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快遞
四月的松海，天氣異常的熱。
熟睡中的唐元朗只覺腦袋抽痛異常，仿佛被人用棒子狠狠掄了一下。
更糟的是，他的腦子根本不聽他指揮。
小時候摔破膝蓋哇哇大哭，高三班主任把他的情書拍在講台上念出來時，全班同學那一聲「哄」，去年冬天他在康陽區路口等紅燈，那個賣煎餅的大媽多給了他半根脆餅，大媽圍裙上醬油漬的形狀，像一隻展翅的鴨子。所有這些畫面，同時，不分先後，一閃一閃地播放。
像有人把他這十九年的人生剪成了一卷老電影，又一把扯爛了，往他天靈蓋上糊。
「操......」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伸手去摸枕頭底下。
藥瓶。空的。
睜開眼，視線在半空中焦了三秒才對上焦。下一秒，他的大腦自動開始解析，床板的裂縫有十七條，最寬的一條能塞進半根手指，牆皮剝落的形狀。
「......又犯了。」唐元朗閉眼，深吸一口氣。
這毛病他從記事起就有。醫生說是偏頭痛加焦慮，開了三年的藥，越吃越不管用。他自己心裡清楚，不是病，是他這顆腦子，從來就沒學會「關機」兩個字怎麼寫。它不滿足於記，它還要算，不光算眼前的，它連幾年前他父母在民政局門口離婚時吵架的語氣都能給你記出來。
身體扛不住的時候，它會自己「啪」地一下強制中斷，像電視被拔了電源。然後他就會暈過去，醒來跟死過一回似的。
他呲牙咧嘴地爬起來，腳剛沾地，樓下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四川話。
「唐元朗！你個瓜娃子！太陽都曬到溝子了！你還在睡！」
是外婆。
老太太今年六十八，身子骨比他這個外孫還硬朗，罵起人來整條百花胡同都聽得見。唐元朗一邊套 T恤一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不敢還，扯著嗓子應：「婆！起了起了！我這不是在穿褲子嘛」
「你穿個鏟鏟！你小姨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她又跑了！」
唐元朗扣扣子的手一頓。
江蓉，他小姨，比他大十歲，今年二十九，相親專業戶。從大學畢業相到現在，相過的男性能從百花胡同排到康陽區治安署。這姑娘有個本事，相親相到一半，能藉口上廁所，從飯店後門翻牆跑掉。據不完全統計，她跑翻過三家火鍋店的後牆、兩個咖啡館的落地窗，以及一次必勝客的兒童樂園柵欄。
「......又跑了？」唐元朗嘆了口氣，「這次那位怎麼她了？「
「人家男方好好的，開個修車鋪，有房！她跟人聊了二十分鐘，問人一個問題，你怕老婆不，人說怕，她當場站起來就走，說，一個大男人怕老婆，沒得用！」外婆在樓下拍桌子。「你說她到底要找個啥子樣的！天王老子嗦！」
唐元朗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笑完，腦袋又是一陣抽痛。他扶著牆坐到床沿，從抽屜里摸出半板備用的藥，乾咽了兩粒。藥勁上來要二十分鐘，他撐著腦袋等，聽見大門「哐當」一聲被人踹開。
「媽，我回來了！」
江蓉的聲音。氣喘吁吁的，帶著一種剛跑完八百米的興奮。
唐元朗探出頭，看見他小姨鞋都沒換，拎著包衝進屋，頭髮上還沾著一片不知道哪兒蹭來的樹葉。她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元朗！你醒了！快，幫小姨參謀參謀，下一個我相哪個」
「你相哪個關我屁事。「唐元朗面無表情，「你上次跑的那個律師，人家現在還在大眾點評上給那家火鍋店寫差評，說，服務員不讓我從後門走。」
江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又垮下臉：「別提了，那個修車的真不行，他一開口我就知道不是一路人。」
「你倒是說說，啥叫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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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能接得住我話的。「江蓉把包往沙發上一摔，」我跟他說三體，他跟我說三頭六臂；我跟他說薛丁格的貓，他問我那貓絕育沒。」
唐元朗正想說什麼，外門傳來快遞員的聲音：「包裹，出來拿一哈！」他愣了一下。他最近沒網購。外婆不會網購，江蓉網購的東西永遠寫她公司地址。
快遞單上寫著。
韓*東
寄件地址：杭城餘杭區*****房產中介
唐元朗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
韓衛東，他死黨，外號兵哥。倆人從初中一個班混到大學畢業，兵哥畢業那年沒留在松海，跑去杭城賣房子，說是要賺大錢回來娶媳婦。這小子平時一個星期給他打八個電話，罵松海的外賣越來越難吃，罵杭城的姑娘聽不懂他的川普。
可這一次，他已經整整十幾天，沒給唐元朗發過一條微信。
唐元朗趿拉著拖鞋出門，從門外拿進來那個包裹。很輕，比鞋盒大一點，掂一掂，裡面像是有金屬在輕輕撞。他撕開封條，打開是一個鐵盒。老式的那種，帶搭扣，綠漆，邊角磕掉了幾塊，露出裡面的鐵色。
盒子裡躺著兩樣東西。
一張卡。黑的。不是銀行卡，不是會員卡，那卡面上沒有任何字，只有一個圓圓的、像月亮又不像月亮的凹痕，摸上去是溫的。
還有一封信。信封上是兵哥那手鬼畫符一樣的字：「元朗親啟。」
信紙只有一頁。兵哥的字比平時還亂，有幾處墨跡被什麼東西暈開過。
————————————————————————
元朗：
這玩意兒我駕馭不了。
你別問我哪兒來的，也別問我這幾天為啥不回你消息。我現在跟你說不清楚。你收到這個盒子，就當我借給你的。裡面那張卡，你先別碰，至少別在午夜十二點之後碰它。
我要是三天之內沒聯繫你，你就打我店裡電話。要是店裡也沒人接，你就別找我了。
別報警，真的別。
一世人，兩兄弟。
兵哥。
————————————————————————
唐元朗蹲在那兒，半天沒動。
他的腦子又開始不聽話了，兵哥這封信的摺痕是三道，不是兩道，說明他寫完之後重新打開過一次；「別報警」三個字比別的字重，筆尖把紙戳穿了兩個小洞；信封上有杭城春天特有的梧桐絮，可兵哥那家門店門口種的是香樟。
這些細節，像不受控地自己跳進他眼裡。
他掏出手機，撥通兵哥的號碼。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掛掉，撥兵哥門店的座機。響了很久，才有人接，是個迷迷糊糊的男聲：「喂，德佑地產」
「我找韓衛東。」
「衛東哥啊...」那邊頓了一下，「你是他朋友？他...他失蹤三天了。我們店裡也正找呢，他那天晚上值晚班，第二天人就沒回來，鋪蓋都還在。手機關機，租車行說他的電動車還停在店門口。」
唐元朗喉嚨發緊：「報警了嗎？」
「報了報了，他爸昨兒從鄉下過來的，已經在派出所做筆錄了。」
掛掉電話，他又撥了一個號碼，兵哥他爸。老爺子接起來，聲音是啞的，說「元朗啊，你也聯繫不上衛東啊？好幾天了，警察說讓先等，年輕人說不定去哪兒玩了，可他不是那種不打招呼的娃兒......」
唐元朗「嗯嗯」地應著，掛了電話。
他蹲在玄關地上，手裡捏著那頁紙，半天沒起來。
外婆在廚房裡喊他吃豆漿油條。江蓉在客廳里跟誰發語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四月的松海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胡同里有賣菜的三輪車叮鈴鈴地過去。
一切都正常。
除了兵哥失蹤了三天。
除了兵哥在信里說「別報警」。
除了這個鐵盒裡這張黑卡，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溫溫的，像一塊剛從人懷裡掏出來的東西。
唐元朗盯著那張黑卡看了三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卡面，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是疼。是那種被人猛地按了一下播放鍵的聲音。他眼前一花，大腦閃過舊畫面，小學三年級的柏油味、班主任的情書、煎餅大媽圍裙上的醬油漬，突然全都停了一瞬。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那張黑卡。
從他的指尖，像水滲進沙子裡一樣，一點點，淡了下去。
沒有光。沒有聲音。它就那麼從實體變成了一道影子，再從影子變成空氣，像從來沒存在過。
鐵盒裡，只剩下那一頁信紙。
唐元朗保持著蹲姿，手還伸在半空中。
他的腦子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清晰到他能數清楚自己心跳了幾下：一下，兩下，三下。
他緩緩收回手，把鐵盒蓋子「咔」地扣上。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閉上眼睛，任由那顆過載的大腦把剛才那半秒鐘的畫面，一幀一幀，倒回去，放，倒回去，放。
黑卡從他指尖消失的角度。
消失的速度。
空氣里有沒有留下味道。
他有沒有看錯，
沒有。
他沒有看錯。
唐元朗睜開眼，盯著那個綠漆鐵盒，很久，輕聲說了一句：
「兵哥……你他媽到底給我寄了個啥玩意兒回來。」
牆上的掛鍾「咔」地走了一格。
他抬頭看了一眼。
上午八點十七分。
離午夜十二點，還有十五小時四十三分鐘。
熟睡中的唐元朗只覺腦袋抽痛異常，仿佛被人用棒子狠狠掄了一下。
更糟的是，他的腦子根本不聽他指揮。
小時候摔破膝蓋哇哇大哭，高三班主任把他的情書拍在講台上念出來時，全班同學那一聲「哄」，去年冬天他在康陽區路口等紅燈，那個賣煎餅的大媽多給了他半根脆餅，大媽圍裙上醬油漬的形狀，像一隻展翅的鴨子。所有這些畫面，同時，不分先後，一閃一閃地播放。
像有人把他這十九年的人生剪成了一卷老電影，又一把扯爛了，往他天靈蓋上糊。
「操......」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伸手去摸枕頭底下。
藥瓶。空的。
睜開眼，視線在半空中焦了三秒才對上焦。下一秒，他的大腦自動開始解析，床板的裂縫有十七條，最寬的一條能塞進半根手指，牆皮剝落的形狀。
「......又犯了。」唐元朗閉眼，深吸一口氣。
這毛病他從記事起就有。醫生說是偏頭痛加焦慮，開了三年的藥，越吃越不管用。他自己心裡清楚，不是病，是他這顆腦子，從來就沒學會「關機」兩個字怎麼寫。它不滿足於記，它還要算，不光算眼前的，它連幾年前他父母在民政局門口離婚時吵架的語氣都能給你記出來。
身體扛不住的時候，它會自己「啪」地一下強制中斷，像電視被拔了電源。然後他就會暈過去，醒來跟死過一回似的。
他呲牙咧嘴地爬起來，腳剛沾地，樓下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四川話。
「唐元朗！你個瓜娃子！太陽都曬到溝子了！你還在睡！」
是外婆。
老太太今年六十八，身子骨比他這個外孫還硬朗，罵起人來整條百花胡同都聽得見。唐元朗一邊套 T恤一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不敢還，扯著嗓子應：「婆！起了起了！我這不是在穿褲子嘛」
「你穿個鏟鏟！你小姨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她又跑了！」
唐元朗扣扣子的手一頓。
江蓉，他小姨，比他大十歲，今年二十九，相親專業戶。從大學畢業相到現在，相過的男性能從百花胡同排到康陽區治安署。這姑娘有個本事，相親相到一半，能藉口上廁所，從飯店後門翻牆跑掉。據不完全統計，她跑翻過三家火鍋店的後牆、兩個咖啡館的落地窗，以及一次必勝客的兒童樂園柵欄。
「......又跑了？」唐元朗嘆了口氣，「這次那位怎麼她了？「
「人家男方好好的，開個修車鋪，有房！她跟人聊了二十分鐘，問人一個問題，你怕老婆不，人說怕，她當場站起來就走，說，一個大男人怕老婆，沒得用！」外婆在樓下拍桌子。「你說她到底要找個啥子樣的！天王老子嗦！」
唐元朗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笑完，腦袋又是一陣抽痛。他扶著牆坐到床沿，從抽屜里摸出半板備用的藥，乾咽了兩粒。藥勁上來要二十分鐘，他撐著腦袋等，聽見大門「哐當」一聲被人踹開。
「媽，我回來了！」
江蓉的聲音。氣喘吁吁的，帶著一種剛跑完八百米的興奮。
唐元朗探出頭，看見他小姨鞋都沒換，拎著包衝進屋，頭髮上還沾著一片不知道哪兒蹭來的樹葉。她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元朗！你醒了！快，幫小姨參謀參謀，下一個我相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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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又垮下臉：「別提了，那個修車的真不行，他一開口我就知道不是一路人。」
「你倒是說說，啥叫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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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朗正想說什麼，外門傳來快遞員的聲音：「包裹，出來拿一哈！」他愣了一下。他最近沒網購。外婆不會網購，江蓉網購的東西永遠寫她公司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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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衛東，他死黨，外號兵哥。倆人從初中一個班混到大學畢業，兵哥畢業那年沒留在松海，跑去杭城賣房子，說是要賺大錢回來娶媳婦。這小子平時一個星期給他打八個電話，罵松海的外賣越來越難吃，罵杭城的姑娘聽不懂他的川普。
可這一次，他已經整整十幾天，沒給唐元朗發過一條微信。
唐元朗趿拉著拖鞋出門，從門外拿進來那個包裹。很輕，比鞋盒大一點，掂一掂，裡面像是有金屬在輕輕撞。他撕開封條，打開是一個鐵盒。老式的那種，帶搭扣，綠漆，邊角磕掉了幾塊，露出裡面的鐵色。
盒子裡躺著兩樣東西。
一張卡。黑的。不是銀行卡，不是會員卡，那卡面上沒有任何字，只有一個圓圓的、像月亮又不像月亮的凹痕，摸上去是溫的。
還有一封信。信封上是兵哥那手鬼畫符一樣的字：「元朗親啟。」
信紙只有一頁。兵哥的字比平時還亂，有幾處墨跡被什麼東西暈開過。
————————————————————————
元朗：
這玩意兒我駕馭不了。
你別問我哪兒來的，也別問我這幾天為啥不回你消息。我現在跟你說不清楚。你收到這個盒子，就當我借給你的。裡面那張卡，你先別碰，至少別在午夜十二點之後碰它。
我要是三天之內沒聯繫你，你就打我店裡電話。要是店裡也沒人接，你就別找我了。
別報警，真的別。
一世人，兩兄弟。
兵哥。
————————————————————————
唐元朗蹲在那兒，半天沒動。
他的腦子又開始不聽話了，兵哥這封信的摺痕是三道，不是兩道，說明他寫完之後重新打開過一次；「別報警」三個字比別的字重，筆尖把紙戳穿了兩個小洞；信封上有杭城春天特有的梧桐絮，可兵哥那家門店門口種的是香樟。
這些細節，像不受控地自己跳進他眼裡。
他掏出手機，撥通兵哥的號碼。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掛掉，撥兵哥門店的座機。響了很久，才有人接，是個迷迷糊糊的男聲：「喂，德佑地產」
「我找韓衛東。」
「衛東哥啊...」那邊頓了一下，「你是他朋友？他...他失蹤三天了。我們店裡也正找呢，他那天晚上值晚班，第二天人就沒回來，鋪蓋都還在。手機關機，租車行說他的電動車還停在店門口。」
唐元朗喉嚨發緊：「報警了嗎？」
「報了報了，他爸昨兒從鄉下過來的，已經在派出所做筆錄了。」
掛掉電話，他又撥了一個號碼，兵哥他爸。老爺子接起來，聲音是啞的，說「元朗啊，你也聯繫不上衛東啊？好幾天了，警察說讓先等，年輕人說不定去哪兒玩了，可他不是那種不打招呼的娃兒......」
唐元朗「嗯嗯」地應著，掛了電話。
他蹲在玄關地上，手裡捏著那頁紙，半天沒起來。
外婆在廚房裡喊他吃豆漿油條。江蓉在客廳里跟誰發語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四月的松海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胡同里有賣菜的三輪車叮鈴鈴地過去。
一切都正常。
除了兵哥失蹤了三天。
除了兵哥在信里說「別報警」。
除了這個鐵盒裡這張黑卡，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溫溫的，像一塊剛從人懷裡掏出來的東西。
唐元朗盯著那張黑卡看了三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卡面，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是疼。是那種被人猛地按了一下播放鍵的聲音。他眼前一花，大腦閃過舊畫面，小學三年級的柏油味、班主任的情書、煎餅大媽圍裙上的醬油漬，突然全都停了一瞬。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那張黑卡。
從他的指尖，像水滲進沙子裡一樣，一點點，淡了下去。
沒有光。沒有聲音。它就那麼從實體變成了一道影子，再從影子變成空氣，像從來沒存在過。
鐵盒裡，只剩下那一頁信紙。
唐元朗保持著蹲姿，手還伸在半空中。
他的腦子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清晰到他能數清楚自己心跳了幾下：一下，兩下，三下。
他緩緩收回手，把鐵盒蓋子「咔」地扣上。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閉上眼睛，任由那顆過載的大腦把剛才那半秒鐘的畫面，一幀一幀，倒回去，放，倒回去，放。
黑卡從他指尖消失的角度。
消失的速度。
空氣里有沒有留下味道。
他有沒有看錯，
沒有。
他沒有看錯。
唐元朗睜開眼，盯著那個綠漆鐵盒，很久，輕聲說了一句：
「兵哥……你他媽到底給我寄了個啥玩意兒回來。」
牆上的掛鍾「咔」地走了一格。
他抬頭看了一眼。
上午八點十七分。
離午夜十二點，還有十五小時四十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