衍兒，早些歇著吧！」
隨即，顧守義就離開了，他知顧衍此刻需要獨處。
顧衍環顧四周，喃喃道：「老爹，孩兒回來了！」
翌日，天蒙蒙亮，顧衍剛起床，便有村人為顧衍打來了井水洗漱，而後還有人給他以及他的兩個護衛送來了早餐。
顧衍吃罷早餐，便與顧守義還有三個村裡的長輩來到了村北頭田地里，顧順意的墳頭前。
顧衍跪在墳前，一邊燒紙錢，一邊向顧順意述說這幾年在京師的情況。
足足說了有半個時辰。
之後，顧衍才不舍離開，然後再次回到顧守義的家中，與數個長輩聊了起來，聊村里年輕人的發展、聊村里發生的各種事情，以及有何事需要他幫忙。
顧衍十來歲時，顧家村的孩子有九成以上都沒有讀書的機會，但如今，在顧衍和程近山的幫扶下，顧家村的孩子只要到了讀書年齡，就能去私塾讀書，條件比當時好了許多。
近午時，顧衍即將離開顧家村。
他將顧守義拉到一處偏僻地方，將一錢袋銀子交給了顧守義。
「衍兒，這個錢我不能接，我們也都有手有腳的，你幫顧家村的已經夠多了，我們不能再要你的錢了！」
「伯翁，你聽我說，此次你們被縣衙針對，完全是因為我，我很愧疚，這個錢就分給咱們村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吧，算是我孝敬你們的，咱們之間就不要這麼見外了，過段時間，待我兒長大一些，我便帶著他回來，向你們磕頭，到時還要朝你們要壓歲錢呢！」
說罷，顧衍將錢袋塞在了顧守義的手裡，然後快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