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地位互換的兩人
洛恩突然嚴厲的聲音暫時震懾住了艾莉耶。
她雙手施加的魔力開始減弱，這讓洛恩得以抓住機會反過來將對方按在沙發上。
作為公國最受期待的皇女，這輩子還沒人吼過她，沒人敢這麼大聲對她說話。
更何況她的額頭好痛，灼燒般的疼痛從皮肉深處一陣陣傳來。
作為萬法皇女，她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也就是三個月前迷失在神霧之群山中，但她僅僅是迷失，找不到出路，沒受什麼傷。
在無數次的其它冒險中，艾莉耶同樣從來沒受過傷，近戰魔物還沒近身就已被她用魔力貫穿，魔物遠程攻擊則會被她的強大魔力護盾攔截。
更何況還有牧師蕾婭的加護，和洛恩提前做好的行程以及魔物信息規劃。
她真沒受過傷，沒感覺過這樣的痛苦。
生理本能的畏懼和洛恩陌生又熟悉的面容都讓艾莉耶已經無法正常維持魔力。
她在被壓制的平靜和暴走的邊緣，就像一口快要到極限的高壓鍋。
洛恩看得出來自己方才強硬的舉動和發言有了效果。
艾莉耶目前吃硬不吃軟，他便一把甩開艾莉耶的手腕，用能模仿出的最冰冷語氣說：「最好趁這個機會想明白點，你到底有沒有資格讓我留下。」
極度的施壓。
就算知道艾莉耶下一秒就可能和他爆了。
但洛恩還是選擇施壓。
好在，和他預想中的一樣，艾莉耶還沒有那般脆弱。
反倒是真的有在思考，神色在迷茫和駭然中切換。
當然為了保險，洛恩依舊時刻仔細觀察著昏暗房間內少女的表情。
「我……洛恩……」
意料之外的情況再度出現。
艾莉耶突然抽了抽鼻子，他能看到她臉上的全新表情。
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委屈。
這位皇女居然露出了委屈表情，她看起來快哭了。
可自尊和驕傲是艾莉耶的底層邏輯，她正忍住讓淚水不要出現。
「關於這件事，你差不多想明白了？」洛恩嘗試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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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這表情意味著艾莉耶的情緒又一次到了崩潰邊緣，如果能夠妥善引導，反倒可以幫忙疏通情緒，避免她走向太極端，給他添麻煩。
「我……可是，我要你留下。」艾莉耶吞吞吐吐的說。
她當然很聰明，知道洛恩和她之間雖然互有幫襯，但彼此間的幫襯並不對等。
洛恩付出的比她要多，可過去洛恩給她的安全感太足，把她在這方面養成了笨蛋。
被愛包圍的人總會遲鈍，會覺得很多事情理所應當。
但現在，洛恩就要離開，他收回了對她的愛，變得兇狠強硬，她便能用旁觀者的視角再度去審視，審視往日種種，終於能看得清楚。
有什麼資格呢。
可她內心就是不想要他離開，她知道這是任性，可她是皇女，她一直都有任性的資本，生來就比誰都任性。
然而，這樣留不下洛恩，內心有聲音這般告訴艾莉耶。
她嘗試回憶起洛恩過去除她之外，另外喜歡的東西。
很遺憾，想不起來。
更清楚的說，是從來沒記下過。
所以，自己先前才會解開長袍的束帶麼？因為潛意識裡想不到其它能留下洛恩的方法了。
艾莉耶啞然失笑，她的臉色比哭都要難看。
洛恩冷漠觀察著艾莉耶臉色的變化。
失去人類情感而極度理性後，他便仿佛能通過上帝視角去利用過去的經驗去觀察和假設對方心理狀態。
作為皇女，他想正常情況下艾莉耶應該是比較冷靜的人。
如今，在巨大的打擊下，艾莉耶反而恢復了理性。
確實，艾莉耶的底色不僅有驕傲，自尊，還有堅強。
這大概也是他過去會喜歡對方的理由之一。
至於艾莉耶方才展現的，類似於他前世所見小說動漫里的病嬌屬性。
從普遍理性的角度來講，洛恩覺得天然病嬌這事挺扯淡。
以他現在對人類情感漠然的狀態更是愈發無法理解。
按照最基本的世界規則推算，每個人生來都是獨立的個體，沒可能會毫無道理變得離不開誰。
而艾莉耶今晚會變成這樣的理由，他有猜測過。
他要借用這個猜測，去做最後的引導：「沒必要，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今天會變成這樣，只是突然覺得落差而已，不是嗎？你一百天前會讓我轉正，不僅是因為我冒死救出了你們，還因為伊芙蓮對我發來超規格邀請，對不對？在此之前你真的喜歡我嗎，還是喜歡從神霧之群山歸來後的我，能殺死中階魔物領主的我？」
「我……」艾莉耶悲哀的發現自己竟無法否認。
她回憶起彼時的情感，多是對伊芙蓮僭越的不悅。
至於那天面對展現出實力暴漲的洛恩，她承認，她內心突然覺得他們有那種可能性。
「今天真的只是因為落差，因為我要離開萬法冒險團了，因為你看到伊芙蓮和我見了一面，開始胡思亂想……其實這個冒險團少了我也沒什麼。你的戰力配合諾爾艾兒已經足夠毀滅成建制的魔物，蕾婭的天賦也足夠為你們補充源源不斷魔力，更何況剛剛你嘗試製服我展現出的那個狀態，實際上你已經能用魔力直接強化體質了吧？只是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猜你是打算一直隱藏這個能力，這意味著你的近戰能力也不輸給同級劍士，甚至可能比同級劍士都要更強。」
洛恩像是戳氣球一樣戳破艾莉耶心中的一個個秘密。
「就算我真的離開你，選擇加入黑魔冒險團，又有什麼影響呢，你還是高貴的皇女，你的天賦足以碾壓任何同齡人，冒險團只是你年少時的消遣，公國的民眾會在未來視你為榮耀，甚至推舉你為女皇，屆時上議院的那幫傢伙未來也會忌憚你的力量，你不會是和你父皇一樣的傀儡，你是註定要君臨天下的人，未來人們想起這段往事只會覺得洛恩區區一個公爵養子腦袋被驢踢了放棄從龍之功，沒誰會覺得你有什麼不對，所以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我……」艾莉耶說不出話來。
她無法回答洛恩的話，最初組建這個冒險團的理由確實是為了「玩」，是為了未來幫助阿爾蘭皇室取回權力而避人耳目的跳板。
他說的有道理，可她現在不那麼想聽。
「好了，這些天因為落差而堆積的情緒，今晚大概都揮霍完了吧，更何況你根本不缺愛，這個國家有那麼多民眾會愛戴你，每個年輕的魔法師們都滿心仰慕，我喜不喜歡你又有什麼關係呢？你有那麼多人的愛，缺我一個人的愛你應該無所謂才對。」洛恩打斷她的猶豫。
他要將艾莉耶注意力引導向國家，皇室，民眾的宏大敘事上。
「嗯。」艾莉耶想要嘆氣，她找不出洛恩言語裡的漏洞，卻仍舊覺得心裡怪怪的。
有種說不出的奇怪，她補充：「可我還是不想你離開。」
「沒有意義，我相信你以前幫我教訓那些少爺是出於真心，我這些年追求你，幫你也是完全自願，從今天開始你不虧欠我，我也不虧欠你，可以嗎？」
察覺到洛恩想要徹底斬斷兩人關係的發言。
艾莉耶紫色的瞳孔猛然震動了一下。
她意識到如果點頭，那麼他們就真會變成熟悉的陌生人。
於是少女的小腦袋輕輕搖晃，表示否定意見。
「那你想怎樣？」
「我……是我欠你的，你付出的更多，洛恩，還清之前，你不能離開萬法冒險團。」
「我說過，你沒資格要求我。」他的語氣忽然冰冷無比。
這把艾莉耶嚇了一跳，她又露出委屈表情：「那我不求你留下了，你剛剛說的那些我也會好好考慮，而且總要還你個人情才行。」
她只能想到這個來維繫關係。
洛恩則看著退讓的艾莉耶，覺得這並不符合常理。
按照邏輯來講，她應該已經被開導到釋懷才對。
面對他冰冷的語氣，多少恢復自尊的她該抗拒或者回擊才對。
難道還有什麼心理問題沒能解決？過往的經驗完全進入知識盲區，他沒立刻回答她。
但心裡多少明白兩人在這段關係中的地位已經悄然互換。
又沉默一陣後，他把艾莉耶從沙發上拉起，帶她來到走廊，撿起掉落在地面上的素白法袍，幫她在身後系上束帶，重新穿好。
他說：「那就這樣，退團的事情，說定了，至於你要不要還我人情，隨便你。」
……
同一時刻，有位盛裝到訪的金髮少女正在走廊轉角陰影處死死捂住自己嘴巴。
是先前來找洛恩的蕾婭，剛剛到。
看著眼前這一幕，她心想難道艾莉耶同洛恩和好了？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她雙手施加的魔力開始減弱，這讓洛恩得以抓住機會反過來將對方按在沙發上。
作為公國最受期待的皇女，這輩子還沒人吼過她，沒人敢這麼大聲對她說話。
更何況她的額頭好痛，灼燒般的疼痛從皮肉深處一陣陣傳來。
作為萬法皇女，她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也就是三個月前迷失在神霧之群山中，但她僅僅是迷失，找不到出路，沒受什麼傷。
在無數次的其它冒險中，艾莉耶同樣從來沒受過傷，近戰魔物還沒近身就已被她用魔力貫穿，魔物遠程攻擊則會被她的強大魔力護盾攔截。
更何況還有牧師蕾婭的加護，和洛恩提前做好的行程以及魔物信息規劃。
她真沒受過傷，沒感覺過這樣的痛苦。
生理本能的畏懼和洛恩陌生又熟悉的面容都讓艾莉耶已經無法正常維持魔力。
她在被壓制的平靜和暴走的邊緣，就像一口快要到極限的高壓鍋。
洛恩看得出來自己方才強硬的舉動和發言有了效果。
艾莉耶目前吃硬不吃軟，他便一把甩開艾莉耶的手腕，用能模仿出的最冰冷語氣說：「最好趁這個機會想明白點，你到底有沒有資格讓我留下。」
極度的施壓。
就算知道艾莉耶下一秒就可能和他爆了。
但洛恩還是選擇施壓。
好在，和他預想中的一樣，艾莉耶還沒有那般脆弱。
反倒是真的有在思考，神色在迷茫和駭然中切換。
當然為了保險，洛恩依舊時刻仔細觀察著昏暗房間內少女的表情。
「我……洛恩……」
意料之外的情況再度出現。
艾莉耶突然抽了抽鼻子，他能看到她臉上的全新表情。
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委屈。
這位皇女居然露出了委屈表情，她看起來快哭了。
可自尊和驕傲是艾莉耶的底層邏輯，她正忍住讓淚水不要出現。
「關於這件事，你差不多想明白了？」洛恩嘗試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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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這表情意味著艾莉耶的情緒又一次到了崩潰邊緣，如果能夠妥善引導，反倒可以幫忙疏通情緒，避免她走向太極端，給他添麻煩。
「我……可是，我要你留下。」艾莉耶吞吞吐吐的說。
她當然很聰明，知道洛恩和她之間雖然互有幫襯，但彼此間的幫襯並不對等。
洛恩付出的比她要多，可過去洛恩給她的安全感太足，把她在這方面養成了笨蛋。
被愛包圍的人總會遲鈍，會覺得很多事情理所應當。
但現在，洛恩就要離開，他收回了對她的愛，變得兇狠強硬，她便能用旁觀者的視角再度去審視，審視往日種種，終於能看得清楚。
有什麼資格呢。
可她內心就是不想要他離開，她知道這是任性，可她是皇女，她一直都有任性的資本，生來就比誰都任性。
然而，這樣留不下洛恩，內心有聲音這般告訴艾莉耶。
她嘗試回憶起洛恩過去除她之外，另外喜歡的東西。
很遺憾，想不起來。
更清楚的說，是從來沒記下過。
所以，自己先前才會解開長袍的束帶麼？因為潛意識裡想不到其它能留下洛恩的方法了。
艾莉耶啞然失笑，她的臉色比哭都要難看。
洛恩冷漠觀察著艾莉耶臉色的變化。
失去人類情感而極度理性後，他便仿佛能通過上帝視角去利用過去的經驗去觀察和假設對方心理狀態。
作為皇女，他想正常情況下艾莉耶應該是比較冷靜的人。
如今，在巨大的打擊下，艾莉耶反而恢復了理性。
確實，艾莉耶的底色不僅有驕傲，自尊，還有堅強。
這大概也是他過去會喜歡對方的理由之一。
至於艾莉耶方才展現的，類似於他前世所見小說動漫里的病嬌屬性。
從普遍理性的角度來講，洛恩覺得天然病嬌這事挺扯淡。
以他現在對人類情感漠然的狀態更是愈發無法理解。
按照最基本的世界規則推算，每個人生來都是獨立的個體，沒可能會毫無道理變得離不開誰。
而艾莉耶今晚會變成這樣的理由，他有猜測過。
他要借用這個猜測，去做最後的引導：「沒必要，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今天會變成這樣，只是突然覺得落差而已，不是嗎？你一百天前會讓我轉正，不僅是因為我冒死救出了你們，還因為伊芙蓮對我發來超規格邀請，對不對？在此之前你真的喜歡我嗎，還是喜歡從神霧之群山歸來後的我，能殺死中階魔物領主的我？」
「我……」艾莉耶悲哀的發現自己竟無法否認。
她回憶起彼時的情感，多是對伊芙蓮僭越的不悅。
至於那天面對展現出實力暴漲的洛恩，她承認，她內心突然覺得他們有那種可能性。
「今天真的只是因為落差，因為我要離開萬法冒險團了，因為你看到伊芙蓮和我見了一面，開始胡思亂想……其實這個冒險團少了我也沒什麼。你的戰力配合諾爾艾兒已經足夠毀滅成建制的魔物，蕾婭的天賦也足夠為你們補充源源不斷魔力，更何況剛剛你嘗試製服我展現出的那個狀態，實際上你已經能用魔力直接強化體質了吧？只是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猜你是打算一直隱藏這個能力，這意味著你的近戰能力也不輸給同級劍士，甚至可能比同級劍士都要更強。」
洛恩像是戳氣球一樣戳破艾莉耶心中的一個個秘密。
「就算我真的離開你，選擇加入黑魔冒險團，又有什麼影響呢，你還是高貴的皇女，你的天賦足以碾壓任何同齡人，冒險團只是你年少時的消遣，公國的民眾會在未來視你為榮耀，甚至推舉你為女皇，屆時上議院的那幫傢伙未來也會忌憚你的力量，你不會是和你父皇一樣的傀儡，你是註定要君臨天下的人，未來人們想起這段往事只會覺得洛恩區區一個公爵養子腦袋被驢踢了放棄從龍之功，沒誰會覺得你有什麼不對，所以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我……」艾莉耶說不出話來。
她無法回答洛恩的話，最初組建這個冒險團的理由確實是為了「玩」，是為了未來幫助阿爾蘭皇室取回權力而避人耳目的跳板。
他說的有道理，可她現在不那麼想聽。
「好了，這些天因為落差而堆積的情緒，今晚大概都揮霍完了吧，更何況你根本不缺愛，這個國家有那麼多民眾會愛戴你，每個年輕的魔法師們都滿心仰慕，我喜不喜歡你又有什麼關係呢？你有那麼多人的愛，缺我一個人的愛你應該無所謂才對。」洛恩打斷她的猶豫。
他要將艾莉耶注意力引導向國家，皇室，民眾的宏大敘事上。
「嗯。」艾莉耶想要嘆氣，她找不出洛恩言語裡的漏洞，卻仍舊覺得心裡怪怪的。
有種說不出的奇怪，她補充：「可我還是不想你離開。」
「沒有意義，我相信你以前幫我教訓那些少爺是出於真心，我這些年追求你，幫你也是完全自願，從今天開始你不虧欠我，我也不虧欠你，可以嗎？」
察覺到洛恩想要徹底斬斷兩人關係的發言。
艾莉耶紫色的瞳孔猛然震動了一下。
她意識到如果點頭，那麼他們就真會變成熟悉的陌生人。
於是少女的小腦袋輕輕搖晃，表示否定意見。
「那你想怎樣？」
「我……是我欠你的，你付出的更多，洛恩，還清之前，你不能離開萬法冒險團。」
「我說過，你沒資格要求我。」他的語氣忽然冰冷無比。
這把艾莉耶嚇了一跳，她又露出委屈表情：「那我不求你留下了，你剛剛說的那些我也會好好考慮，而且總要還你個人情才行。」
她只能想到這個來維繫關係。
洛恩則看著退讓的艾莉耶，覺得這並不符合常理。
按照邏輯來講，她應該已經被開導到釋懷才對。
面對他冰冷的語氣，多少恢復自尊的她該抗拒或者回擊才對。
難道還有什麼心理問題沒能解決？過往的經驗完全進入知識盲區，他沒立刻回答她。
但心裡多少明白兩人在這段關係中的地位已經悄然互換。
又沉默一陣後，他把艾莉耶從沙發上拉起，帶她來到走廊，撿起掉落在地面上的素白法袍，幫她在身後系上束帶，重新穿好。
他說：「那就這樣，退團的事情，說定了，至於你要不要還我人情，隨便你。」
……
同一時刻，有位盛裝到訪的金髮少女正在走廊轉角陰影處死死捂住自己嘴巴。
是先前來找洛恩的蕾婭，剛剛到。
看著眼前這一幕，她心想難道艾莉耶同洛恩和好了？自己來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