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各國報紙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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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到傍晚才散。

  陳峰宣布:「『光復號』全體官兵,輪休七日!每人發三個月薪餉作為特別獎賞!要探親的,可以申請——我們組織船隊去南洋接家屬!留港休整的,所有娛樂場所、澡堂、理髮店,對官兵免費!」

  歡呼聲再次響起。

  等人群漸漸散去,陳峰才對李特說:「走,去我那兒。有些事要細談。」

  兩人步行回行政樓。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港區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遠處的船塢還在施工,電焊的火花像星星一樣閃爍。

  「船塢進度怎麼樣?」李特問。

  「『復興號』主體結構完成了八成,主炮塔基座已經裝好,下個月開始舾裝。」陳峰說,「『光復號』這次回來,要全面檢修。特別是輪機——連續高速航行五十多小時,得仔細查。」

  「明白。我已經讓輪機艙做初步檢查報告了。」

  「還有,」陳峰推開門,「法國人那邊有消息了。」

  辦公室里,王伯已經等著了。桌上攤著幾份文件,還有剛譯好的電報。

  「杜布瓦將軍發來的。」王伯把電報遞給陳峰,「英國正式邀請我們去倫敦訪問。」

  陳峰快速瀏覽,嘴角微微揚起。

  「總算來了。」

  他把電報給李特看:「英國佬撐不住了。『光復號』在印度洋遛了他們三十多小時,又在爪哇放了一炮,他們知道硬來不行,得換個法子。」

  「談判?」李特看完電報,「他們會提什麼條件?」

  「無非三樣。」陳峰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貿易解禁——這個是必須的;外交承認——他們不會給正式承認,但至少給個辦事處;還有就是南洋問題,他們會試探我們的底線。」

  他轉過身:「王文武。」

  「在。」王文武從角落裡站起來。他一直坐在那兒,安靜地聽著。

  「你準備一下,七天後,乘『光復號』去倫敦。你是全權特使。」

  王文武沒有意外,只是點頭:「帶什麼條件去?」

  「三條。」陳峰豎起手指,「第一,貿易全面解禁,價格不能高於制裁前。第二,在倫敦設立商務代表處,享受基本外交便利。第三,英國默認我們在南洋的護僑權——注意,是默認,不是承認,更不是支持。」

  「底線呢?」

  「前兩條必須達成。第三條可以談,但核心不能退:華人生命安全受到威脅時,我們有權採取必要行動。」

  王文武記下,又問:「如果他們要求我們限制與德國的合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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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不談。」陳峰說得乾脆,「蘭芳不是英國的附庸,我們和誰合作,輪不到他們指手畫腳。」

  窗外傳來汽笛聲,又一艘貨輪進港了。是從智利運銅礦的船,吃水很深。

  「李特,」陳峰看向他,「這次你還要辛苦一趟。護送王文武去倫敦,然後去巴黎、柏林。航程長,任務重。」

  「職責所在。」李特說。

  「回去好好休息七天。」陳峰拍拍他的肩,「七天後,我們送你們出發。」

  李特離開後,陳峰沒有休息。

  他坐在辦公桌前,開始看王伯整理好的報告。爪哇事件的詳細經過、傷亡名單、當地華人現狀、荷蘭殖民當局的反應……厚厚一沓,他看得仔細。

  「少爺,礦場那邊來消息了。」王伯輕聲說。

  「說。」

  「十九個人都安置好了。住工棚,腳鐐白天幹活時換成輕鐐,晚上鎖回重鐐。伙食按您吩咐的,一天兩頓,玉米餅加菜湯,夠維持體力,但吃不飽。」

  陳峰頭也沒抬:「勞動安排呢?」

  「露天鐵礦,最苦的採掘崗。每天十二小時,三班倒。王鐵山說了,會盯著,不讓監工虐待,但也絕不讓他們偷懶。」

  「告訴鐵山,這些人手上沾著四十七個人的血。讓他們在礦坑裡還,一鍬一鍬地還。」

  「是。」

  王伯頓了頓,又說:「還有件事……英國、法國、德國的報紙,開始大規模報導了。」

  他攤開幾份翻譯稿。

  英國《泰晤士報》的標題是《東方巨艦:技術奇蹟還是戰略威脅?》,文章里詳細推測了「光復號」的參數,最後寫道:「無論我們是否願意承認,海軍技術的霸權似乎正在發生位移……」

  法國《費加羅報》則幸災樂禍:《荷蘭的恥辱與法蘭西的機遇》,文章暗指法國與蘭芳的合作是明智之舉,並呼籲「歐洲應當正視這個新興力量」。

  德國《柏林日報》最實在,通篇技術分析,從炮管長度推斷口徑,從煙囪排煙推斷鍋爐類型,最後結論是:「德意志必須加快與這個東方夥伴的技術融合。」

  陳峰一篇篇看完,笑了。

  「都在算自己的帳。」他說,「英國人怕,法國人樂,德國人急。正好,讓他們互相牽制。」

  「還有美國。」王伯又遞過一份,「《紐約時報》轉載了,配了評論,標題是《太平洋權力格局的潛在變數》。」

  陳峰接過,快速瀏覽。

  文章不長,但眼光毒辣。作者指出,蘭芳的出現可能打破遠東的力量平衡,而美國在太平洋的利益「需要重新評估」。最後一段寫道:「這個自稱『共和國』的華人政權,究竟是一個曇花一現的地方勢力,還是一個將改變亞洲乃至世界格局的新興國家?華盛頓應當給予密切關注。」

  「美國人注意到了。」陳峰放下報紙,「好事。多一個玩家,牌局就更亂,我們這種小角色才有機會。」

  「少爺,」王伯猶豫了一下,「咱們……真是小角色嗎?」

  陳峰抬起頭,看著這位跟了自家三代的老人。

  「王伯,您說呢?」

  王伯想了想,緩緩搖頭:「三年前是。現在……不是了。」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但杜拜港的燈光比三年前多了十倍不止。發電廠的煙囪冒著白煙,鋼鐵廠的火光映紅半邊天,船塢里的探照燈把「復興號」巨大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更遠處,居民區的燈火星星點點,每一盞燈下,都是一個家庭。

  「是啊,不是了。」陳峰輕聲說,「所以我們更要小心。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電話就在這時響了。

  王伯接起來,聽了幾句,捂住話筒:「少爺,是劉永福總工。『復興號』的主軸安裝遇到問題,德國來的軸承公差超標,裝不進去。」

  陳峰站起身:「我去看看。」

  「您不休息?」

  「軸裝不上,船下不了水,我睡不著。」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下,回頭:

  「王伯,給王文武準備一份詳細的歐洲各國情報分析。英國誰主和誰主戰,法國誰親德誰親英,德國海軍內部什麼分歧……越細越好。他七天後出發,這七天,讓他把這些吃透。」

  「明白。」


  王伯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報紙。英文、法文、德文……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文字,現在都在討論一個他們三年前聽都沒聽過的名字。

  蘭芳。

  他走到窗前,看著陳峰坐上車,駛向船塢方向。

  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流動的光。

  就像三年前那個夜晚,他們第一批人踏上這片沙漠時點的火把。微弱,但沒滅。不僅沒滅,還越燒越旺,現在快成燎原之勢了。

  王伯忽然想起陳峰祖父臨終前的話。

  那時老人在病床上,拉著才十幾歲的陳峰的手,聲音已經含糊不清,但每個字都像用刀刻出來的:

  「孫兒……記住……蘭芳還沒亡……只要還有一個華人記得這個名字……蘭芳……就沒亡……」

  當時陳峰哭著點頭。

  現在,王伯想,老人可以瞑目了。

  記得這個名字的,何止一個。

  是三十萬。

  而且很快就會是三百萬,三千萬。

  他關掉辦公室的燈,只留一盞檯燈。坐下來,開始整理那些複雜的外交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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