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說謊者
屁股底下一把硬椅子，面前一張圓桌，桌面上立著一座銅鐘。
鐘擺懸在半空，紋絲不動，指針停在十二點。
沒有門窗，四面牆，刷著說不上來是灰還是黃的塗料，牆角堆著幾摞舊紙箱，像一個密封的罐頭盒。
圓桌上還趴著九個人，全都閉著眼。
唐元朗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推旁邊那個穿工裝的漢子。手剛碰到人家肩膀，漢子喉頭滾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下一秒，他猛地一縮脖子，想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睛瞪得溜圓。
有反應的人越來越多。有個燙了捲髮的女人一睜眼就尖叫，被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死死捂住嘴，眼鏡男自己也抖得厲害，推了推眼鏡，四下張望。屋裡的聲音慢慢多起來，有人罵，有人哭，有人拍桌子。
罵得最凶的是個剃了光頭的壯漢，他一醒過來就站起來，一腳踢翻椅子，指著天花板罵，這他媽什麼地方，誰把老子弄來的，都給老子站出來。他越罵越起勁，伸手就要去砸那座鐘。
手還沒碰到鐘面，牆裂開一道口子。走出一個人。
那人戴著一張山羊面具。面具是土黃色的，兩隻角從額頭兩側彎出來，眼窩的位置是兩個猩紅的洞，洞裡像有火，一明一滅。他穿一身看不出年代的灰布長袍，手裡拄著一根烏黑的杖。
他走到圓桌正位，站定，拿杖頭在桌面敲了兩下。篤，篤。聲音不大。
壯漢梗著脖子，還想罵，嘴剛張開，只聽咚的一聲。那根杖頭憑空一壓，壯漢的頭，像一隻熟透的西瓜，從中間裂開了。「西瓜汁」濺得到處都是。壯漢還保持著站著的姿勢，過了兩秒，才咚地栽倒在地，再沒起來。
屋子裡死一樣的靜。那個燙捲髮的女人，喉嚨里的尖叫硬生生卡住，變成了細碎的氣音。沒人敢動。
山羊面具人把杖收回來，聲音沒什麼起伏，就像剛才拍死的只是一隻蒼蠅。他說，我是羊爺，你們十個人，從進這扇門起，就歸我管，這裡是神棄之地。你們是行者。七日結算一次道。道數低於六十，全城通報，發布清除任務。道數為零，當場抹殺。
他頓了頓，拿杖頭指了指那座鐘。十日，鍾走完一圈，就是十日，十日之內，你們集不齊三千六百道，就死。
屋裡死一樣的靜。剩下的九個人，誰也沒敢動，誰也沒敢問。只有那盞燈，滋滋地響。
羊爺說，不過你們運氣好。今天這場，是個小遊戲。叫說謊者。
規則講明白。你們九個人，輪流講下自己是怎麼死的。九個人里，有一個人講的是假話，其餘八個，講的是真事。講完，你們一起投票，選出那個說謊的人。
選對了，八個人活，說謊的那個人死。
選錯了。他停了一下，猩紅的眼窩裡火苗猛地一竄，九個人，一起死。
唐元朗下意識去看桌上那幾個人，想從他們臉上看出點什麼，可這一看，他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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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人。除了他自己，其餘八個，他一個都不認識，一個都讀不懂。有人哭，有人抖，有人臉色慘白，可沒有一個人，臉上寫著我是說謊的人。這場遊戲，等於要他把自己這條命，押在別人認不認識他臉上。
羊爺又說，抽牌之前，不許商量，不許串供。誰抽到說謊者，誰就得在眾目睽睽之下，撒一個謊，騙過你們所有人。
他從袍子裡摸出一疊牌，洗了洗，攤在桌上，一共十一張。背面朝上。
「從左到右，一個一個來。」抽了，看一眼，別讓任何人知道。
輪到唐元朗的時候，桌上還剩兩張。他盯著那兩張牌看了兩秒，伸手，抽了左邊那張。飛快掃了一眼。
牌面上，印著三個字。說謊者。
他臉上沒露半點。他把牌攥進手心，往桌上一扣，還衝對面那個眼鏡男笑了笑。
鐘擺懸在半空，紋絲不動，指針停在十二點。
沒有門窗，四面牆，刷著說不上來是灰還是黃的塗料，牆角堆著幾摞舊紙箱，像一個密封的罐頭盒。
圓桌上還趴著九個人，全都閉著眼。
唐元朗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推旁邊那個穿工裝的漢子。手剛碰到人家肩膀，漢子喉頭滾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下一秒，他猛地一縮脖子，想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睛瞪得溜圓。
有反應的人越來越多。有個燙了捲髮的女人一睜眼就尖叫，被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死死捂住嘴，眼鏡男自己也抖得厲害，推了推眼鏡，四下張望。屋裡的聲音慢慢多起來，有人罵，有人哭，有人拍桌子。
罵得最凶的是個剃了光頭的壯漢，他一醒過來就站起來，一腳踢翻椅子，指著天花板罵，這他媽什麼地方，誰把老子弄來的，都給老子站出來。他越罵越起勁，伸手就要去砸那座鐘。
手還沒碰到鐘面，牆裂開一道口子。走出一個人。
那人戴著一張山羊面具。面具是土黃色的，兩隻角從額頭兩側彎出來，眼窩的位置是兩個猩紅的洞，洞裡像有火，一明一滅。他穿一身看不出年代的灰布長袍，手裡拄著一根烏黑的杖。
他走到圓桌正位，站定，拿杖頭在桌面敲了兩下。篤，篤。聲音不大。
壯漢梗著脖子，還想罵，嘴剛張開，只聽咚的一聲。那根杖頭憑空一壓，壯漢的頭，像一隻熟透的西瓜，從中間裂開了。「西瓜汁」濺得到處都是。壯漢還保持著站著的姿勢，過了兩秒，才咚地栽倒在地，再沒起來。
屋子裡死一樣的靜。那個燙捲髮的女人，喉嚨里的尖叫硬生生卡住，變成了細碎的氣音。沒人敢動。
山羊面具人把杖收回來，聲音沒什麼起伏，就像剛才拍死的只是一隻蒼蠅。他說，我是羊爺，你們十個人，從進這扇門起，就歸我管，這裡是神棄之地。你們是行者。七日結算一次道。道數低於六十，全城通報，發布清除任務。道數為零，當場抹殺。
他頓了頓，拿杖頭指了指那座鐘。十日，鍾走完一圈，就是十日，十日之內，你們集不齊三千六百道，就死。
屋裡死一樣的靜。剩下的九個人，誰也沒敢動，誰也沒敢問。只有那盞燈，滋滋地響。
羊爺說，不過你們運氣好。今天這場，是個小遊戲。叫說謊者。
規則講明白。你們九個人，輪流講下自己是怎麼死的。九個人里，有一個人講的是假話，其餘八個，講的是真事。講完，你們一起投票，選出那個說謊的人。
選對了，八個人活，說謊的那個人死。
選錯了。他停了一下，猩紅的眼窩裡火苗猛地一竄，九個人，一起死。
唐元朗下意識去看桌上那幾個人，想從他們臉上看出點什麼，可這一看，他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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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人。除了他自己，其餘八個，他一個都不認識，一個都讀不懂。有人哭，有人抖，有人臉色慘白，可沒有一個人，臉上寫著我是說謊的人。這場遊戲，等於要他把自己這條命，押在別人認不認識他臉上。
羊爺又說，抽牌之前，不許商量，不許串供。誰抽到說謊者，誰就得在眾目睽睽之下，撒一個謊，騙過你們所有人。
他從袍子裡摸出一疊牌，洗了洗，攤在桌上，一共十一張。背面朝上。
「從左到右，一個一個來。」抽了，看一眼，別讓任何人知道。
輪到唐元朗的時候，桌上還剩兩張。他盯著那兩張牌看了兩秒，伸手，抽了左邊那張。飛快掃了一眼。
牌面上，印著三個字。說謊者。
他臉上沒露半點。他把牌攥進手心，往桌上一扣，還衝對面那個眼鏡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