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九、攔路虎
暑期學校結束後，徐生洲謝絕曹隆山、文帥等人熱情挽留，轉身在西子湖邊找了家安靜的民宿，認真梳理這些天的收穫，讓新知識成為自己知識體系中的有機組成部分，進而為攻克霍奇猜想準備好充足的糧草彈藥。
每天早上，徐生洲都會早早起床，在西子湖的柳蔭荷風中慢跑，腦海里勾勒接下來的論文走向。簡單吃完早飯，在「智慧時間」加持下，他開始激烈的頭腦風暴。中午稍微休息一下，起床後做些輕鬆的事兒，比如改改那2個報告、幫《數學月刊》審審稿，順帶換換腦筋。晚飯後，再到西子湖邊散散步、放放風，回來挑燈夜戰到11點，然後上床睡覺。
都說「行百里者半九十」。
在徐生洲論文即將收尾的時候，果然遇到一隻巨大的攔路虎。
怎麼說呢？
就好像出國遊玩，準備好了手機、充電器、充電寶，自覺萬無一失。等到了國外才發現，人家的家用電標準不是220V、50Hz，而是120V、60Hz，插座插頭類型也不一樣，這時就需要一個合適的轉換器，來完成不同標準電路之間的轉換。
徐生洲遇到的問題也是如此。
他先期完成的2篇論文，相當於在河兩岸都修通了路，等搭橋準備全線貫通的時候才發現兩邊對不上，必須用一個巧妙的變換，才能把兩者等價起來。偏偏系統大爺在這裡偷了回懶，像很多習題集的參考答案一下，直接來個「顯然」。
怎麼就特麼「顯然」了？！
徐生洲用他一百四五的智商，大眼瞪小眼看了個把星期，愣是沒找到合適的變換方法！
——或許在民宿老闆娘或者其他客人眼裡，他更像是個遇到創作瓶頸的憂鬱詩人，手裡拿著筆，面對一沓白紙，陷入苦思冥想。在發呆十幾或幾十分鐘後，突然在白紙上快速書寫起來，往往沒寫幾行卻又放下筆，皺著眉頭把剛才寫了字的紙張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真是退筆如山、廢紙三千！
直到8月18日中華數學會年會開始報到，徐生洲仍然是一籌莫展，只能怏怏地收拾退房，打車前往臨安香格里拉酒店。
此次年會有中華數學會主辦，之江大學承辦。之江大學財大氣粗，直接包下這座五星級酒店作為大會的主會場。徐生洲剛進酒店，還沒到前台，就聽到有人招呼道：
「徐神？」
徐生洲抬眼看過去，對方是個約摸30歲的男青年，帶著工作人員胸牌，看上去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名字。那人馬上自我介紹道：「我是之江大學數學科學學院講師，我叫高健，之前參加暑期學校，還向您請教過問題。」
這就尷尬了！
徐生洲連忙說道：「高老師？我有印象！你是研究奇點理論的吧？班上學員太多，時間又不長，名字和人有點對不上號。」
高健知道自己的咖位還不足以讓大佬們過目不忘，能給徐生洲這樣的大神留下印象、記住研究領域，已經是難能可貴。當下笑著回答道：「徐神說的沒錯兒，我主要做Du Bois奇點研究，上次您的點撥，讓我受益匪淺。——我來幫你拿行李吧！」
「不用、不用，大家都是同齡人，不用那麼客氣。」徐生洲避開高健的雙手，「對了高老師，此次會議的報到流程是什麼？」
高健說道：「很簡單，就是簽到、確認註冊信息、領取會議資料，然後辦理住宿。不過您是大會報告邀請人，不僅免交註冊費，而且由組委會提供食宿。所以您只要到前台簽個到，領取房卡、餐券就行。我帶您過去！」
在高健帶領下，徐生洲很快辦好手續。高健還很熱情地把徐生洲送到了房間裡。不難看出，他是想趁這個機會和徐生洲好好交流一番。畢竟上次請教，是全班十幾個學員把徐生洲團團圍住，每個人有每個人想問的問題，能搭上幾句話就不錯了，想深入交流顯然是不可能的。不像這次，是一對一、點對點，很多東西可以說得更透、展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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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問的問題還沒說出口，就聽到有人帶著笑聲走了進來：「徐教授，別來無恙？」
「衡老師？」
徐生洲沒想到來者居然是衡平，也是驚喜不已。兩人已經有段日子沒見，如今相逢於臨安，頗有些「他鄉遇故知」的快慰。
盧嘉陽跟在他身後，也笑嘻嘻地打招呼道：「徐神！」
徐生洲道：「你之前的那篇論文寫得怎麼樣？有沒有投稿？」
盧嘉陽點點頭：「已經按照徐神你的意思修改完善了一下，自感比不上徐神你的第一篇論文，所以投了個國內的普刊，目前已經進入同行評議環節。」
徐生洲很是滿意他的態度：「那繼續努力，爭取下次投個核心期刊或者SCI4區！」
在盧嘉陽身後，還有個穿著襯衫、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的小伙子，神情頗為拘謹，見徐生洲目光看過來，馬上主動介紹道：「徐老師好，我是今年剛考上咱們數學科學學院代數幾何方向研究生的文優談。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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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生洲：「我知道你。小伙子很不錯，要跟著衡老師好好學。」
衡平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小文是我的第一個研究生，是需要好好帶一下。正好上次課題還有不少經費，我就帶他倆過來見見世面，接受一下學術薰陶。」
徐生洲又問：「拉維·瓦基爾的《代數幾何基礎》看得怎麼樣？」
文友談可能通過什麼渠道，聽說過徐生洲的光輝事跡，比如讓學生兩個月讀完GTM52，還覺得不滿意，又讓他再讀了一遍。GTM52他在圖書館翻過，瓦基爾的《代數幾何基礎》跟它比起來，就像嬌羞可人的小家碧玉之與渾身筋肉的史前巨獸。
啃瓦基爾的《代數幾何基礎》，他已經用盡洪荒之力。
讓他兩個月讀完GTM52，他寧願自掛東南枝！
至於傳聞中，徐生洲半個月看完GTM52，他覺得簡直非人類，甚至有些反人類！
所以此刻他回答起來，變得異常小心：「因為我之前的學校是普通『雙非』，代數幾何是選修課，而且內容很淺，幾乎等於沒學過。這次讀《代數幾何基礎》，相當於是從頭開始學起。到前不久，才剛剛看完一遍。但我覺得還不夠，打算再從頭再看一遍。」
徐生洲道：「如果基礎薄弱的話，那確實需要再看一遍。《代數幾何基礎》是非常全面的代數幾何入門書籍，涵蓋了從基礎的代數學知識到複雜的代數幾何理論的所有內容，非常適合初學。但不能局限於此，你可以先寫一篇讀書報告。等讀完第二遍，再寫一篇讀書報告。等衡老師認可之後，就開始讀GTM52。研究生三年，爭取把GTM52認認真真讀3遍，以後就不用擔心基礎的問題了！」
文優談頓時眼前一黑，覺得未來人生一片慘澹。
衡平翹著二郎腿：「小文，徐教授可不止自己做學問厲害，教學生也很有一手。北洋大學有個研究生，也是基礎比較薄弱，千辛萬苦找到徐教授，徐教授隨意點撥了幾句之後，回去認真看半年書，寫出的學位論文明顯就有質的飛躍。所以，徐教授的話一定要聽！」
文優談只能掙扎著回答道：「好，我一定把GTM52認認真真讀3遍。」
然後房間裡就有些冷場。
高健希望衡平能夠遵守先來後到的公序良俗，主動離開，讓自己有請教的機會。衡平有幾個月沒見徐生洲，積攢下不少問題，同樣希望高健能遵守少數服從多數的基本原則，麻溜地離開房間，自己也好暢所欲言。
然後雙方就僵在了那裡。
互不相讓。
徐生洲也不好偏袒誰，只好問道：「你們現在忙嘛？」
「不忙、不忙！」雙方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徐生洲道：「既然你們都不忙，那就和我一起去看看牆報吧！」
每天早上，徐生洲都會早早起床，在西子湖的柳蔭荷風中慢跑，腦海里勾勒接下來的論文走向。簡單吃完早飯，在「智慧時間」加持下，他開始激烈的頭腦風暴。中午稍微休息一下，起床後做些輕鬆的事兒，比如改改那2個報告、幫《數學月刊》審審稿，順帶換換腦筋。晚飯後，再到西子湖邊散散步、放放風，回來挑燈夜戰到11點，然後上床睡覺。
都說「行百里者半九十」。
在徐生洲論文即將收尾的時候，果然遇到一隻巨大的攔路虎。
怎麼說呢？
就好像出國遊玩，準備好了手機、充電器、充電寶，自覺萬無一失。等到了國外才發現，人家的家用電標準不是220V、50Hz，而是120V、60Hz，插座插頭類型也不一樣，這時就需要一個合適的轉換器，來完成不同標準電路之間的轉換。
徐生洲遇到的問題也是如此。
他先期完成的2篇論文，相當於在河兩岸都修通了路，等搭橋準備全線貫通的時候才發現兩邊對不上，必須用一個巧妙的變換，才能把兩者等價起來。偏偏系統大爺在這裡偷了回懶，像很多習題集的參考答案一下，直接來個「顯然」。
怎麼就特麼「顯然」了？！
徐生洲用他一百四五的智商，大眼瞪小眼看了個把星期，愣是沒找到合適的變換方法！
——或許在民宿老闆娘或者其他客人眼裡，他更像是個遇到創作瓶頸的憂鬱詩人，手裡拿著筆，面對一沓白紙，陷入苦思冥想。在發呆十幾或幾十分鐘後，突然在白紙上快速書寫起來，往往沒寫幾行卻又放下筆，皺著眉頭把剛才寫了字的紙張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真是退筆如山、廢紙三千！
直到8月18日中華數學會年會開始報到，徐生洲仍然是一籌莫展，只能怏怏地收拾退房，打車前往臨安香格里拉酒店。
此次年會有中華數學會主辦，之江大學承辦。之江大學財大氣粗，直接包下這座五星級酒店作為大會的主會場。徐生洲剛進酒店，還沒到前台，就聽到有人招呼道：
「徐神？」
徐生洲抬眼看過去，對方是個約摸30歲的男青年，帶著工作人員胸牌，看上去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名字。那人馬上自我介紹道：「我是之江大學數學科學學院講師，我叫高健，之前參加暑期學校，還向您請教過問題。」
這就尷尬了！
徐生洲連忙說道：「高老師？我有印象！你是研究奇點理論的吧？班上學員太多，時間又不長，名字和人有點對不上號。」
高健知道自己的咖位還不足以讓大佬們過目不忘，能給徐生洲這樣的大神留下印象、記住研究領域，已經是難能可貴。當下笑著回答道：「徐神說的沒錯兒，我主要做Du Bois奇點研究，上次您的點撥，讓我受益匪淺。——我來幫你拿行李吧！」
「不用、不用，大家都是同齡人，不用那麼客氣。」徐生洲避開高健的雙手，「對了高老師，此次會議的報到流程是什麼？」
高健說道：「很簡單，就是簽到、確認註冊信息、領取會議資料，然後辦理住宿。不過您是大會報告邀請人，不僅免交註冊費，而且由組委會提供食宿。所以您只要到前台簽個到，領取房卡、餐券就行。我帶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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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老師？」
徐生洲沒想到來者居然是衡平，也是驚喜不已。兩人已經有段日子沒見，如今相逢於臨安，頗有些「他鄉遇故知」的快慰。
盧嘉陽跟在他身後，也笑嘻嘻地打招呼道：「徐神！」
徐生洲道：「你之前的那篇論文寫得怎麼樣？有沒有投稿？」
盧嘉陽點點頭：「已經按照徐神你的意思修改完善了一下，自感比不上徐神你的第一篇論文，所以投了個國內的普刊，目前已經進入同行評議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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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盧嘉陽身後，還有個穿著襯衫、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的小伙子，神情頗為拘謹，見徐生洲目光看過來，馬上主動介紹道：「徐老師好，我是今年剛考上咱們數學科學學院代數幾何方向研究生的文優談。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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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生洲：「我知道你。小伙子很不錯，要跟著衡老師好好學。」
衡平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小文是我的第一個研究生，是需要好好帶一下。正好上次課題還有不少經費，我就帶他倆過來見見世面，接受一下學術薰陶。」
徐生洲又問：「拉維·瓦基爾的《代數幾何基礎》看得怎麼樣？」
文友談可能通過什麼渠道，聽說過徐生洲的光輝事跡，比如讓學生兩個月讀完GTM52，還覺得不滿意，又讓他再讀了一遍。GTM52他在圖書館翻過，瓦基爾的《代數幾何基礎》跟它比起來，就像嬌羞可人的小家碧玉之與渾身筋肉的史前巨獸。
啃瓦基爾的《代數幾何基礎》，他已經用盡洪荒之力。
讓他兩個月讀完GTM52，他寧願自掛東南枝！
至於傳聞中，徐生洲半個月看完GTM52，他覺得簡直非人類，甚至有些反人類！
所以此刻他回答起來，變得異常小心：「因為我之前的學校是普通『雙非』，代數幾何是選修課，而且內容很淺，幾乎等於沒學過。這次讀《代數幾何基礎》，相當於是從頭開始學起。到前不久，才剛剛看完一遍。但我覺得還不夠，打算再從頭再看一遍。」
徐生洲道：「如果基礎薄弱的話，那確實需要再看一遍。《代數幾何基礎》是非常全面的代數幾何入門書籍，涵蓋了從基礎的代數學知識到複雜的代數幾何理論的所有內容，非常適合初學。但不能局限於此，你可以先寫一篇讀書報告。等讀完第二遍，再寫一篇讀書報告。等衡老師認可之後，就開始讀GTM52。研究生三年，爭取把GTM52認認真真讀3遍，以後就不用擔心基礎的問題了！」
文優談頓時眼前一黑，覺得未來人生一片慘澹。
衡平翹著二郎腿：「小文，徐教授可不止自己做學問厲害，教學生也很有一手。北洋大學有個研究生，也是基礎比較薄弱，千辛萬苦找到徐教授，徐教授隨意點撥了幾句之後，回去認真看半年書，寫出的學位論文明顯就有質的飛躍。所以，徐教授的話一定要聽！」
文優談只能掙扎著回答道：「好，我一定把GTM52認認真真讀3遍。」
然後房間裡就有些冷場。
高健希望衡平能夠遵守先來後到的公序良俗，主動離開，讓自己有請教的機會。衡平有幾個月沒見徐生洲，積攢下不少問題，同樣希望高健能遵守少數服從多數的基本原則，麻溜地離開房間，自己也好暢所欲言。
然後雙方就僵在了那裡。
互不相讓。
徐生洲也不好偏袒誰，只好問道：「你們現在忙嘛？」
「不忙、不忙！」雙方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徐生洲道：「既然你們都不忙，那就和我一起去看看牆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