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說你的，我做我的
房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藍漪雪已經在盤算夜裡溜出去的路線了。
她方才在大堂里看四個師弟吐得昏天黑地的時候，腦子裡其實還掛著另一件事——白天的廢墟重置，是在村子被燒光之後才觸發的。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藏在陣眼附近，趁重置的瞬間出手，也許能捕捉到靈力流向的痕跡。夜裡的柳河村，她必須再探一遍。
她從袖中摸了張斂息符出來，兩指夾著符紙一角，正準備催動靈力——胸口猛然一抽。不是外傷的疼，不是靈力的滯澀。更深，更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魂魄深處被人拿指甲狠狠掐了一下。那股撕裂感從靈台炸開，順著經脈一路竄到四肢百骸。
她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符紙從指尖滑落，飄悠悠地落在地板上。膝蓋已經軟了，身體的重心在往門板上撞——然後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扣住了她的手肘。力道不大，但扣的位置極准，恰好架住了她往下跌的重量。龍幽跟在她身後進來的，否則這一下她必摔。
「強制調動靈力，燒了兩個時辰的村子。」龍幽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語氣冷淡得像在念一份巡查簡報，但扣在她手肘上的手指沒有鬆開，「你的傷還沒好。自找的。」
藍漪雪捂著胸口，把涌到喉嚨口的那股腥甜硬咽了回去。剛才那一瞬間，她差點又嘔血——是白天連屠村子兩遍、每一劍都灌滿了金丹後期的靈力，把龍幽剛給她縫合的神魂裂縫又扯開了一道口子。
但她的嘴從來不服輸。
「大師姐好厲害，全程站在旁邊看戲。」她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淬著不服氣，「我們不還是困在這裡？燒也燒了，打也打了，陣沒破，人沒找著——」
話沒說完。龍幽抓住她的手肘往回一帶，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整個人已經被翻了個面——背脊撞上身後的門板，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龍幽一隻手還扣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按在她耳側的門板上，將她整個人圈在門板與自己的身體之間。
藍漪雪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龍幽低頭看她。金色的眼睛離她不到三寸，呼吸掃在她的額頭上，帶著那股涼絲絲的松林氣息。但語調比呼吸更涼：「師妹這張嘴，總是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
她頓了一下。藍漪雪看見她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閃——不是龍性失控時那種野獸的光，是清醒的、克制的、卻比那更危險的。
「還是堵上比較好。」
話音未落，龍幽便低頭吻住了她。不是療傷時那種一層一層的試探，不是寒潭裡那種冰涼的觸碰。是灼熱的、濕潤的、帶著一股不講道理的力道。唇舌相觸的瞬間，藍漪雪感覺靈台深處那枚金色的印記驟然亮了——不是被喚醒，是被喚起。一股溫熱的波動從印記中蔓延開來，像一隻溫熱的手掌貼在她魂魄那道剛裂開的傷口上，一點一點地把撕裂的邊緣按回去。
疼還在，但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感覺蓋住了。
藍漪雪的後背貼在冰涼的門板上，前身貼著龍幽溫熱的身體，冰火兩重天裡她的腦子還在倔強地轉——等等。上次是療傷。這次也是。如果每次受傷都要用這種方式來治，那她以後怎麼辦？她這個人從學御劍開始就三天一小傷五天一大傷，要是回回都……
她想到這裡的時候，腰被龍幽摟住了。整個人被抱離了地面，後背順著門板往上滑了半寸，然後被穩穩地抵住。在她還沒從那個「回回都這樣」的念頭裡回過神來的時候，身下一涼——褻褲已經被扯開褪下。
藍漪雪倒吸了一口氣，那點胡思亂想瞬間被清空了。
龍幽把她抵在門板上，一隻手托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滑進了……。
指尖帶著一層薄薄的、溫熱的靈力，不是攻擊，不是治癒，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觸碰。藍漪雪的腰不受控制地弓了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極細的呻吟，被她自己狠狠咬斷在齒縫裡。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大師姐？你睡了嗎？」是一名弟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但很近——近到藍漪雪能分辨出那是李小舟的語調。
她渾身瞬間繃緊了，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後背貼著門板，她能感覺到門板上傳來的輕微震動——那是門外的人說話時胸腔共鳴的震感。她和門外的人之間只隔了一層木頭。
而龍幽還在裡面。
藍漪雪推了推龍幽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明顯的驚慌。龍幽低頭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眯了一下。然後她非但沒有停，反而用力……。藍漪雪沒忍住，一聲輕喊從喉嚨里漏了出去。
她瞬間死死扣住龍幽的肩膀，指甲掐進肩胛骨上方那片還沒完全褪去的薄鱗之間。然後用盡全力一口咬在龍幽的肩膀上——不是撒嬌，是泄憤。咬得非常用力，牙齒隔著衣料陷進肌理，幾乎要咬出血來。
龍幽悶哼了一聲，動作卻沒停。
門外安靜了一瞬。那短暫的一瞬長得像一個時辰。藍漪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怦怦跳得她覺得門外的人一定能聽見。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聲音全部壓在喉嚨底下，臉憋得緋紅。
「咦？難道師姐她們出去了？」李小舟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自言自語的味道，然後是腳步聲漸行漸遠。
藍漪雪憋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鬆了出來。她鬆開咬在龍幽肩上的牙關，抬起頭，眼眶因為憋氣和緊張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她的眼神在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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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幽你個混蛋！」
龍幽終於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不是平日裡那種禮儀性的嘴角弧度，是真的笑了——很輕很短，氣息拂過藍漪雪的耳廓，帶著一絲微微上揚的尾音。她抬眼看著藍漪雪緋紅的臉，眼神里翻湧著某種介於愉悅和占有之間的情緒，聲音低得像在逗一隻炸了毛又撓不到人的貓。
「你感覺不到禁制嗎？」
藍漪雪愣了一下，然後調動靈識往門板上一探——一道淡金色的禁制從門框到地板，嚴絲合縫地封住了整個房間。是龍幽進門時就布下的。剛才那些聲音，外面根本一個字都聽不到。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在瞎緊張，龍幽早就把門封死了。
藍漪雪又怒又氣，伸手去推龍幽：「那你放我下來！馬上放！」
她被抵在門板上，上身衣衫還在，下身卻光裸著懸在半空，這個姿勢讓她毫無討價還價的底氣。推了兩下，龍幽紋絲不動。
「你聽不到嗎？」藍漪雪瞪著她，聲音拔高了半調。
龍幽低下頭，重新覆上她的唇，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聲線平平穩穩，像是在回答一個和當前動作毫不相干的問題。
「今日在村里，我讓師妹莫要胡鬧，師妹也像聽不到似的，燒了一遍又一遍。等哪天師妹能聽進去我的話了，我再聽聽師妹的話。」
藍漪雪欲哭無淚。她白天確實沒聽龍幽的話——龍幽說別胡鬧，她燒了第一遍。龍幽說夠了，她燒了第二遍。龍幽冷下臉來才終於制止她燒第三遍，她還滿臉不情願。現在好了，這個人把她的每一筆帳都算得清清楚楚，用她的方式還回來。
「龍幽你放我下來！不帶你這樣公報私仇的！」
龍幽充耳未聞。姿態和藍漪雪白天對待她的勸告時一模一樣——你說你的，我做我的，連表情的弧度都沒變。
藍漪雪從不知道大師姐可以這麼混蛋。在她印象里，龍幽是那個被師弟們圍著還面不改色的大師姐，是說「無妨」的時候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的玄都首席，是被她拽著袖口耍賴也只是淡淡抽回去的木頭人。不是現在這個把她抵在門上、在她耳邊說「等師妹能聽進去話了再聽師妹的話」的人。
但她也不是真的一點都不想。那天晚上她以為龍幽是為了療傷。但今晚這一次，龍幽渡給她的靈力其實控制得非常精準——只夠把撕裂的神魂穩住，剩下的全是別的東西。不是治傷，不是龍性的驅使，就是想碰她。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藍漪雪的臉從緋紅燒成了深紅，耳根燙得能煮茶。
她停止掙扎，垂下眼睛看著龍幽那雙金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然後她抬起手，不是推，是攥住了龍幽的領口，一把把她拉下來，額頭抵著額頭，鼻尖擦著鼻尖，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你等著。」藍漪雪啞著嗓子，壓低聲音像是威脅，「等我傷好了，這筆帳一起算。」
龍幽低頭抵著她的額頭，金色的眼睛離得太近，近到藍漪雪能看見那層虹膜里細密如鱗的紋路。她又笑了一下——沒有聲音，只是眼睛彎了一丁點，氣息拂在藍漪雪的唇上，帶著松林的清冽和另一種說不清的熾熱。
她沒有加快，也沒有換節奏。還是慢的，還是不緊不慢，但每一次都更深一寸，像是在故意向藍漪雪證明：你不肯說那句「夠了」，我不會收手。藍漪雪咬著牙不肯出聲，手指攥緊了龍幽的衣襟，指尖都在發抖。她不肯說。因為她不想讓它停。龍幽看穿了她，而她看穿了龍幽看穿了她。這才是這場博弈里最讓人面紅耳赤的部分。
不知過了多久，藍漪雪的額頭抵在龍幽的鎖骨上，鼻音混著喘不上氣的聲音，悶悶地開口：「龍幽，你個混蛋。」
同樣的台詞。這次說出口的時候，語調已經從嗔怒變成了軟得不成樣子的妥協。龍幽低下頭，吻了吻她汗濕的鬢角，抱著她從門板上離開。床是一張窄得只能睡一個人的木板床，兩個人擠在上面，必須側著身子，必須貼得很近。藍漪雪枕在龍幽的肩窩裡，嗅著那股雪後松林的氣息，覺得困意從骨髓深處一層一層地漫上來。
意識將散未散之際，她聽到頭頂傳來龍幽的聲響。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像是在她快睡著的時候才敢說出口。
「下次別這樣了。」
沒有責備，沒有命令，甚至不像是在對一個醒著的人說話。藍漪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說她今天燒村子的時候其實不是在找死，說她其實知道龍幽會攔著她，說她每次嘴硬之後其實都在心裡偷偷覺得有大師姐兜著挺好的。但困意比這些話先一步合上了她的眼皮。
龍幽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聽著她的呼吸從急促一點點變得平緩綿長。抬手將一縷散落的髮絲從她臉頰上撥開，指尖在她靈台的位置懸停了一瞬——那道神魂的裂口已經被重新縫合，印記牢牢鎖著，暫時不會再裂開。她收回手，閉上眼睛，把下巴抵在藍漪雪的頭頂。
窗外霧氣濃得化不開，遠處的水車還在不知疲倦地轉，吱呀吱呀，像是這座村子在睡夢中的呼吸。李小舟和周阿四靠在二樓樓梯口的牆上，一個撐著眼皮盯走廊，一個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掉，油燈的芯被霧氣浸得只剩一星微弱的火苗。
她方才在大堂里看四個師弟吐得昏天黑地的時候，腦子裡其實還掛著另一件事——白天的廢墟重置，是在村子被燒光之後才觸發的。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藏在陣眼附近，趁重置的瞬間出手，也許能捕捉到靈力流向的痕跡。夜裡的柳河村，她必須再探一遍。
她從袖中摸了張斂息符出來，兩指夾著符紙一角，正準備催動靈力——胸口猛然一抽。不是外傷的疼，不是靈力的滯澀。更深，更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魂魄深處被人拿指甲狠狠掐了一下。那股撕裂感從靈台炸開，順著經脈一路竄到四肢百骸。
她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符紙從指尖滑落，飄悠悠地落在地板上。膝蓋已經軟了，身體的重心在往門板上撞——然後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扣住了她的手肘。力道不大，但扣的位置極准，恰好架住了她往下跌的重量。龍幽跟在她身後進來的，否則這一下她必摔。
「強制調動靈力，燒了兩個時辰的村子。」龍幽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語氣冷淡得像在念一份巡查簡報，但扣在她手肘上的手指沒有鬆開，「你的傷還沒好。自找的。」
藍漪雪捂著胸口，把涌到喉嚨口的那股腥甜硬咽了回去。剛才那一瞬間，她差點又嘔血——是白天連屠村子兩遍、每一劍都灌滿了金丹後期的靈力，把龍幽剛給她縫合的神魂裂縫又扯開了一道口子。
但她的嘴從來不服輸。
「大師姐好厲害，全程站在旁邊看戲。」她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淬著不服氣，「我們不還是困在這裡？燒也燒了，打也打了，陣沒破，人沒找著——」
話沒說完。龍幽抓住她的手肘往回一帶，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整個人已經被翻了個面——背脊撞上身後的門板，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龍幽一隻手還扣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按在她耳側的門板上，將她整個人圈在門板與自己的身體之間。
藍漪雪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龍幽低頭看她。金色的眼睛離她不到三寸，呼吸掃在她的額頭上，帶著那股涼絲絲的松林氣息。但語調比呼吸更涼：「師妹這張嘴，總是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
她頓了一下。藍漪雪看見她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閃——不是龍性失控時那種野獸的光，是清醒的、克制的、卻比那更危險的。
「還是堵上比較好。」
話音未落，龍幽便低頭吻住了她。不是療傷時那種一層一層的試探，不是寒潭裡那種冰涼的觸碰。是灼熱的、濕潤的、帶著一股不講道理的力道。唇舌相觸的瞬間，藍漪雪感覺靈台深處那枚金色的印記驟然亮了——不是被喚醒，是被喚起。一股溫熱的波動從印記中蔓延開來，像一隻溫熱的手掌貼在她魂魄那道剛裂開的傷口上，一點一點地把撕裂的邊緣按回去。
疼還在，但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感覺蓋住了。
藍漪雪的後背貼在冰涼的門板上，前身貼著龍幽溫熱的身體，冰火兩重天裡她的腦子還在倔強地轉——等等。上次是療傷。這次也是。如果每次受傷都要用這種方式來治，那她以後怎麼辦？她這個人從學御劍開始就三天一小傷五天一大傷，要是回回都……
她想到這裡的時候，腰被龍幽摟住了。整個人被抱離了地面，後背順著門板往上滑了半寸，然後被穩穩地抵住。在她還沒從那個「回回都這樣」的念頭裡回過神來的時候，身下一涼——褻褲已經被扯開褪下。
藍漪雪倒吸了一口氣，那點胡思亂想瞬間被清空了。
龍幽把她抵在門板上，一隻手托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滑進了……。
指尖帶著一層薄薄的、溫熱的靈力，不是攻擊，不是治癒，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觸碰。藍漪雪的腰不受控制地弓了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極細的呻吟，被她自己狠狠咬斷在齒縫裡。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大師姐？你睡了嗎？」是一名弟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但很近——近到藍漪雪能分辨出那是李小舟的語調。
她渾身瞬間繃緊了，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後背貼著門板，她能感覺到門板上傳來的輕微震動——那是門外的人說話時胸腔共鳴的震感。她和門外的人之間只隔了一層木頭。
而龍幽還在裡面。
藍漪雪推了推龍幽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明顯的驚慌。龍幽低頭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眯了一下。然後她非但沒有停，反而用力……。藍漪雪沒忍住，一聲輕喊從喉嚨里漏了出去。
她瞬間死死扣住龍幽的肩膀，指甲掐進肩胛骨上方那片還沒完全褪去的薄鱗之間。然後用盡全力一口咬在龍幽的肩膀上——不是撒嬌，是泄憤。咬得非常用力，牙齒隔著衣料陷進肌理，幾乎要咬出血來。
龍幽悶哼了一聲，動作卻沒停。
門外安靜了一瞬。那短暫的一瞬長得像一個時辰。藍漪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怦怦跳得她覺得門外的人一定能聽見。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聲音全部壓在喉嚨底下，臉憋得緋紅。
「咦？難道師姐她們出去了？」李小舟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自言自語的味道，然後是腳步聲漸行漸遠。
藍漪雪憋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鬆了出來。她鬆開咬在龍幽肩上的牙關，抬起頭，眼眶因為憋氣和緊張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她的眼神在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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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幽你個混蛋！」
龍幽終於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不是平日裡那種禮儀性的嘴角弧度，是真的笑了——很輕很短，氣息拂過藍漪雪的耳廓，帶著一絲微微上揚的尾音。她抬眼看著藍漪雪緋紅的臉，眼神里翻湧著某種介於愉悅和占有之間的情緒，聲音低得像在逗一隻炸了毛又撓不到人的貓。
「你感覺不到禁制嗎？」
藍漪雪愣了一下，然後調動靈識往門板上一探——一道淡金色的禁制從門框到地板，嚴絲合縫地封住了整個房間。是龍幽進門時就布下的。剛才那些聲音，外面根本一個字都聽不到。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在瞎緊張，龍幽早就把門封死了。
藍漪雪又怒又氣，伸手去推龍幽：「那你放我下來！馬上放！」
她被抵在門板上，上身衣衫還在，下身卻光裸著懸在半空，這個姿勢讓她毫無討價還價的底氣。推了兩下，龍幽紋絲不動。
「你聽不到嗎？」藍漪雪瞪著她，聲音拔高了半調。
龍幽低下頭，重新覆上她的唇，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聲線平平穩穩，像是在回答一個和當前動作毫不相干的問題。
「今日在村里，我讓師妹莫要胡鬧，師妹也像聽不到似的，燒了一遍又一遍。等哪天師妹能聽進去我的話了，我再聽聽師妹的話。」
藍漪雪欲哭無淚。她白天確實沒聽龍幽的話——龍幽說別胡鬧，她燒了第一遍。龍幽說夠了，她燒了第二遍。龍幽冷下臉來才終於制止她燒第三遍，她還滿臉不情願。現在好了，這個人把她的每一筆帳都算得清清楚楚，用她的方式還回來。
「龍幽你放我下來！不帶你這樣公報私仇的！」
龍幽充耳未聞。姿態和藍漪雪白天對待她的勸告時一模一樣——你說你的，我做我的，連表情的弧度都沒變。
藍漪雪從不知道大師姐可以這麼混蛋。在她印象里，龍幽是那個被師弟們圍著還面不改色的大師姐，是說「無妨」的時候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的玄都首席，是被她拽著袖口耍賴也只是淡淡抽回去的木頭人。不是現在這個把她抵在門上、在她耳邊說「等師妹能聽進去話了再聽師妹的話」的人。
但她也不是真的一點都不想。那天晚上她以為龍幽是為了療傷。但今晚這一次，龍幽渡給她的靈力其實控制得非常精準——只夠把撕裂的神魂穩住，剩下的全是別的東西。不是治傷，不是龍性的驅使，就是想碰她。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藍漪雪的臉從緋紅燒成了深紅，耳根燙得能煮茶。
她停止掙扎，垂下眼睛看著龍幽那雙金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然後她抬起手，不是推，是攥住了龍幽的領口，一把把她拉下來，額頭抵著額頭，鼻尖擦著鼻尖，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你等著。」藍漪雪啞著嗓子，壓低聲音像是威脅，「等我傷好了，這筆帳一起算。」
龍幽低頭抵著她的額頭，金色的眼睛離得太近，近到藍漪雪能看見那層虹膜里細密如鱗的紋路。她又笑了一下——沒有聲音，只是眼睛彎了一丁點，氣息拂在藍漪雪的唇上，帶著松林的清冽和另一種說不清的熾熱。
她沒有加快，也沒有換節奏。還是慢的，還是不緊不慢，但每一次都更深一寸，像是在故意向藍漪雪證明：你不肯說那句「夠了」，我不會收手。藍漪雪咬著牙不肯出聲，手指攥緊了龍幽的衣襟，指尖都在發抖。她不肯說。因為她不想讓它停。龍幽看穿了她，而她看穿了龍幽看穿了她。這才是這場博弈里最讓人面紅耳赤的部分。
不知過了多久，藍漪雪的額頭抵在龍幽的鎖骨上，鼻音混著喘不上氣的聲音，悶悶地開口：「龍幽，你個混蛋。」
同樣的台詞。這次說出口的時候，語調已經從嗔怒變成了軟得不成樣子的妥協。龍幽低下頭，吻了吻她汗濕的鬢角，抱著她從門板上離開。床是一張窄得只能睡一個人的木板床，兩個人擠在上面，必須側著身子，必須貼得很近。藍漪雪枕在龍幽的肩窩裡，嗅著那股雪後松林的氣息，覺得困意從骨髓深處一層一層地漫上來。
意識將散未散之際，她聽到頭頂傳來龍幽的聲響。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像是在她快睡著的時候才敢說出口。
「下次別這樣了。」
沒有責備，沒有命令，甚至不像是在對一個醒著的人說話。藍漪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說她今天燒村子的時候其實不是在找死，說她其實知道龍幽會攔著她，說她每次嘴硬之後其實都在心裡偷偷覺得有大師姐兜著挺好的。但困意比這些話先一步合上了她的眼皮。
龍幽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聽著她的呼吸從急促一點點變得平緩綿長。抬手將一縷散落的髮絲從她臉頰上撥開，指尖在她靈台的位置懸停了一瞬——那道神魂的裂口已經被重新縫合，印記牢牢鎖著，暫時不會再裂開。她收回手，閉上眼睛，把下巴抵在藍漪雪的頭頂。
窗外霧氣濃得化不開，遠處的水車還在不知疲倦地轉，吱呀吱呀，像是這座村子在睡夢中的呼吸。李小舟和周阿四靠在二樓樓梯口的牆上，一個撐著眼皮盯走廊，一個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掉，油燈的芯被霧氣浸得只剩一星微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