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場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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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骯髒的地下室內,暗紅色的血痂與污泥混在一起,牆角堆砌著鐵鏈與空瓶,以及布滿尖銳利齒的鋸肉刀,唯一的光源是懸在樑上的一盞煤油燈。

  而中央位置是三塊足以站立數十人的大石台,在邊緣位置開出幾道凹槽用於引血,側面還刻著一些難以辨認的紋路,像是用於某種儀式,或者有什麼特殊的象徵意義。

  這時,厚重的木門被從外撞開,煤油燈火光一曳,照出四個板著臉的壯漢。

  他們抬著一張釘有厚鐵皮的擔架挪進來,擔架上蓋著沾滿血污的帆布,鼓囊囊地隆起一大片,輪廓遠比普通人類要寬大且不同。

  在帆布首尾,居然都是兩處凸起,只不過一邊大一邊小。

  「慢點!別磕著腦袋!」領頭的漢子咬牙道,他額角青筋繃起,手臂隱隱顫抖。

  四人奮力將擔架挪到石台前,齊齊悶哼一聲,把沉重的屍體砸在石面上。

  領頭人扯住帆布一角,猛地往下一掀,赫然就是亞瑟在礦洞中殺死的那隻雙頭巨魔。

  頓時一股惡臭撲面而來,逼得四個壯漢紛紛偏頭捂住口鼻,往後退了半步。

  「走走走,這兒還是……」

  四人不知是因為巨魔屍體的惡臭還是因為這間地下室的怪異,一秒都不願意多呆,連忙快步離去,虛掩上門。

  不一會兒,兩位身著長袍,將面容隱藏在兜帽之下的人推著擺滿刀具與大玻璃瓶的推車走了進來。

  「有那麼急嗎,不就是只巨魔嗎?」左邊的男人抱怨道。

  「不是普通的巨魔,是雙頭巨魔。」

  「聽說是從德州運來的,『靈緹』們可是費了點功夫。現在的『烙印者』越來越多,雙頭巨魔雖然也只能用於低階儀式,但成功率可高多了。」

  「噢,『貝奧武夫』是吧,巨人殺手,可惜我是『杯』之譜系的,不能拿點邊角料了。」

  「還想著偷拿素材呢,最近查的嚴,這份工作可比深入感染地好多了,小心被發現後把你扔到九頭蛇腹地去。」

  「呵呵,九頭蛇嗎,那滋味也不錯。」男人語氣玩味,似乎想到了什麼令他有過美好回憶的東西。

  「瑪德,你們這群操怪物的瘋子。」

  另一個人嘖了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二人分開站在巨魔屍體兩邊,迅速開始工作,手中鋒利的刀具將巨魔的身軀切開,露出內臟,依照需要的用途把器官一一取出,放入盛有某種透明溶液的玻璃罐中,而最重要的大腦部分則留到了最後。

  「等等,這是什麼?」

  男人忽地從巨魔的眼眶中取出一顆子彈,彈頭頂端在煤油燈光中泛著暗灰色的光澤。

  同伴只看了一眼,便皺眉道:「秘銀子彈?不對,只有彈頭用了一點,這種粗糙的做工,嘶……」

  「你說這具巨魔屍體是從德州來的,」他把快銀彈頭夾起置於火光下,只見上面沾染的黑色血污隱隱發紅,似乎在發生變化。男人眉頭緊鎖,繼續道:「德州有能使用秘銀子彈的高級獵人嗎?」

  「有倒是有好幾位,但是……」同伴回答說,但還沒把話說完,男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有人在倒賣秘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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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同時停下手中的刀具,看著石台上的快銀彈頭沉默了一小會兒。

  「舉報會有獎嗎?」

  「不知道,但是不舉報一定會出事。」

  「明白了。」

  男人轉身扔下刀具,推門而出。

  ……

  亞瑟推門而入,隨意挑了個位置便坐下來,也不在乎什麼形象,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好酒,仰頭灌下。

  「呼!還得是你們有錢人日子過的好啊。」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慨道,隨後才抬眼看向薩姆森·納爾森,歪了歪頭,假裝不認識他,微笑說:「那麼請說說你的計劃吧,這位先生。」

  「他叫薩姆森·納爾森,是聯合鐵路公司的高管。」漢克提醒道,目光始終沒有偏離亞瑟,又頭疼又糾結,生怕亞瑟誤會了什麼。

  這小子最近怎麼總是出岔子!

  他和亞瑟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亞瑟認字、打槍、狩獵、搶劫、好的壞的全是他教的,可這一晚上亞瑟的種種舉動竟讓漢克感到陌生,完全不知道亞瑟在想什麼。

  於是漢克瞪了一眼亞瑟,坐在旁邊補充說:「納爾森先生,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計劃,不然我為兄弟們所做的一切都將報廢,我可不想落得和愛德華幫老大一樣的下場。」

  納爾森笑了笑,顯然很欣賞兩人的爽快。

  他讓保鏢拿來餐桌上的餐巾紙,用胸前夾著的鋼筆飛快畫了條簡略線路,筆尖點了點其中一段:「德州太平洋鐵路,沃斯堡東邊這一塊,在過三一河峽谷的一處彎道段,也就是那個被稱作『鹿腳』的地方。」

  「預計在三天後的後半夜,會有一趟客貨混編車駛過。按照慣例,應該是在行李車廂的倒數第二節,裡面放著十二箱從加州運過來的黃金,要轉去紐約的銀行。」

  他筆尖又往一邊指去說道:「這一塊已經被狂幫的人盯上了,踩點半個月了,就盯著這批貨。」

  「狂幫?嘖。」漢克和亞瑟同時嘖了一聲,對這個名號厭煩難耐。

  如果說愛德華幫只是蠢,那這個幫派就完全是群瘋子。如果他們要下手,到時候押運員、頭等車廂的乘客起碼要死傷一片。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群人根本就算不上是匪幫,純粹是一群從各處流竄過來的瘋狗。比起愛德華幫好歹還講點江湖規矩,狂幫做事完全沒底線,只圖殺得痛快。

  要問為什麼這群瘋子能橫行西部數年,還沒被平克頓偵探與各州絞殺乾淨,說到底還是要感謝大自然的輔助。

  這群人一遇事都敢往感染地鑽,一躲就是幾個月,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納爾森筆尖在峽谷彎道處重重畫了個圈,「以他們的習慣,必定在彎道最急的地方撬出道釘,直接逼列車減速側翻,到時候先掃平押運員,再搬出黃金,最後一把火燒了車廂毀屍滅跡。」

  「而我,需要你們去堵住他們,位置我都選好了。」

  漢克手指指節夾住下巴,摩擦著胡茬思考著。

  他縱橫西部十餘年,自詡俠盜「羅賓漢」,劫富濟貧,不殺婦孺,始終給自己留有餘地。可近年來那些窮凶極惡之徒依舊逍遙法外,自己這些留存道義的幫派卻被窮追猛打。

  「你既然知道他們要動手,還知道這麼清楚,為什麼不提前加派安保?讓平克頓的人在彎道設伏不好嗎?為什麼要找我們,叫我們去黑吃黑?」

  「平克頓?」納爾森嗤笑一聲,把鋼筆插回胸前的口袋,語氣里滿是不屑,「我一向認為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來干,對付亡命徒,就該找同樣不要命的狠角色。」

  說完這句話,他看了一眼亞瑟,「就比如亞瑟先生這樣的人,明明可以開槍解決怪物,卻仍舊靠一把小刀和怪物近身纏鬥,呵呵。」

  亞瑟點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猛然一縮,臉上皮笑肉不笑,沒有回應。

  這個人真聰明,他已經知道我在跟蹤漢克了。亞瑟心中對薩姆森·納爾森的提防又高了許多,重新思考起是否該相信對方話語的內容,又或者說該信多少。

  納爾森繼續說:「而且就算真設伏,這群人鑽林子的本事比野兔還溜,三一河下游的密林四通八達,怪物橫行,追捕隊進去連根野豬尾巴都夠不著,還追狂幫?更何況——」

  他抬眼看向兩人,倒出一杯伏特加,對著亞瑟和漢克舉了舉,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這批黃金要是真被狂幫劫走了,鐵路公司能直接走保險公司賠付,一分錢損失都沒有。可要是平平安安運到了紐約,我是一點好處都撈不著啊。」

  「這筆帳,兩位都是明白人,不用我算得太清楚吧?」

  說白了就是監守自盜,借刀殺人。

  只要跨州運輸銀行黃金,都會提前向富國銀行或者運通公司這類機構投保全額貨運險。

  現場夠糟糕,保險公司就會全額賠付黃金本金,連帶著鐵路公司的運費、車廂損耗都能一併補上。

  對公司整體而言,黃金沒了有保險兜底,帳面上不會有一分錢的損失,甚至還能靠理賠抹平一些往日的壞帳。

  而對薩姆森·納爾森自己而言,讓狂幫先動手背下所有黑鍋,再讓狼幫黑吃黑截下黃金,最後所有罪名全推到狂幫頭上,保險公司賠銀行,納爾森中飽私囊後再與狼幫分成,而狼幫則能洗白身份並拿到一大筆養老錢。

  一舉三得!

  只可憐狂幫和車上那些被波及的乘客。

  「計劃聽著不錯。」亞瑟笑了笑,緊接著漢克抬手,俯身望向納爾森。

  「我有幾個問題,納爾森先生。」他一改先前尊敬的態度,嚴肅的眼神直視薩姆森·納爾森。

  「第一,列車押運員有多少人?都配的什麼槍?第二,狂幫有多少人?火力又怎麼樣?第三,動手之後,我們怎麼撤?或者你那邊還有沒有別的人手?」

  「以及最後,最重要的一點,你會不會反手把我們賣了,將我們打成狂幫的同夥,最後自己吞下所有的黃金?這種兩邊打轉,自己坐在中間拿下所有的把戲,我見過的可不少。」

  亞瑟立刻接話:「沒錯,我們兄弟拿命賭,你總得給句準話。真要是把我們當棄子,我想我很樂意出現在你家中。」

  納爾森笑了,像是料到他們會有此一問。

  他又重新拿出鋼筆,在餐巾背面畫出數個圖案,隨後推到兩人面前:「這是列車的車廂配置圖,押運員共十八個人,十把步槍四把霰彈槍四把左輪,一直守在行李車。」

  「黃金箱是富國銀行的標準加固鐵箱,鑰匙我這裡有一把備用的,到時候你們省得費力氣撬。」

  「至於狂幫那邊,我已經安了眼線,一共十七個人,火力應該和你們差不多,但保不齊他們會出什麼餿主意。」

  「計劃是後夜兩點動手,他們的據點在下游密林里的廢棄伐木場,你們動手之後往南撤,我會安排人在渡口接應你們,直接用船把黃金運去倉庫,絕對不會有人撞見的。」

  隨後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鄭重了幾分,對上漢克的目光:「至於賣了你們,那完全沒必要。」

  「我們是共犯,漢克先生,你想擁抱新時代,而我,想塑造新時代。」

  漢克點了點頭,拿起那張配置圖,借著煤油燈的光仔細看了半天,眉頭依舊擰著。

  風險明擺著,可誘惑也實在太大。

  整整十二箱黃金,哪怕分三成,也足夠狼幫二十幾個兄弟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再也不用過躲追捕睡荒野的日子。

  他以前許諾的自由,現在也能如約而至不是嗎?漢克像是自我安慰般,腦海中一一閃過幾位幫派成員的身影。

  隨後漢克轉頭看向亞瑟,用眼神詢問他的意思。

  亞瑟把玩著手裡的玻璃杯,沖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但在亞瑟心裡,他認為薩姆森·納爾森的目的遠沒有他說的那麼簡單,伊芙琳的提醒猶在耳邊。

  但現在,他可沒有實力和對方翻桌子,狼幫的未來還指望對方呢。

  亞瑟放下酒杯,抬眼看向納爾森:「我還有一個條件,答應這一個條件,這活我們接了。」

  「你說。」

  「很簡單,我只需要這是你最後一次找我們。」

  「……」

  納爾森放鬆身子往後一靠,笑了笑,當即伸出手:「行,沒問題。」

  「那好,情況我們都清楚了。」

  漢克將餐巾折好塞進內兜,抬眼看向納爾森,「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情報有半點差錯,我兄弟們折在裡面,這筆帳我一定會找你算個清楚。」

  「放心。」納爾森伸手拿起桌上的禮帽,「我薩姆森·納爾森做生意,從來不會讓合作夥伴吃虧,明天一早,定金和狂幫據點的詳細情報會準時送到你們營地,預祝我們合作愉快,漢克·卡拉漢先生,以及亞瑟·摩恩先生。」

  他伸出手與兩人握了握,微微頷首,隨後帶著保鏢轉身出了包廂,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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