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警視總監的三日天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被藤原宗秀一通夾槍帶棒的「內鬼論」指著鼻子罵,坐在角落裡的白川秀樹憋屈得幾乎要吐血,卻硬是不敢接這口能把人壓死的黑鍋。

  但他不敢說話,不代表東京警視廳這邊就能咽下這口氣。

  「夠了!藤原部長,注意你的言辭!」

  坐在警視總監左側的一名中年官僚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呵斥道。此人正是東京警視廳公安部部長——真鍋誠。

  作為專門負責國家安全、防範恐怖主義的最高實權派之一,真鍋誠絕對不能對藤原宗秀的這番陰謀論坐視不理。因為一旦承認了「大和西大寺站遇刺案」和「美國大使館爆炸案」是同一個龐大恐怖組織在幕後操縱,那就等於直接宣判了東京公安部這段時間的工作是徹頭徹尾的廢紙!那就等同於指著全日本民眾的鼻子宣告,他們警視廳公安部不僅無能到了極點,甚至還成了恐怖分子的幫凶!

  真鍋誠站起身,目光如刀地盯著對面被包成木乃伊的藤原宗秀,條理清晰地展開了強烈的反駁:

  「藤原部長,我敬你今天在現場奮不顧身救下了美國要員,但一碼歸一碼,情報分析不是寫三流的懸疑小說!」真鍋誠的語氣極其強硬,「大和西大寺站的兇手,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就是一個對特定宗教團體懷恨在心的普通無業游民。而今天在大使館門前引爆炸彈的兇手,根據我們在現場初步核實的身份,也同樣是個有著反社會傾向的獨狼死宅!」

  真鍋誠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前傾,極具壓迫感地說道:「這兩起案件,無論是作案動機、人員背景,還是他們使用的那種極其粗劣的DIY土製武器,都充滿了底層泄憤的偶發性!這明明就是兩起完全獨立的治安事件!你現在毫無證據地強行把它們聯繫在一起,虛構出一個所謂『圖謀顛覆日美同盟的幕後組織』,這純粹是在製造社會恐慌!是極度不負責任的妄言!」

  面對真鍋誠的強勢反撲,藤原宗秀雖然只有一隻手能動,但氣勢卻絲毫不弱,他冷笑了一聲,反唇相譏:

  「粗劣的土製武器?真鍋部長,您管今天差點把整條街掀翻的炸彈叫粗劣的土製武器?!如果不是我拼死推開了那個歹徒,現在佩洛西議長和那十幾名美國特工已經變成飛灰了!那裡面可是混雜了烈性高爆炸藥的!你告訴我,一個底層的普通死宅,是從哪個超市里買到軍用級高爆炸藥的?!」

  「你——!」真鍋誠一時語塞。這也是他最頭疼的地方,現場初步勘測反饋回來的爆炸當量,確實大得有些離譜,完全超出了黑火藥的極限。

  「行了,都別吵了。」

  坐在會議桌正中央主位上的警視總監緒方禎己,終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開口打斷了這無休止的爭吵。

  此時此刻,這位全日本警察系統的名義最高長官,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裡仿佛有一萬隻蒼蠅在嗡嗡作響。他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寬大皮椅上,心裡不僅沒有半點威風,反而充滿了想罵娘的衝動。

  「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啊……」緒方禎己在心裡瘋狂地哀嚎著。

  前任警視總監大石吉彥,就因為七月份前首相在奈良遇刺的那場安保大災難,被各界輿論噴得體無完膚,最終在八月底黯然引咎辭職,拍拍屁股跑路了。

  而他緒方禎己,滿懷雄心壯志地接過了這個爛攤子,走馬上任。

  可是,他上任到現在,才剛剛過去三天啊!

  三天!哪怕是買個家用電器還有個七天無理由退換貨呢!他這總監的椅子都還沒坐熱乎,東京的心臟地帶、美國駐日大使館的門口,就被人扔了一顆威力恐怖的高爆炸彈!差點把來訪的美國現任三號人物給送去見上帝!

  「難道我也要跟著辭職嗎?難道我要復刻日本戰國時期明智光秀的『三日天下』,成為警視廳歷史上任期最短、最倒霉的總監嗎?!」緒方禎己的心在滴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綠茶,目光複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大阪府警察本部長野村護和藤原宗秀。

  作為在霞關混跡多年的老官僚,緒方禎己其實完全不明白,大阪方面為什麼非要死咬著「龐大恐怖組織」這種擴大化的說辭不放。這在官場邏輯上是完全說不通的。

  官僚的最高智慧是什麼?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蓋蓋子!

  如果大阪方面只是想在這場危機中撈取政治資本和實際利益,他們現在的收穫早就已經足夠豐厚了。藤原宗秀撲倒了炸彈犯,保住了美國議長,這已經是實打實的、誰也抹殺不掉的通天之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了這份功勞在手,不僅奈良縣警備部長這個位置保住了,甚至藤原宗秀後續的人事調動和升遷,東京本廳這邊也已經完全失去了插手的資格——誰敢去卡一個「日美同盟拯救者」的脖子?而野村護作為長官,也必然會順理成章地分潤到一大筆政治聲望。

  既然利益已經最大化了,見好就收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把這兩起案件強行聯繫在一起,除了會引發全國性的恐慌、增加警視廳的混亂、讓整個警察系統顯得無能之外,對大阪方面根本沒有任何額外的好處。甚至,這種危言聳聽的陰謀論如果無法收場,絕對會遭到國會高層的嚴厲斥責!

  「野村本部長,藤原部長。」緒方禎己放下茶杯,試圖用一種緩和的語氣進行勸說,「這件事牽扯太廣,涉外無小事。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我們還是不要急於定性為好。不如先發布一份聲明,安撫一下美國方面的情緒……」

  「咚咚咚。」

  就在這時,會議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急促地敲響了。

  緒方禎己皺了皺眉,這種級別的絕密會議,如果不是發生了天大的事情,秘書是絕對不敢來打擾的。

  「進來。」

  秘書推開門,神色慌張地快步走到緒方禎己的身邊,彎下腰,用極低但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快速匯報導:

  「總監閣下,國會那邊來人了。二階俊博議員閣下,已經到了大樓樓下,正乘坐專用電梯上來。」

  聽到這個名字,原本還端坐在椅子上的緒方禎己,以及真鍋誠等一眾東京高官,臉色瞬間一變,條件反射般地「唰」的一下全都站了起來。就連一直穩如泰山的大阪本部長野村護,也立刻收斂了臉上的傲色,跟著站直了身體。

  二階俊博!

  這個名字在日本政界,尤其是在警察系統內部,簡直就如同雷霆一般響亮。

  緒方禎己在心裡暗自點頭。他來,太正常了。

  這位已經八十三歲高齡的老政客,是日本政界最典型、也是權勢最滔天的「警察族議員」。他不僅是自民黨警察政策議員聯盟的顧問,更是長期參與把控著日本全國警察、治安、公安相關立法和天價預算審議的絕對大佬!

  他曾經擔任過自民黨的幹事長,是黨內最大派閥之一「二階派」的會長。雖然在2021年卸任了幹事長一職,但他在黨內的影響力和對警察系統的隱秘掌控力,依然是毋庸置疑的。日本的警察系統,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與這位老政客緊密共生的利益共同體。

  「看來,國會高層和內閣那邊,已經對這起爆炸案有了最終的定論了。」

  緒方禎己在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作為自民黨保守派的大佬,二階俊博一貫的行事方針就是「維穩」。在面對這種足以動搖內閣支持率的惡性事件時,上面派這位大佬親自過來,肯定是為了定調子、蓋蓋子的!

  「二階閣下一定是來叫停大阪方面這種胡亂擴大化的無理取鬧的!只要他發話把事件定性為孤狼犯罪,那我的總監位置就還有救!」緒方禎己的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不到一分鐘,會議室的大門被從外面推開。

  在幾名隨從的攙扶下,已經八十三歲高齡的二階俊博步履緩慢地走了進來。他的背已經佝僂了,臉上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深深的皺紋里寫滿了難以掩飾的極度疲憊,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耗盡心血的艱苦談判。

  但是,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掃過會議室眾人時,依然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恐怖威壓。

  「二階閣下!您怎麼親自來了,實在有失遠迎!」

  緒方禎己趕緊迎了上去,態度恭敬到了極點,就差九十度鞠躬了。真鍋誠和野村護等人也是紛紛低頭致意,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二階俊博沒有理會眾人的寒暄,他擺了擺手,拒絕了隨從的攙扶,徑直走到會議桌的最前端,在原本屬於總監的主位上緩緩坐了下來。

  他沒有看戰戰兢兢的緒方禎己,也沒有看包成粽子的藤原宗秀,而是將雙手交疊在拐杖的握把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整個會議室死寂無聲,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這位代表著日本最高權力中樞的大佬開口,等待著那句能夠平息事態、將一切定性為偶發事件的維穩聖旨。

  足足過了半分鐘,二階俊博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沙啞、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的聲音,在會議室里炸響:

  「剛才,內閣已經和白宮、以及美國方面的高層通過緊急電話了。」

  二階俊博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真鍋誠和緒方禎己,吐出了一句讓東京警視廳所有官僚如遭雷擊的話:

  「警視廳立刻調整搜查方向。就在我們日本國內,隱藏著一個極其龐大、組織嚴密、甚至掌握了軍用級別爆炸物的巨大恐怖組織!」

  「這個組織,正試圖利用連續的暗殺和恐怖襲擊事件,來顛覆我們現有的民主政府,破壞日美之間堅不可摧的同盟關係!」

  二階俊博用拐杖重重地頓了一下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從現在起,警察廳和公安部,必須給我集中所有的資源,朝著這個方向去徹查!寧可錯殺,絕不能漏網!必須給美國方面、給全世界一個交代!」

  這番話一出,偌大的會議室里仿佛刮過了一陣十二級的西伯利亞寒風。

  警視總監緒方禎己大驚失色,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毯上。他那「明智光秀三日天下」的噩夢,不僅沒有醒來,反而變成了現實中無法掙脫的無底深淵。

  而剛剛還言之鑿鑿、堅稱兩起案件毫無關聯的公安部部長真鍋誠,更是面如死灰,整個人猶如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癩皮狗,癱坐在椅子上,滿眼的不可置信。

  怎麼會這樣?!

  一向以維穩、蓋蓋子為第一要務的國會大佬,怎麼會主動把事情往最壞、最恐怖、最不可收拾的方向去定調?!這不符合日本官僚體系的任何邏輯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