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個人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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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的畫面破碎而不連貫,像被撕成無數片的舊帛,每一片上都沾著褪了色的血跡和洗不掉的舊痕。她看不全,也記不完整,但她認得那個人。那個總是站在她前面、替她擋下所有責難和刀劍的人,那個對她溫柔到骨子裡、無論她闖下多大的禍都會護著她的人。那是她的師姐。五百年前的重華山,白纖。

  五百年後的冷月疏在那片破碎的夢境裡浮浮沉沉。她聽見古樹的嘆息,聽見邪龍的嘶吼,聽見自己跪在虛空里說「我願意」。然後所有畫面都被吹散,只留下一座她閉著眼都能描摹出輪廓的山。重華山。那是五百年前的重華山,山門前的青石階被歲月磨得發亮,兩側的古松遮天蔽日,山腰的演武場上還插著弟子們練劍時留下的木樁。一切都還在,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今日是師姐的生辰。白纖是人族,壽元不比那些動輒數百上千年的異族,每一年都彌足珍貴。重華山上下都在為這位大師姐的生辰忙碌,廊下掛起了新的紅綢,膳房多備了幾道菜,連灑掃的小童都比平日勤快了幾分。大殿之上,師尊慈元真人正將一隻錦盒遞到白縴手中。盒裡是幾枚精心煉製的延壽丹,品階不低,看得出花費了不少心血。

  白纖雙手接過,正要躬身道謝,殿門外便傳來一陣毫不掩飾的腳步聲。言諾踏進殿來,一身玄黑衣袍在滿室暖黃的燭光中顯得格外扎眼。她的目光在師尊遞出的那隻錦盒上掃過,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師姐生辰快樂,」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錦盒,托在掌心裡,「我也給你備了禮物。」

  白纖接過錦盒時還有些意外——言諾向來不記日子,今年倒是難得有心。她掀開盒蓋,然後她的笑容凝固了。錦盒裡鋪著一層雪白的絲絹,絲絹正中央躺著一截舌頭。斷口整齊,血已經凝固,色澤暗紅。白纖低呼一聲,錦盒從手中滑落,那截舌頭滾落在青石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慈元真人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茶盞被震得哐當作響:「言諾!你又做了什麼?!」言諾歪了歪頭,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師姐前日在山下布施,信雲山莊那個少莊主對師姐出言不遜。師姐不高興了,我便割了他的舌頭送給師姐。有何不可?」

  「孽障!」慈元真人鬚髮皆張,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你屢教不改!為師就不該收你入門——」

  白纖跪了下去。她跪在師尊面前,跪在那截舌頭旁邊,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壓得低而急促:「師尊息怒。是徒兒的錯,是徒兒沒教好師妹。」慈元真人的手握在劍柄上,指節發白。白纖沒有起身,繼續說道:「師尊,今日是徒兒生辰。您莫要生氣。徒兒會處理好的。」她抬起頭看著師尊的眼睛,一字一頓,「求師尊給徒兒這個機會。」

  慈元真人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最得意的弟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殿中滿臉不服的言諾,終於鬆開了劍柄,頹然坐回椅中。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而疲憊:「言諾,回去關禁閉。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踏出房門半步。」

  言諾撇了撇嘴,正要開口,白纖偏過頭,對她使了個眼色。言諾咽下嘴邊的反駁,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她沒有走遠,靠在殿門外的石柱後面,將殿內的對話聽得一字不漏。


  白纖的聲音平穩而堅定:「師尊放心,我即刻去解決。」

  慈元真人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言諾是黑龍血脈,一旦被人查出來,不僅是她,整個重華山都脫不了干係。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是。」

  言諾靠在石柱上,仰頭看著迴廊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暗藍的天空。師姐總是這樣。每次都替她收拾爛攤子,每次都說「我會處理好」,每次都在師尊面前把所有的錯攬在自己身上。從她入門第一天就是這樣。那時她剛被師尊撿回來,渾身是傷,性子比現在更野,誰靠近她她就咬誰。只有白纖不怕她。白纖把她按在藥浴里給她洗傷口,被她咬得手臂上全是牙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說「別動,還沒洗乾淨」。她那時就想,這個人是她的。她要將所有讓她不高興的東西全部清掉。

  夜色已沉,月光正亮。信雲山莊坐落在重華山南麓的一片平川上,朱門碧瓦,庭院深深。今夜莊內的氣氛格外陰沉——少莊主被人割了舌頭,莊主段明德連夜寫了一封陳情書,準備次日一早便親自上山,面呈段家長老。他的兒子縱有不妥,那重華山的弟子下手也未免太過狠毒。此事若不討個公道,信雲山莊往後如何在重華山轄下立足。

  段明德將信函以火漆封好,擱在書案上,又吩咐親信備好馬車,明日卯時便出發。他盤算得很周全——此事尚未張揚,只限於莊內幾個心腹知曉。他要先在長老面前討個說法,再議其他。

  白纖踏入信雲山莊時,沒有人察覺她的到來。她站在主院書房的飛檐之上,素白衣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底子上繡著的水藍紋路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道道被月光照透的水痕。白日裡溫婉和煦的面容此刻沉靜如水,那雙向來含著笑意的眼睛平靜地俯視著腳下的院落。然後她抬起手,一道淡藍色的禁制從掌心無聲地鋪展開去,將整座書房所在的院落籠罩在其中。

  她從飛檐上無聲地落下來,落在書房的雕花木門前。門內燭火還亮著,段明德正將明日要穿的錦衣從衣箱裡取出,搭在屏風上。他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來。門口站著一個素白的身影,月光從她背後灑進來,將她周身籠在一層淡銀色的輝光里。那張臉他認得——白日裡在山下布施的白纖仙子,重華山首徒,溫柔和善,對每一個人都微笑著點頭。此刻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白纖仙子?」段明德皺起眉頭,手不自覺地按上了桌案上的鎮紙,「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白纖沒有回答。她走到書案前,目光落在那封火漆封好的信函上。她拿起那封信,在燭火上點燃。紙角捲曲著化為灰燼,落在青石地磚上。段明德猛地站起身來,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張口欲喊——然後他看見了劍光。白纖的劍極快,快到段明德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他的身體從椅上滑落,喉嚨上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劍痕。

  白纖收回劍,劍尖斜指地面。她沒有看地上的人,只是將那封已經燒了一半的信函在指尖徹底碾成灰燼。然後她轉身走出書房。她還有幾個人要找。

  少莊主段瑜住在東廂。他被割了舌頭之後,嘴裡敷了厚厚的藥膏,正靠在榻上昏睡。他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月光從門外漏進來,將一個纖細的身影投在他的被褥上。他想說話,嘴裡卻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白纖在他榻前停了片刻,揮了劍。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倒映著月光,然後緩緩渙散。

  第三個,是段明德的心腹管事,莊內唯一一個看過那封陳情書的人。他正從帳房裡出來,手裡還捧著一摞帳冊。他在迴廊拐角處撞上了一個素白的身影,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張臉,帳冊便從他的手中滑落,散了一地。白纖將最後一本帳冊從他指尖輕輕抽出來,放在廊柱邊的石台上,繼續往前走。

  第四個,是段家的車夫。他正在馬廄里給明日要拉車的馬添草料,聽到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回頭時只看到一角素白衣袂從馬廄門口掠過。然後他的世界便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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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纖將長劍收回鞘中,站在馬廄外的棗樹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跡很少,她的劍太快了,快到血都來不及濺上她的袖口。她使了個淨衣訣,白衣重新變得纖塵不染。她站在月光下,將今夜殺過的人在心裡又過了一遍。段明德,莊主,知情者。段瑜,少莊主,當事者。管事,唯一看過陳情書的人。車夫,知道莊主明日要上山的人。四人而已,足夠封口。

  次日天亮之後她還要下山布施,還要對每一個人微笑。她蹲在那個盛開的山茶花面前,挑了一朵開得最盛的白山茶,折了下來。她將那朵白山茶輕輕放在莊主的書案上,然後轉身朝重華山的方向走去。月光將她素白衣衫上的水藍繡紋映得若隱若現,她看起來依舊是從前那個溫婉和善的重華山大師姐,仿佛只是路過山門時不小心被夜露沾濕了衣袖。

  冷月疏猛然醒了過來。

  她整個人像是被從水底撈出來的,額頭、後頸、後背全是冷汗,裡衣濕透了貼在身上,髮絲凌亂地黏在臉頰兩側。她大口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琥珀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夢境深處那片刺目的月光。

  她慢慢坐起來,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她不是第一次夢起前世的事——那截舌頭從錦盒裡滾落時發出的那聲悶響,那封在燭火上捲曲燃燒的信函,那朵被放在書案上的白山茶。她自己種下的因。她割了一個人的舌頭給師姐當生辰禮物,師姐替她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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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漪雪和龍幽御劍在重華山上空時,日頭正從東邊的山脊線上緩緩升起來,將腳下這片連綿起伏的山林鍍上一層薄金。晨霧還未散盡,一縷一縷地纏繞在山腰的密林之間,偶爾有飛鳥從霧中穿出,掠過劍光下方,啼鳴聲在山谷里迴蕩。

  「下面就是重華山,不過現在已經不叫這個名字了。」龍幽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平穩如常。藍漪雪往下望去,只見層巒疊翠,密林如海。這片山脈顯然已經荒廢了不知多少年,連一條像樣的山道都看不見,只有瘋長的樹木和藤蔓將一切人工的痕跡都吞沒了。幾處斷崖上隱約能看到被風化得只剩輪廓的石刻,依稀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月疏去這裡還能找到什麼嗎。」藍漪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人來的——沒有靈力波動,沒有陣法殘留,連妖獸的蹤跡都極少。只有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在晨光中安靜地呼吸著。

  龍幽沒有說話。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腳下的山林,那雙深褐色的瞳孔深處亮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龍瞳。然後她的視線停住了,停在山脈最深處那片被古木層層遮掩的谷地之中。

  「這裡有大妖。」

  藍漪雪立刻轉過頭:「大妖?」

  「修為千年以上。」龍幽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平穩的陳述,但她的龍瞳還在放大,像是在辨認什麼。藍漪雪的心提了起來——冷月疏重傷初愈,若是碰上千年大妖,她獨自一人能應付得了嗎。「月疏會有危險嗎?」

  龍幽搖了搖頭。「這大妖靈力波動非常溫和,」她頓了頓,那雙金色豎瞳里忽然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類似於「原來如此」的光芒,「我知道是什麼了。」

  她帶著藍漪雪降了下去。劍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枝葉從兩側嘩嘩地分開,晨光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灑在她們身上。落地時藍漪雪的靴底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她抬起頭,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面前是一棵樹。不,不是普通的樹。這棵樹的大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它的樹幹粗得她張開雙臂都抱不住它的一小半弧度,樹冠遮天蔽日,將整片谷地都籠罩在它寬闊的蔭蔽之下。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篩下來,在地上投下無數細碎的光斑,每一片光斑都在輕輕晃動,像是活的一樣。扶桑樹已經夠大了,但和眼前這棵比起來,扶桑樹簡直像是一株盆栽。藍漪雪仰著頭看了好一陣,覺得它不像一棵樹,倒像是一座被歲月和藤蔓溫柔包裹著的小山。

  她往前走了幾步,龍幽跟在她身後。腳下忽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淡綠色光芒,從落葉的縫隙里浮起來,極輕柔地繞著她的腳踝往上蔓延。藍漪雪低頭一看,那些光點正貼著她的皮膚緩緩滲入經脈,暖洋洋的,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極溫柔地托住了。她上次在無妄涯谷地被龍幽的劍罡從高空擊落,後背撞擊地面震傷了肺腑,肋骨骨裂了好幾處,裴長瑛給她裹了滿身的繃帶,說她年輕恢復快,但總歸還是需要時間。可此刻她能感覺到那道一直隱隱作痛的舊傷正在被這些光點一片一片地撫平。骨裂處微微發癢,是新肉在生長;肺腑間那股沉悶的滯澀感也在消散,像是堵了很久的窗戶終於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大師姐,這樹好溫暖。」藍漪雪轉頭看向龍幽。

  這時頭頂的枝葉輕輕晃動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谷地里沒有風。那晃動的幅度輕柔而緩慢,像是一位老人從午後的瞌睡中醒過來,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後藍漪雪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極其蒼老,像是從大地深處緩緩湧上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幾千年樹輪碾過的迴響:「白纖,你回來了。」

  藍漪雪愣了。她轉了一圈,對著空氣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知道是這棵樹在說話,可這樹實在太大了,大到她完全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回答。她只好仰頭對著那片遮天蔽日的樹冠,提高了聲音:「我不是白纖,我叫藍漪雪!」

  大樹搖了搖枝條,幾片葉子從枝頭飄落下來,在空中打著旋。「你到我這邊來,讓我看看你。」藍漪雪循著聲音的方向走了幾步,繞過一道從樹幹上凸起的粗壯氣根,在大樹根部停了下來。然後她看見了一張臉。那不是刻上去的,是從樹皮本身自然生長出來的——凹陷的眼窩,隆起的鼻樑,垂落的長須,每一道紋路都是木質本身的紋理,卻偏偏組成了一個極其清晰的老人面容。眉毛的位置長著兩叢細密的苔蘚,白鬍子似的樹須從下巴的位置垂下來,在空氣里極緩慢地飄動著。

  那張臉打量了她片刻,眼窩裡雖然空無一物,卻能讓人感覺到一種溫柔而專注的注視。然後樹枝輕快地抖了抖,那個蒼老的聲音變得興奮起來,連帶著周圍的樹葉都嘩嘩作響:「白纖,真的是你。太好了。這麼多年,你過得好嗎?」

  藍漪雪歪著頭,在心裡把那個名字又念了一遍。白纖。

  她沒聽過這個名字,但她知道這個人是誰了——冷月疏書房裡那幅未落章的畫,畫中那個坐在溪水邊、和她長著同一張臉卻氣質迥異的女子。月疏夢醒後畫了她,然後便獨自來了這裡。原來她叫白纖。

  「我叫藍漪雪,不叫白纖。雖然她長得和我很像。」她的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大樹笑了笑,那張木質面容上的紋路慈祥地彎起來:「不管你叫什麼,只要靈魂還是你,我就認得出。」藍漪雪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龍幽從她身後走了過來。月白衣袍擦過灌木發出簌簌的輕響,她在藍漪雪身側站定,抬起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金色豎瞳還未完全褪去。

  「你是輪迴樹?」

  那棵大樹將注意力轉向她,像是在辨認什麼,片刻後語氣里多了一絲意外和欣喜:「你是真龍?世間還有龍族活著,太好了。」

  龍幽偏過頭,對藍漪雪解釋道:「我在母親留的書里看過。輪迴樹治癒力極強,甚至能夠補齊殘魂,讓魂魄再生轉世。」藍漪雪一聽「治癒力極強」這幾個字,眼睛立刻亮了。她一把拽住龍幽的手腕,將她往大樹面前推了半步,仰頭對著那張木質面孔喊道:「樹爺爺!我們家大師姐是現在已知的唯一真龍了。你快幫她療下傷,她上次重傷後一直還沒好呢!」

  輪迴樹沒有半點猶豫。白纖對它而言是故人,更是恩人——藍漪雪的請求,它不會拒絕。幾根枝條從樹冠中延伸下來,枝條表面泛起一層柔和的淡綠色光芒。那光將龍幽團團圍住,從肩頭到手臂,從腰背到膝彎,像是被一隻極溫柔的手從頭到腳地撫過。龍幽閉了一下眼,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穿透她的經脈,溫柔的滲透,像是春雨滲進乾涸的土壤,將她被反噬之力震碎了大半的經脈一點一點地重新接合,將那些被強行收劍時撕裂的細微裂口一片一片地縫合。連裴長瑛都說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的舊傷,在這輪迴樹的枝條下,不過是片刻之間的事。

  龍幽睜開眼,抬手行了一禮:「多謝前輩。」

  輪迴樹搖了搖枝條,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長者的調侃:「你這小龍性格不錯,比言諾好到哪兒去了。」

  藍漪雪眨了眨眼:「言諾?還有龍活著嗎?」

  「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輪迴樹蒼老的聲音里多了一層嘆息,像是翻過了一本極厚極舊的書,恰好停在了最沉重的那一頁,「她已經轉世了。」

  藍漪雪心裡咯噔了一下,她還以為大師姐有同族還活著呢,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她抬手凝出一道靈力光幕,光幕中浮現出冷月疏的影像——玄黑衣袍,琥珀色的眼睛,腰間那柄短劍。影像是她用靈力直接投影出來的,每一根髮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樹爺爺,我的好朋友來了重華山。你有見過她嗎?」

  輪迴樹沉默了片刻。那陣沉默里,藍漪雪感覺到周圍的枝葉都靜止了,連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淡綠色光點都懸停在了原處。然後那張木質面容上的紋路緩緩舒展,像是在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

  「看來言諾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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