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〇、橫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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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0張牆報聽著嚇人,其實根本不用看那麼多。

  像「數學教育與數學史」那部分,可以直接略過。還有不少二級學科、三級學科不在徐生洲射程範圍內,又或者短期內對他幫助不大,也可以選擇性放棄。畢竟徐生洲還沒有成為數學全才、在每個分支都開花結果的打算。

  自從1912年最後一個數學全才亨利·龐加萊去世後,已經沒有一個數學家立志成為全才。

  數學各個分支之間越來越深的壁壘,也在阻礙數學全才的出現。

  另外就是,現在還不到上午10點。徐生洲看過《會議日程》,除了報到、用餐之外,就是2個無關緊要的衛星會議,所以他們有大把的空閒時間來看牆報。

  高健帶著震撼,把徐生洲等人帶到「代數與數論」區域。

  牆報剛剛張貼上去,正好看個新鮮。

  尼采說過:「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徐生洲一行5人在看牆報的時候,牆報的主人也在打量徐生洲等人。

  徐生洲等人是第一波來看牆報的,牆報主人既歡喜又擔心。

  歡喜,是有人關注。

  擔心,是怕人挑刺。

  不過這波觀看者組合有些奇怪。

  帶著工作人員胸牌的,身份不言自明。

  後面跟著的那兩個,明顯就是學生,也不必說。

  只是那個三十多歲的,看上去像是老師,表現的卻像學生。居中那人二十多歲,看上去像是學生,表現的卻像老師,特別是工作人員和那位三十出頭的人分列在左右,神態畢恭畢敬,分明是唯他馬首是瞻。

  徐生洲經過暑期學校一個多月的惡補,學術眼光又提高一大截,只匆匆掃了幾眼便說道:「這是研究矩陣酉不變範數不等式的問題,利用函數φ(v)的凸性,推廣了兩個酉不變範數不等式。有點意思。嘉陽、小文,你們看一下,如果你們以後想試水發國內核心或者國外的SCI4區,可以試試類似方法。就是找個別人容易忽略或不易發現的小切口,構造一個特別的代數結構或幾何空間,加上一堆限定條件來做些討論或推廣,給出一些不平凡的結論。但不能做多,做多容易手滑,就會看不到真正的大問題。」

  說完就邁步往前走,接著看第二張牆報。

  前後用時不到半分鐘!

  衡平、高健此刻才將將把論文的摘要看完。兩人對視一眼,衡平的眼神是什麼意思,高健不太明白,但高健的神情分明是在說:「徐神是不是只看了個摘要?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天看完所有牆報還真是輕而易舉!」

  徐生洲繼續說道:「這是研究任意分裂的正則雙Hom-李color代數結構的。利用這種代數的根連通,得到了帶有對稱根系的分裂的正則雙Hom-李color代數。嘉陽、小文,你們有沒有發現,味道和之前的論文差不多?其實研究生寫的論文差不多都是這路數,大家也都是通過這種方式來鍛鍊研究生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以及撰寫論文的能力,區別無非就是誰的切入點更巧妙、誰的運算更細膩、誰的討論更深入。」

  高健忍不住問道:「那對我們有什麼啟發呢?」

  徐生洲邊往前走邊說道:「我記得你是研究奇點理論的,那應該關注會當基域特徵不為0時的奇點解消問題吧?」

  高健連連點頭:「對、對。」

  徐生洲邊看第三張海報邊說道:「我們知道,當X的維數是1時奇點解消很容易構造,在一般的代數幾何或代數曲線的教科書里都能找到具體的方法。那麼類似方法,能否用於當基域特徵不為0、不論代數簇的維數是多少時的奇點解消問題呢?至少最近一百年裡,數學界的所有嘗試都說明很難。那麼,我們在看牆報時,只需看有沒有類似方法的新應用、新發現就行。因為很多學生乃至導師,受能力或者研究領域所限,不能把這些新應用、新發現推廣運用到更深入更細分的領域。這就是你的契機。」

  高健若有所思。

  徐生洲接著說道:「同樣道理,Walker和Zariski證明當X的維數是2、基域特徵為0的情形的論文裡,有沒有什麼可以拓展的?Abhyankar證明當X的維數是2、基域特徵不為0的情形的方法中,有沒有什麼可以再利用的?廣中平佑證明基域特徵為0、不論代數簇的維數是多少時奇點解消問題的論文,已經被無數人研究得爛熟,有沒有可能在別人之前沒注意到的方向實現突破?」

  高健嘆息道:「這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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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生洲道:「難麼?其實這還不算很難,畢竟有前人探索過的路徑可以依賴,每往前走一步,都是顯而易見的收穫。真正難的是匠心獨運,探索自己獨特的方法,你無法知道是在開頭的第一步就走錯了,還是在第二步、第三步時誤入了歧途。」

  衡平趁機替自己辯解:「所以啊,一邊是普通但穩定的收益,一邊是風險巨大、九死一生的投資,除了你這樣頭鐵又有能力橫推過去的猛人,正常人都會選擇前者!」

  徐生洲沒有理他,伸手在牆報靠近中後的位置點了一下:「這個地方結論雖然沒錯,但推導過程明顯不連貫。是有參考文獻沒放進來,還是省略了一些步驟?」

  牆報作者連忙解釋道:「是省略了一些步驟!製作牆報的時候,按照規定字號,排版就會有些超;如果全排上去,字號又會太小,看不清。我覺得沒人會在意論文的細節,就在這裡刪除了一些步驟。對不起,這是我的論文,請老師過目!」

  說著,他從書包里掏出幾沓列印好的論文,恭恭敬敬地遞給徐生洲、高健等人。

  高健頓時亞麻呆住了。

  他跟在邊上看的很清楚,徐生洲是一邊跟他聊天,一邊很隨意地瞄了幾眼牆報。然後就發現了其中存在的問題?如果換成他來看的話,得一步一步推導計算,至少五分鐘才能看到有問題的那個位置,然後還得斟酌思考片刻,究竟是自己的問題還是作者的問題。絕對不會像徐生洲這麼幹淨利落!

  高健趕緊虛心請教:「徐神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徐生洲道:「這不是一目了然嗎?」

  高健張大嘴巴:徐神,你是重新定義「一目了然」啊!

  衡平道:「別那麼大驚小怪。這才哪兒跟哪兒?徐神看博士論文都是這麼一目十行!」

  在徐生洲繼續往前看第四張牆報的時候,文優談趕緊在自己的小本子記下一句:「別偷懶!別耍下聰明!你的一舉一動,導師全都一目了然!」寫完他還在「一目了然」上畫個圈,以示強調。

  第四張和第五張牆報的作者,應該是同一個導師。

  而且導師就在現場指導他們怎麼張貼牆報、怎麼回答參觀者的提問。

  他們的導師是位女性,應該不到四十歲,衣著舉止都在細膩中透露出幹練,早在徐生洲一行人出現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他們。等徐生洲走過來的時候,她快步上前主動打招呼道:「你們好,我是嶺南理工大學數學學院的林聰妹,這兩位分別是我的碩士潘瀟華、曾婷。歡迎你們來參觀指導。」

  沒有博士生,意味著她大概率是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甚至有可能只是講師。

  高健明白對方的關注點,首先介紹徐生洲:「這位是京城師範大學數學科學學院徐生洲教授。」說完怕她不清楚,又解釋一句:「今年上半年剛完成冰雹猜想的證明,是本次年會的大會特邀報告人。」

  「喔——,原來是徐教授!我知道、我知道!」林聰妹頗有化身小迷妹的激動:「雖然和您不在同一研究領域,但真的對你仰慕已久。只因為我們學校在南邊,北方去的少,一直沒有機會向你當面請教,竟然不識廬山真面目!瀟華、曾婷,趕緊過來向徐教授問好。」

  「徐教授好!」

  那個叫潘瀟華的男生倒是老老實實,而那個叫曾婷的女生就活潑多了:「哇,徐神,真的是你嗎?沒想到真的能遇到你!你是我的偶像,能給我簽個名嗎?」

  「?」

  徐生洲一頭霧水:我又不是明星、網紅,也不是什麼畫家、作家,要什麼簽名?

  林聰妹也殺氣騰騰地看向曾婷:「曾婷,你幹什麼?!」

  曾婷委屈地癟癟嘴,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徐神,我能和你在牆報前合個影嗎?」

  林聰妹眼前一亮:這個可以有!

  研究生參加學術會議,無非就是我來(湊個熱鬧)、我見(圍觀業內大佬)、我吃(禍禍茶歇自助餐)三件大事。其中,「我來」「我吃」跟平時課題組的團建活動並無太大區別,只要不丟人丟到外面就行。核心是「我見」。

  最次最次,也要趁沒人的時候跑到年會主會場上拍張照。

  能跟院士、傑青握個手,就算沒白來。

  如果牆報能得到專家學者隻言片語的稱讚,那就更好了,以後學位論文後記中都可以濃墨重彩寫上一句「研究成果得到著名學者××教授正面評價」之類的話。

  徐生洲現在的咖位雖然比不上院士,但在國際上的影響力卻超出傑青好幾個身位。如果能在牆報前合個影,回去新聞報導的素材都有了,標題就叫《課題組成果在第三十屆中華數學會年會期間得到與會專家高度認可》。有圖為證!

  林聰妹殷切地看著自己的弟子:待會兒合影的時候,能不能把老師我也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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