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一、助人為樂
過了幾天，徐生洲接到胡元科的通知，說是那篇論文的作者正好來京城師範大學有事，如果徐生洲有空的話，可以過去聊聊。
瞧大佬辦事的效率和方式，滴水不漏。
那叫一個地道！
徐生洲跟著胡元科的研究生再次來到物理樓。上樓的時候，那位研究生小心翼翼地說道：「徐神，前不久在蘭市的全國熱力學與統計物理學年會上，我見過您。」
徐生洲笑著朝他點點頭：「您好！」
「徐神，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那人虔心問道：「您是怎麼看出論文裡哪些論點更有價值的？」
徐生洲心道，這玩意一靠經驗積累、二靠系統加持，可該怎麼跟你說呢？
退後，我要裝個必！
於是他念了一句詩：「不畏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最高層。道理就是這樣。你站在低處，環目四顧，看到的都是青山聳立、雲遮霧繞，分不清高低。只有你站的夠高，群山在你面前如同掌紋，自然能看出哪些山峰高出雲表、哪些山丘泯然眾人。」
那人若有似悟：「謝謝徐神指點。」隨後又低聲介紹道：「您之前關注的那篇學位論文作者，是冀省師範大學物理學院的博士生，叫黎磊。」
「冀省師範大學居然有理論物理的博士點？」徐生洲震驚了。
徐生洲來到胡元科辦公室，發現他正在和黎磊閒聊。見徐生洲進來，便介紹道：「小黎，這位就是著名數學家、剛解決冰雹猜想的徐生洲徐博士。」
黎磊看上去約三十歲出頭的樣子，面相很憨厚，神情也有些拘謹，聞言慌忙站起身。看到才二十來歲的徐生洲，不知道該握手還是鞠躬，一時間手足無措：「徐、徐博士好。」
徐生洲笑道：「你好！很冒昧打擾你。我就是看到你學位論文裡有部分內容寫得有趣，想和你當面交流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黎磊搓著手說道，「很榮幸，我的論文能夠讓您覺得有趣。」
徐生洲的學術演講已經過去了好幾天，威滕教授的評語在圍脖、威信等自媒體上被人添油加醋，炒得糖色都快出來了，也讓徐生洲的大名從數學屆火到了網友的朋友圈：
《七個月讀完碩士，十個月讀完博士，24歲的他有望拿諾貝爾獎，他是……》
《菲獎大佬吐血力薦：此子有大帝之姿！》
《四年搞機無人問，兩年數學天下知：高考專業該怎麼選？》
連菲爾茲獎得主、物理學界大神都認可的牛人，被譽為諾貝爾獎、菲爾茲獎預備的潛力股，要找自己聊聊學術問題，對於連傑青都沒見過幾面的黎磊來說，激動之情不下於小日子女明星中森明菜見到黎明、櫻桃小丸子見到林志穎。他決定了，以後學術簡歷就這樣寫：
「博士學位論文引起著名數學家徐生洲博士的極大興趣，當面與筆者就有關問題進行深入的學術交流，獲得高度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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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生洲道：「你覺得，自己博士學位論文中最重要的成果或結論是什麼？」
黎磊聽到這個問題，神情輕鬆下來。論文畢竟是自己辛辛苦苦、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而且在此之前，獲悉論文被徐生洲、胡元科2位大佬看中，更是被學校的校長、副校長、院長三堂會審，真是再熟悉不過。
他胸有成竹地回答道：「近年來，重味強子多體衰變中的CP破缺現象得了越來越多理論和實驗的關注和研究。其中，由於較高的統計量，重味重子四體衰變過程為重子CP破壞的尋找提供了良好的場所。我的論文討論重味強子多體衰變中間共振態的干涉效應以及與之相關的CP破壞效應……」
徐生洲聽得很認真。
因為系統的「中級超凡卓絕的學術眼光」，能看出論文中的亮點，卻看不出整個人的潛力。這個人可能是渾金璞玉，隨便開個口子，就能看到他的滿腹錦繡。也有可能終其一生，只有這麼一次靈光一閃，還被系統大爺捕捉到了，結局只能是高開低走。
黎磊滔滔不絕說了一二十分鐘，都沒有說到「Λb重子的某種衰變道可能呈現出顯著的CP破壞」這個重點。徐生洲眉頭微蹙，又問：「如果跳出博士學位論文，也跳出你已取得的成果，你覺得自己有什麼好的想法或預言？」
「啊？這個……」黎磊沒想到徐生洲會問這種問題。他猶豫片刻，決定還是實話實說，「我經常自嘲，認為理論物理就是知道原理，卻什麼都做不出來；實驗物理就是做出結果，但沒人知道為什麼。而我的研究則是融合了理論與實踐：什麼都做不出來，也沒人知道為什麼。所以徐博士的問題，我真不好回答。」
徐生洲點點頭。
踏踏實實，有一說一，不亂放空炮，也是非常良好的學術品格。
從黎磊剛才的表現來看，系統大爺看中的部分，更像是他的靈光一閃，或者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並不能代表他的真實水平。徐生洲又問：「那你工作找的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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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磊感激朝徐生洲拱拱手：「說起來還要感謝胡教授和徐博士！本來忙著寫論文，還沒有找好下家。因為論文得到你們二位的看重，加上我老師的力薦，學校已經原則上同意我留校了。」
胡元科擺擺手：「主要還是小徐看好你。」
徐生洲道：「那就恭喜了。」
如此一來，既不用猶豫是否邀請他加入自己的學校，也不用浪費1次「真誠的邀請」，倒讓他也鬆了口氣。
黎磊見徐生洲興致已盡，似乎準備起身離開，連忙問道：「我還不清楚，到底是我論文裡哪個部分讓徐博士您感興趣。不知能否請您為我解惑？」
胡元科聞言也坐直了身體。
要知道他的幾位學生把論文前後翻了好幾遍，找出幾個似是而非的地方，卻依然很難讓他信服。現在徐生洲馬上要揭開謎底，他也好奇謎底是什麼，又或者說，天才和普通人到底差別在哪裡。
徐生洲輕笑道：「你不問，我也會告訴你。我個人認為，你論文中最有價值的是預言出Λb重子的某種衰變道可能呈現顯著的CP破壞。」
「？」
別說胡元科，連作者本人也有些犯迷糊。
徐生洲接著解釋道：「通過理論推導，不難看出這種衰變道的CP破壞，利用了量子物理學中一個獨特現象——兩個躍遷振幅的干涉，類似於電子雙縫干涉實驗。由於Λb重子的組分之一底夸克（b）和其衰變產物上夸克（u）的特殊耦合，這種干涉可能會導致在Λb重子系統中展現出較大的CP破壞，可以為實驗物理學家發現、證實重子中的CP破壞，提供一種全新的研究思路。」
胡元科恍然大悟：「高見！高見！此前，CP破壞首次在中性K介子系統中發現，後來又在B介子和D介子中證實。然而重子構成了可見物質的絕大部分，其CP破壞現象卻尚未在實驗中得到證實。如果能在重子系統中觀察到CP破壞，將標誌著CP破壞研究的新里程碑。對於我們理解宇宙的結構、演化，乃至我們自身的起源至關重要。」
黎磊也如夢初醒：「徐博士不愧是全網公認的徐神。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
徐生洲又道：「理論推導倒也不難，關鍵是如何通過實驗發現。黎博士如果有興趣，可以在上面嘗試一下。至於能不能成功，我就不敢保證了。」
系統大爺高光認證，其實成功概率應該蠻大的。
黎磊心悅誠服地說道：「感謝徐神的指點。深恩厚恩沒齒難忘，以後有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我絕對沒有任何二話。」
徐生洲搖了搖頭：「我就是提個建議而已。」
胡元科心裡長嘆一口氣：自己看了，沒發現。別人提醒了，幾個博士碩士找半天，還是沒發現。別人只是隨手翻了翻，就能披沙揀金，直指要害。說明什麼？
說明天才與普通人之間的智商懸殊如天壤！
正如猴子與人。
一萬隻猴子也不會有一隻領會萬有引力定律。
一萬個普通人也很難有一個真正理解M理論。
——————
隔了一天，徐生洲上午8點準時來到辦公室，衡平、熊海文、孔林燕等人就像開晨會一樣，早早就等在那裡。盧嘉陽因為今天上午有課，沒有來。
孔林燕上來就興奮地說道：「徐神，我按照你之前給出的計算Gorenstein維數新方法，發現虧格為24時，法伯-扎吉爾關係式在余維數12時恰好比Gorenstein維數少1，法伯Gorenstein猜想很可能不成立！」
徐生洲道：「你把過程給我看看？」
孔林燕趕緊把一沓紙遞了過來。
徐生洲大致翻了翻，沒發現什麼錯誤：「計算應該沒錯。我這幾天想了想，好像在帶標示點的黎曼面模空間，也能發現類似的高虧格缺失關係。」
孔林燕還想說什麼，張安平抱著一摞資料推門而入：「喲，都在呢！」
徐生洲連忙接過那摞資料：「怎麼？為了慶賀我畢業，學院還給我準備了禮物？」
「對，禮物！」張安平沒好氣地說道。然後回過頭招呼道，「來，你們把禮物都堆到徐老師的桌子上擺好，讓徐老師感受一下院裡的誠意。」
說完，就看見四五個研究生魚貫而入，每人手裡都抱著一大摞資料。
徐生洲慌了：「這是——」
張安平氣哼哼地說道：「你不是喜歡看論文嗎？閒得無聊還跑去物理系助人為樂，是吧？來來來，這些都是全院今年的本科、碩士、博士學位論文，還有外審送來的論文，你慢慢看。要是不找出三五本優秀的來，你的博士學位證就押在院裡別要了！」
呃？
都是哪位耳報神給他通風報的信？
話說張院長這是吃飛醋了嗎？
徐生洲隨手拿起一本，忍不住喊起撞天屈來：「你給我看代數幾何方向的，我沒意見。給我看概率論方向的，我也可以接受。你把數學學科教學論方向的也拿過來，這是幾個意思？」
瞧大佬辦事的效率和方式，滴水不漏。
那叫一個地道！
徐生洲跟著胡元科的研究生再次來到物理樓。上樓的時候，那位研究生小心翼翼地說道：「徐神，前不久在蘭市的全國熱力學與統計物理學年會上，我見過您。」
徐生洲笑著朝他點點頭：「您好！」
「徐神，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那人虔心問道：「您是怎麼看出論文裡哪些論點更有價值的？」
徐生洲心道，這玩意一靠經驗積累、二靠系統加持，可該怎麼跟你說呢？
退後，我要裝個必！
於是他念了一句詩：「不畏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最高層。道理就是這樣。你站在低處，環目四顧，看到的都是青山聳立、雲遮霧繞，分不清高低。只有你站的夠高，群山在你面前如同掌紋，自然能看出哪些山峰高出雲表、哪些山丘泯然眾人。」
那人若有似悟：「謝謝徐神指點。」隨後又低聲介紹道：「您之前關注的那篇學位論文作者，是冀省師範大學物理學院的博士生，叫黎磊。」
「冀省師範大學居然有理論物理的博士點？」徐生洲震驚了。
徐生洲來到胡元科辦公室，發現他正在和黎磊閒聊。見徐生洲進來，便介紹道：「小黎，這位就是著名數學家、剛解決冰雹猜想的徐生洲徐博士。」
黎磊看上去約三十歲出頭的樣子，面相很憨厚，神情也有些拘謹，聞言慌忙站起身。看到才二十來歲的徐生洲，不知道該握手還是鞠躬，一時間手足無措：「徐、徐博士好。」
徐生洲笑道：「你好！很冒昧打擾你。我就是看到你學位論文裡有部分內容寫得有趣，想和你當面交流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黎磊搓著手說道，「很榮幸，我的論文能夠讓您覺得有趣。」
徐生洲的學術演講已經過去了好幾天，威滕教授的評語在圍脖、威信等自媒體上被人添油加醋，炒得糖色都快出來了，也讓徐生洲的大名從數學屆火到了網友的朋友圈：
《七個月讀完碩士，十個月讀完博士，24歲的他有望拿諾貝爾獎，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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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搞機無人問，兩年數學天下知：高考專業該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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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生洲聽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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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生洲點點頭。
踏踏實實，有一說一，不亂放空炮，也是非常良好的學術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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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元科擺擺手：「主要還是小徐看好你。」
徐生洲道：「那就恭喜了。」
如此一來，既不用猶豫是否邀請他加入自己的學校，也不用浪費1次「真誠的邀請」，倒讓他也鬆了口氣。
黎磊見徐生洲興致已盡，似乎準備起身離開，連忙問道：「我還不清楚，到底是我論文裡哪個部分讓徐博士您感興趣。不知能否請您為我解惑？」
胡元科聞言也坐直了身體。
要知道他的幾位學生把論文前後翻了好幾遍，找出幾個似是而非的地方，卻依然很難讓他信服。現在徐生洲馬上要揭開謎底，他也好奇謎底是什麼，又或者說，天才和普通人到底差別在哪裡。
徐生洲輕笑道：「你不問，我也會告訴你。我個人認為，你論文中最有價值的是預言出Λb重子的某種衰變道可能呈現顯著的CP破壞。」
「？」
別說胡元科，連作者本人也有些犯迷糊。
徐生洲接著解釋道：「通過理論推導，不難看出這種衰變道的CP破壞，利用了量子物理學中一個獨特現象——兩個躍遷振幅的干涉，類似於電子雙縫干涉實驗。由於Λb重子的組分之一底夸克（b）和其衰變產物上夸克（u）的特殊耦合，這種干涉可能會導致在Λb重子系統中展現出較大的CP破壞，可以為實驗物理學家發現、證實重子中的CP破壞，提供一種全新的研究思路。」
胡元科恍然大悟：「高見！高見！此前，CP破壞首次在中性K介子系統中發現，後來又在B介子和D介子中證實。然而重子構成了可見物質的絕大部分，其CP破壞現象卻尚未在實驗中得到證實。如果能在重子系統中觀察到CP破壞，將標誌著CP破壞研究的新里程碑。對於我們理解宇宙的結構、演化，乃至我們自身的起源至關重要。」
黎磊也如夢初醒：「徐博士不愧是全網公認的徐神。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
徐生洲又道：「理論推導倒也不難，關鍵是如何通過實驗發現。黎博士如果有興趣，可以在上面嘗試一下。至於能不能成功，我就不敢保證了。」
系統大爺高光認證，其實成功概率應該蠻大的。
黎磊心悅誠服地說道：「感謝徐神的指點。深恩厚恩沒齒難忘，以後有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我絕對沒有任何二話。」
徐生洲搖了搖頭：「我就是提個建議而已。」
胡元科心裡長嘆一口氣：自己看了，沒發現。別人提醒了，幾個博士碩士找半天，還是沒發現。別人只是隨手翻了翻，就能披沙揀金，直指要害。說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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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猴子與人。
一萬隻猴子也不會有一隻領會萬有引力定律。
一萬個普通人也很難有一個真正理解M理論。
——————
隔了一天，徐生洲上午8點準時來到辦公室，衡平、熊海文、孔林燕等人就像開晨會一樣，早早就等在那裡。盧嘉陽因為今天上午有課，沒有來。
孔林燕上來就興奮地說道：「徐神，我按照你之前給出的計算Gorenstein維數新方法，發現虧格為24時，法伯-扎吉爾關係式在余維數12時恰好比Gorenstein維數少1，法伯Gorenstein猜想很可能不成立！」
徐生洲道：「你把過程給我看看？」
孔林燕趕緊把一沓紙遞了過來。
徐生洲大致翻了翻，沒發現什麼錯誤：「計算應該沒錯。我這幾天想了想，好像在帶標示點的黎曼面模空間，也能發現類似的高虧格缺失關係。」
孔林燕還想說什麼，張安平抱著一摞資料推門而入：「喲，都在呢！」
徐生洲連忙接過那摞資料：「怎麼？為了慶賀我畢業，學院還給我準備了禮物？」
「對，禮物！」張安平沒好氣地說道。然後回過頭招呼道，「來，你們把禮物都堆到徐老師的桌子上擺好，讓徐老師感受一下院裡的誠意。」
說完，就看見四五個研究生魚貫而入，每人手裡都抱著一大摞資料。
徐生洲慌了：「這是——」
張安平氣哼哼地說道：「你不是喜歡看論文嗎？閒得無聊還跑去物理系助人為樂，是吧？來來來，這些都是全院今年的本科、碩士、博士學位論文，還有外審送來的論文，你慢慢看。要是不找出三五本優秀的來，你的博士學位證就押在院裡別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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