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巨人的傳承
第490章 巨人的傳承
將圖騰冰柱立在廣場後，鱗爪街區來了位巨人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姆都。
赫伯魯原本以為自己出現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裡，至少會引起恐慌和騷動。
在陰影山脈中，無論什麼種族見到他，第一反應總歸是恐懼。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裡的居民見到他後並沒有表現出半點抗拒或害怕。
反而街角那些圓滾滾的史萊姆居民們，在看到他時先是好奇地歪了歪腦袋，然後便像發現了什麼新鮮事物一般，蹦躂著湊了過來。
赫伯魯走在街上，腳下是一條寬闊的主幹道，那些小不點兒就一路蹦躂著跟在他旁邊，嘰嘰咕咕地發出他聽不懂的軟糯聲響，綠油油的身體像一團團跳動的小果凍。
他走一步，它們就蹦三步，似乎完全不知道什麼叫「敬畏」。
對於它們來說，王都里多出一位巨人居民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它們圍著他轉來轉去，像是在研究一座會走路的新奇建築，而不是在圍觀一個陌生人。
赫伯魯低沉問道：「這些小東西————它們難道不怕我？」
瑟迦什走在前面，聞言回過頭來，有些不解：「怕您？為什麼要怕您呀？」
「在姆都，什麼樣子的居民都有。」
赫伯魯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他一路走來，確實看到了不少奇怪的生物。
瑟迦什領著他拐進一條窄一些的巷子，在一座看起來有些老舊的房屋前停下。
這是一座灰褐色的石屋，門上掛著木牌，畫著蜥蜴人喜歡的沼澤花，旁邊爬著乾枯的藤蔓。
屋子不大，連門口也是適宜蜥蜴人的大小，人類都會覺得有些矮，更不用說放在赫伯魯這樣的個子面前。
瑟迦什推開門，走了進去，在屋裡轉了一圈才出來：「巨人先生，這是您要求的房屋，不過真的不需要再換嗎？」
「這裡是沙扎克老爺以前住的屋子，後來他老人家腿腳不便，就搬到離訓練場更近的地方去了，對您來說可能有些小————」
赫伯魯低頭看著那座小屋，「不用了，我很喜歡這裡。」
他緩緩彎下腰，將龐大的陰影身軀向屋門的方向傾倒，濃稠的黑暗漸漸蔓延開來，鋪滿了小屋裡所有的牆壁、地板與天花板。
像他這種陰影生物，體型本就能依照意願伸縮，他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便融入了這座房
屋之內。
瑟迦什看了好一會，回過神來，又想起正事：「那好吧，對了，沙扎克老爺說要為您舉辦一場篝火會，我得提前去準備一下，您記得過來參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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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赫伯魯開口拒絕，這位元氣滿滿的蜥蜴人少女便「嗒嗒嗒」地小跑著離開了。
篝火會嘛————
赫伯魯在幽暗的屋中維持著鋪開的形態，沉默了良久。
在群山部落尚未覆滅的年代，篝火會是巨人族最普通的日常。
大家圍坐在一起，烤著狩獵來的獸肉，分享著白天的收穫，長輩們談起在群山沼澤中見過的景象，女人們在火堆旁縫補獸皮衣，孩子們在火光中追逐打鬧。
那溫暖的火光，曾經照亮過多少巨人平淡而幸福的夜晚。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參加過這種熱鬧的活動了。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記憶了，久到化為陰影的他幾乎已經徹底遺忘。
在陰影山脈待久了，面對鱗爪街居民的熱情，他一時間還真不習慣。
赫伯魯在屋中潛伏著，一直到夕陽西斜。
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落在他那黑沉的影上，顯得有些安詳。
他感覺到什麼在窗戶前扑打翅膀，然後是一聲清脆的「唳」。
佩妮站在窗台上看著他，腦袋歪了歪，像是示意他該動身了。
赫伯魯遲疑了一下，還是收攏起身形，沿著門縫溢出。
他頂著晚霞，跟在佩妮身後，穿過充斥著食物香氣的街道，最終來到了一片寬敞的露天場地。
這裡應該是街區內的一個小廣場，此時已經燃起了篝火。
火光在夕陽中熠熠生輝，照得每個人的面孔都柔和又溫暖。
蜥蜴人婦人們頭頂著陶罐，一邊走過，一邊有說有笑地招呼著來往的鄰居。
看到赫伯魯遠遠地過來，這些婦女隨即喊道：「瑟迦什大人，那位巨人先生來了！」
瑟迦什正守著一個巨大架子，聞言探出半個身子，看到他站在那裡，立即高興地揮手，聲音穿過嘈雜鼎沸的人聲。
「巨人先生，這邊！我給你留了位子！」
赫伯魯頓了一下，這才邁步繼續向前。
他每走一步都異常小心，儘管離開了陰影山脈之後，他作為純陰影生物干涉現實的能力已經很弱，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腳下的每一個蜥蜴人居民。
來到架子前，他發現瑟迦什正站在一座造型奇特的東西旁邊，那東西由粗圓木捆成，像一個加寬加高的建築。
她拍了拍這東西，語氣帶著幾分自得：「您看，這是什麼？」
赫伯魯仔細端詳了半天，說實話，他真沒看出這架子是拿來做什麼的。
它看起來更像一段還沒完工的堡壘工事，層層疊疊的圓木用藤蔓捆得很緊，倒也不怕塌。
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瑟迦什道：「這是您的椅子呀，您就坐這。」
赫伯魯恍然，看著這把特意為他做的椅子，低聲道：「————感謝。」
「請坐吧！」瑟迦什笑盈盈地拍了拍木凳。
赫伯魯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坐了下去。
由粗圓木捆成的椅子在他的重量下發出一陣吱呀的聲響，但沒有散架。
篝火的熱氣烘烤著他的陰影身軀，他坐下後，四周的蜥蜴人各自忙碌，也有人不時投來好奇的視線，但更多是善意的目光。
他環顧了一圈，問道：「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瑟迦什還沒來得及回答，沙扎克拄著拐杖，緩步走了過來。
他穿著傳統薩滿的獸皮長袍，笑呵呵地搖了搖頭：「在今晚，沒有人一定要做什麼，而是要問自己，你喜歡做什麼。」
「我們慶祝著春天的到來，慶祝著圖騰冰柱的豎立，也慶祝您的加入，只要對食物心懷感激，就足夠了。」
他指了指那些正從土窯中取出烤餅的人們，「吃飽喝足，放鬆自己，這是在篝火會上唯一要做的事。」
赫伯魯看著眼前這位老蜥蜴人，點頭道：「您一定是一位智者。」
儘管他的年紀比起十個沙扎克可能都要大，但智者的智慧從不在於年紀，而在於對世界的洞察力。
沙扎克呵呵一笑，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呵呵，說笑了，這可不算什麼智者。」
瑟迦什見他們聊得融洽，便說道：「沙扎克老爺，您和巨人先生先聊著，我去餵一下
佩妮。」
「這傢伙現在都不吃生肉了，非要我給它烤熟了的肉才吃，嘴被養刁了。」
「去吧。」沙扎克慈祥地揮揮手。
瑟迦什風風火火地跑開了，赫伯魯望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安靜片刻，沙扎克才開口：「赫伯魯先生，聽說您以前的故鄉在群山？」
赫伯魯點了點頭：「我們群山巨人是山之子，經常和山脈、森林、沼澤打交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很久以前，群山就已經有狗頭人聚居了。」
「他們那時候過著部落的生活，平日裡靠採集與狩獵為生，偶爾還會用骨頭做些粗糙的飾品，我曾經見過一些來自群山的狗頭人商隊，他們的貨物很有特色。」
他看向沙扎克，「不過————你們現在似乎自稱蜥蜴人，部落也不在群山。」
沙扎克笑眯眯：「不愧是古老的巨人王，您的閱歷讓人嘆服。」
「我們的祖先是什麼時候離開群山的，我們已經不得而知了，不過我們確實與狗頭人不同。比起他們，我們更喜歡居住在沼澤，信奉的神明也與他們有所不同。」
「我聽那孩子說，巨人也信奉普圖？」
赫伯魯點了點頭：「沼澤之靈普圖是相當古老的神明，誕生於原始自然，祂的存在，可比巨人的文明久遠得多了。」
沙扎克被引動了談興，便說起沼澤的趣事來。
他說起年輕時帶著獵隊深入沼澤，誤入不知名的鱷魚窩，被一頭老得牙都快掉光的沼澤鱷魚追了三里地的囧事。
徹底放鬆下來的赫伯魯聽著，不由得哈哈大笑。
「你那條鱷魚還算小，我小時候是拿沼澤鱷魚當坐騎的。」
「那時候在西邊的霧沼里，馴服一頭都要花好幾年的功夫。」
「那鱷魚應該很大吧。」沙扎克也笑了起來。
篝火噼啪作響，兩人越聊越投機。
原本還保持距離的蜥蜴人們，也逐漸放開了膽量，有的抱著陶碗圍過來，好奇地聽著他們的談話。
酒足飯飽之後，沙扎克便提起了另一件事：「赫伯魯先生，我還要感謝您，那十二根圖騰冰柱立在廣場上後，我能感覺到整個區裡的空氣都不一樣了，連晚上的寒氣都淡了許多。」
「您對冰霜巨人遺物的無私贈予，我們銘記在心。
赫伯魯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冰霜巨人已經不復存在了，他們的傳承遺留在冰原中，無人問津，說不定他們也會為此感到遺憾。」
「與其說是我贈與你們的，不如說是冰霜巨人選擇了你們，選擇了瑟迦什，我只是替他們將遺物交到合適的人手上罷了。」
沙扎克問：「您對瑟迦什這孩子有什麼看法？雖然她做事有時冒冒失失的，但她的本心很善良，如果她有什麼冒犯到您的地方，我代她向您賠罪。」
赫伯魯啞然失笑：「不，我很久沒見過這麼有趣的生物了。
「這孩子擁有著一顆強者之心，我認為，對於她而言，冰霜試煉並不是問題。」
「但我正在考慮另一件事。」
「您請說。」
赫伯魯緩緩道：「我想培養她成為最後的巨人薩滿，把巨人遺留的所有知識傳授給她，包括那些神話秘密，還有我的所有力量。」
「我的試煉之路不適合她，但我有更加珍稀隱秘的巨人知識，需要有人去傳承。」
「這樣一來，即便我消散了，巨人的文化也能以另一種方式傳承下去。」
沙扎克感到意外，和藹問道：「您問過這孩子了嗎？」
赫伯魯搖了搖頭：「我正在考慮該怎麼開口。」
沙扎克看著他那副彆扭的模樣，忍不住呵呵笑了：「您不用開口，我會跟她說的。」
赫伯魯低聲道：「感謝。」
「這沒什麼。」沙扎克轉了話頭，「對了，您能吃東西嗎？」
赫伯魯沉默了一下：「如果是在陰影山脈時可以，但也嘗不出味道。」
「是嗎————」沙扎克蒼老的臉上流露出些許遺憾，「那還真是可惜了，篝火會上最值得享受的，便是剛烤出來的苔蘚怪配上野果酒的滋味。」
「我聽說您要在帝國住上一段時間，不如找時間逛逛帝國吧，就當重新認識世界，重新回歸世界。」
赫伯魯猶豫了一下，但沒有拒絕。
他們就這麼聊著，直到夜深。
篝火漸漸矮下去，化作一堆通紅的炭火，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第二天日頭高掛，瑟迦什被沙扎克叫到了訓練場邊的石階上坐下來。
「什麼？巨人先生要讓我當巨人薩滿？」
瑟迦什聽到「巨人薩滿」這幾個字時，尾巴都繃直了。
她瞪圓了眼睛，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反應起。
她猶豫地揪著腰間的飾品：「可是————可是聽說巨人薩滿都是拿著狼牙棒敲人的，說是薩滿其實更像是戰士，我一名蜥蜴人薩滿，最擅長的是法術，頂多蠻力大一點————」
她越說越小聲，嘟囔著，「巨人先生這種戰士是怎麼看上我的呀？而且我學的可是法術，真要去當戰士不成？」
沙扎克笑眯眯地看著她：「在部落的傳統里，也不是沒有戰士出身的薩滿。」
「孩子，這位可是站在傳奇頂峰的巨人，擁有千年的閱歷，哪怕你是一名法師，他也能輕鬆把你培養成出色的戰士。」
「錯過了這次機會，可沒有下一次了。」
瑟迦什低頭想了很久，最後用力點頭。
算了，戰士就戰士吧，只要能變得強大，幫上使者大人就夠了。
「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去見你的大薩滿吧。」沙扎克溫和地笑著，「他就在他自己的小屋裡等你。」
瑟迦什心緒忐忑地走出訓練場。
她走過廣場，小跑到赫伯魯的小屋前，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屋裡便傳出了赫伯魯低沉渾厚的聲音：「你想通了嗎？」
瑟迦什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嗯！我已經做好了當一名戰士的覺悟！」
赫伯魯的聲音從屋中傳來，隱約帶著一絲滿意：「很好，現在，你該換個稱呼了。」
瑟迦什在門外抿了抿嘴，帶著敬畏與堅定開口道：「大薩滿。」
將圖騰冰柱立在廣場後，鱗爪街區來了位巨人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姆都。
赫伯魯原本以為自己出現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裡，至少會引起恐慌和騷動。
在陰影山脈中，無論什麼種族見到他，第一反應總歸是恐懼。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裡的居民見到他後並沒有表現出半點抗拒或害怕。
反而街角那些圓滾滾的史萊姆居民們，在看到他時先是好奇地歪了歪腦袋，然後便像發現了什麼新鮮事物一般，蹦躂著湊了過來。
赫伯魯走在街上，腳下是一條寬闊的主幹道，那些小不點兒就一路蹦躂著跟在他旁邊，嘰嘰咕咕地發出他聽不懂的軟糯聲響，綠油油的身體像一團團跳動的小果凍。
他走一步，它們就蹦三步，似乎完全不知道什麼叫「敬畏」。
對於它們來說，王都里多出一位巨人居民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它們圍著他轉來轉去，像是在研究一座會走路的新奇建築，而不是在圍觀一個陌生人。
赫伯魯低沉問道：「這些小東西————它們難道不怕我？」
瑟迦什走在前面，聞言回過頭來，有些不解：「怕您？為什麼要怕您呀？」
「在姆都，什麼樣子的居民都有。」
赫伯魯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他一路走來，確實看到了不少奇怪的生物。
瑟迦什領著他拐進一條窄一些的巷子，在一座看起來有些老舊的房屋前停下。
這是一座灰褐色的石屋，門上掛著木牌，畫著蜥蜴人喜歡的沼澤花，旁邊爬著乾枯的藤蔓。
屋子不大，連門口也是適宜蜥蜴人的大小，人類都會覺得有些矮，更不用說放在赫伯魯這樣的個子面前。
瑟迦什推開門，走了進去，在屋裡轉了一圈才出來：「巨人先生，這是您要求的房屋，不過真的不需要再換嗎？」
「這裡是沙扎克老爺以前住的屋子，後來他老人家腿腳不便，就搬到離訓練場更近的地方去了，對您來說可能有些小————」
赫伯魯低頭看著那座小屋，「不用了，我很喜歡這裡。」
他緩緩彎下腰，將龐大的陰影身軀向屋門的方向傾倒，濃稠的黑暗漸漸蔓延開來，鋪滿了小屋裡所有的牆壁、地板與天花板。
像他這種陰影生物，體型本就能依照意願伸縮，他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便融入了這座房
屋之內。
瑟迦什看了好一會，回過神來，又想起正事：「那好吧，對了，沙扎克老爺說要為您舉辦一場篝火會，我得提前去準備一下，您記得過來參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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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赫伯魯開口拒絕，這位元氣滿滿的蜥蜴人少女便「嗒嗒嗒」地小跑著離開了。
篝火會嘛————
赫伯魯在幽暗的屋中維持著鋪開的形態，沉默了良久。
在群山部落尚未覆滅的年代，篝火會是巨人族最普通的日常。
大家圍坐在一起，烤著狩獵來的獸肉，分享著白天的收穫，長輩們談起在群山沼澤中見過的景象，女人們在火堆旁縫補獸皮衣，孩子們在火光中追逐打鬧。
那溫暖的火光，曾經照亮過多少巨人平淡而幸福的夜晚。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參加過這種熱鬧的活動了。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記憶了，久到化為陰影的他幾乎已經徹底遺忘。
在陰影山脈待久了，面對鱗爪街居民的熱情，他一時間還真不習慣。
赫伯魯在屋中潛伏著，一直到夕陽西斜。
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落在他那黑沉的影上，顯得有些安詳。
他感覺到什麼在窗戶前扑打翅膀，然後是一聲清脆的「唳」。
佩妮站在窗台上看著他，腦袋歪了歪，像是示意他該動身了。
赫伯魯遲疑了一下，還是收攏起身形，沿著門縫溢出。
他頂著晚霞，跟在佩妮身後，穿過充斥著食物香氣的街道，最終來到了一片寬敞的露天場地。
這裡應該是街區內的一個小廣場，此時已經燃起了篝火。
火光在夕陽中熠熠生輝，照得每個人的面孔都柔和又溫暖。
蜥蜴人婦人們頭頂著陶罐，一邊走過，一邊有說有笑地招呼著來往的鄰居。
看到赫伯魯遠遠地過來，這些婦女隨即喊道：「瑟迦什大人，那位巨人先生來了！」
瑟迦什正守著一個巨大架子，聞言探出半個身子，看到他站在那裡，立即高興地揮手，聲音穿過嘈雜鼎沸的人聲。
「巨人先生，這邊！我給你留了位子！」
赫伯魯頓了一下，這才邁步繼續向前。
他每走一步都異常小心，儘管離開了陰影山脈之後，他作為純陰影生物干涉現實的能力已經很弱，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腳下的每一個蜥蜴人居民。
來到架子前，他發現瑟迦什正站在一座造型奇特的東西旁邊，那東西由粗圓木捆成，像一個加寬加高的建築。
她拍了拍這東西，語氣帶著幾分自得：「您看，這是什麼？」
赫伯魯仔細端詳了半天，說實話，他真沒看出這架子是拿來做什麼的。
它看起來更像一段還沒完工的堡壘工事，層層疊疊的圓木用藤蔓捆得很緊，倒也不怕塌。
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瑟迦什道：「這是您的椅子呀，您就坐這。」
赫伯魯恍然，看著這把特意為他做的椅子，低聲道：「————感謝。」
「請坐吧！」瑟迦什笑盈盈地拍了拍木凳。
赫伯魯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坐了下去。
由粗圓木捆成的椅子在他的重量下發出一陣吱呀的聲響，但沒有散架。
篝火的熱氣烘烤著他的陰影身軀，他坐下後，四周的蜥蜴人各自忙碌，也有人不時投來好奇的視線，但更多是善意的目光。
他環顧了一圈，問道：「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瑟迦什還沒來得及回答，沙扎克拄著拐杖，緩步走了過來。
他穿著傳統薩滿的獸皮長袍，笑呵呵地搖了搖頭：「在今晚，沒有人一定要做什麼，而是要問自己，你喜歡做什麼。」
「我們慶祝著春天的到來，慶祝著圖騰冰柱的豎立，也慶祝您的加入，只要對食物心懷感激，就足夠了。」
他指了指那些正從土窯中取出烤餅的人們，「吃飽喝足，放鬆自己，這是在篝火會上唯一要做的事。」
赫伯魯看著眼前這位老蜥蜴人，點頭道：「您一定是一位智者。」
儘管他的年紀比起十個沙扎克可能都要大，但智者的智慧從不在於年紀，而在於對世界的洞察力。
沙扎克呵呵一笑，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呵呵，說笑了，這可不算什麼智者。」
瑟迦什見他們聊得融洽，便說道：「沙扎克老爺，您和巨人先生先聊著，我去餵一下
佩妮。」
「這傢伙現在都不吃生肉了，非要我給它烤熟了的肉才吃，嘴被養刁了。」
「去吧。」沙扎克慈祥地揮揮手。
瑟迦什風風火火地跑開了，赫伯魯望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安靜片刻，沙扎克才開口：「赫伯魯先生，聽說您以前的故鄉在群山？」
赫伯魯點了點頭：「我們群山巨人是山之子，經常和山脈、森林、沼澤打交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很久以前，群山就已經有狗頭人聚居了。」
「他們那時候過著部落的生活，平日裡靠採集與狩獵為生，偶爾還會用骨頭做些粗糙的飾品，我曾經見過一些來自群山的狗頭人商隊，他們的貨物很有特色。」
他看向沙扎克，「不過————你們現在似乎自稱蜥蜴人，部落也不在群山。」
沙扎克笑眯眯：「不愧是古老的巨人王，您的閱歷讓人嘆服。」
「我們的祖先是什麼時候離開群山的，我們已經不得而知了，不過我們確實與狗頭人不同。比起他們，我們更喜歡居住在沼澤，信奉的神明也與他們有所不同。」
「我聽那孩子說，巨人也信奉普圖？」
赫伯魯點了點頭：「沼澤之靈普圖是相當古老的神明，誕生於原始自然，祂的存在，可比巨人的文明久遠得多了。」
沙扎克被引動了談興，便說起沼澤的趣事來。
他說起年輕時帶著獵隊深入沼澤，誤入不知名的鱷魚窩，被一頭老得牙都快掉光的沼澤鱷魚追了三里地的囧事。
徹底放鬆下來的赫伯魯聽著，不由得哈哈大笑。
「你那條鱷魚還算小，我小時候是拿沼澤鱷魚當坐騎的。」
「那時候在西邊的霧沼里，馴服一頭都要花好幾年的功夫。」
「那鱷魚應該很大吧。」沙扎克也笑了起來。
篝火噼啪作響，兩人越聊越投機。
原本還保持距離的蜥蜴人們，也逐漸放開了膽量，有的抱著陶碗圍過來，好奇地聽著他們的談話。
酒足飯飽之後，沙扎克便提起了另一件事：「赫伯魯先生，我還要感謝您，那十二根圖騰冰柱立在廣場上後，我能感覺到整個區裡的空氣都不一樣了，連晚上的寒氣都淡了許多。」
「您對冰霜巨人遺物的無私贈予，我們銘記在心。
赫伯魯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冰霜巨人已經不復存在了，他們的傳承遺留在冰原中，無人問津，說不定他們也會為此感到遺憾。」
「與其說是我贈與你們的，不如說是冰霜巨人選擇了你們，選擇了瑟迦什，我只是替他們將遺物交到合適的人手上罷了。」
沙扎克問：「您對瑟迦什這孩子有什麼看法？雖然她做事有時冒冒失失的，但她的本心很善良，如果她有什麼冒犯到您的地方，我代她向您賠罪。」
赫伯魯啞然失笑：「不，我很久沒見過這麼有趣的生物了。
「這孩子擁有著一顆強者之心，我認為，對於她而言，冰霜試煉並不是問題。」
「但我正在考慮另一件事。」
「您請說。」
赫伯魯緩緩道：「我想培養她成為最後的巨人薩滿，把巨人遺留的所有知識傳授給她，包括那些神話秘密，還有我的所有力量。」
「我的試煉之路不適合她，但我有更加珍稀隱秘的巨人知識，需要有人去傳承。」
「這樣一來，即便我消散了，巨人的文化也能以另一種方式傳承下去。」
沙扎克感到意外，和藹問道：「您問過這孩子了嗎？」
赫伯魯搖了搖頭：「我正在考慮該怎麼開口。」
沙扎克看著他那副彆扭的模樣，忍不住呵呵笑了：「您不用開口，我會跟她說的。」
赫伯魯低聲道：「感謝。」
「這沒什麼。」沙扎克轉了話頭，「對了，您能吃東西嗎？」
赫伯魯沉默了一下：「如果是在陰影山脈時可以，但也嘗不出味道。」
「是嗎————」沙扎克蒼老的臉上流露出些許遺憾，「那還真是可惜了，篝火會上最值得享受的，便是剛烤出來的苔蘚怪配上野果酒的滋味。」
「我聽說您要在帝國住上一段時間，不如找時間逛逛帝國吧，就當重新認識世界，重新回歸世界。」
赫伯魯猶豫了一下，但沒有拒絕。
他們就這麼聊著，直到夜深。
篝火漸漸矮下去，化作一堆通紅的炭火，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第二天日頭高掛，瑟迦什被沙扎克叫到了訓練場邊的石階上坐下來。
「什麼？巨人先生要讓我當巨人薩滿？」
瑟迦什聽到「巨人薩滿」這幾個字時，尾巴都繃直了。
她瞪圓了眼睛，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反應起。
她猶豫地揪著腰間的飾品：「可是————可是聽說巨人薩滿都是拿著狼牙棒敲人的，說是薩滿其實更像是戰士，我一名蜥蜴人薩滿，最擅長的是法術，頂多蠻力大一點————」
她越說越小聲，嘟囔著，「巨人先生這種戰士是怎麼看上我的呀？而且我學的可是法術，真要去當戰士不成？」
沙扎克笑眯眯地看著她：「在部落的傳統里，也不是沒有戰士出身的薩滿。」
「孩子，這位可是站在傳奇頂峰的巨人，擁有千年的閱歷，哪怕你是一名法師，他也能輕鬆把你培養成出色的戰士。」
「錯過了這次機會，可沒有下一次了。」
瑟迦什低頭想了很久，最後用力點頭。
算了，戰士就戰士吧，只要能變得強大，幫上使者大人就夠了。
「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去見你的大薩滿吧。」沙扎克溫和地笑著，「他就在他自己的小屋裡等你。」
瑟迦什心緒忐忑地走出訓練場。
她走過廣場，小跑到赫伯魯的小屋前，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屋裡便傳出了赫伯魯低沉渾厚的聲音：「你想通了嗎？」
瑟迦什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嗯！我已經做好了當一名戰士的覺悟！」
赫伯魯的聲音從屋中傳來，隱約帶著一絲滿意：「很好，現在，你該換個稱呼了。」
瑟迦什在門外抿了抿嘴，帶著敬畏與堅定開口道：「大薩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