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法國人也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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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白里安最終說,「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堅持不放勞工,冒著失去印度支那的風險,和蘭芳對抗。第二,放人,但要求補償——巨額的經濟補償,或者其他形式的援助。」

  霞飛冷笑:「補償?錢能換回凡爾登的勝利嗎?能換回死去的三十萬法國人嗎?」

  「不能。」白里安平靜地說,「但能讓我們繼續打下去。如果印度支那丟了,我們連買大米的錢都沒有了。」

  這是最現實的考量。法國在這場戰爭中已經耗盡了國力,殖民地是最後的經濟支柱。

  拉卡茲問:「蘭芳會答應補償嗎?」

  「陳峰是個精明的商人。」白里安說,「他既然願意為勞工開戰,就說明這些人對他有巨大的政治價值。為了這個價值,他應該願意付錢。」

  他站起來,開始踱步:「我們可以提出:第一,勞工可以自願離開,但蘭芳要支付每人一百法郎的違約金——十五萬人就是一千五百萬法郎。第二,蘭芳要保證不威脅法國在亞洲的殖民地。第三,蘭芳要以優惠價格向法國提供橡膠、石油等戰略物資。」

  杜梅格快速計算:「一千五百萬法郎,相當於六十萬英鎊。對蘭芳來說不算多,他們和德國的一筆軍火交易就超過這個數。」

  「那就這麼定了。」白里安說,「給加萊發電,也……給陳峰迴電。措辭要強硬,但留有餘地。我們要讓法國人民覺得,政府是經過艱難談判才做出這個決定的,不是屈服。」

  霞飛元帥重重嘆了口氣,沒有再反對。這位老將知道,戰爭打到這個地步,法國已經沒有任何任性的資本了。

  命令發出去時,是巴黎時間下午一點四十分。

  距離陳峰最後通牒的三小時期限,還有二十分鐘。

  加萊港,上午十一點四十分(法國時間)。

  李特站在「珠江」號的艦橋上——這艘戰列艦已經靠泊三號泊位,巨大的艦體幾乎與碼頭平行。舷梯已經放下,三百名海軍陸戰隊員在碼頭列隊,設立了警戒線。

  鐵絲網內的三千勞工,全部站了起來,擠在網邊,眼巴巴地看著那艘巨艦和穿深藍色軍服的同胞。許多人眼裡含著淚,有些人跪下來磕頭。

  但鐵絲網外,法國憲兵和英國軍事警察依然沒有撤走。雙方隔著幾十米對峙,槍口雖然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

  李特看了看懷表。還有二十分鐘。

  「司令,」陳少銘低聲說,「如果時間到了他們還不讓步……」

  「那就準備登陸作戰。」李特說得很平靜,「第一目標控制碼頭,第二目標打開勞工營,第三目標建立撤離通道。記住,除非對方首先開火,否則我們不開槍。」

  「但如果他們開槍呢?」

  「那就還擊。」李特看著遠處的英國兵,「而且要用最猛烈的火力還擊,讓他們知道,阻攔我們的代價是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港口的氣氛緊張到極點。海鷗在頭頂盤旋鳴叫,聲音刺耳。

  十一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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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口辦公樓里跑出一個法國軍官,手裡拿著電報,匆匆跑到對峙線前,對英法指揮官說了什麼。英法指揮官的表情變了——從不甘變為無奈。

  李特看到了,但他沒動。他要等正式的通知。

  十一點五十五分。

  一名法國中尉和一名英國上尉一起走過來,越過對峙線,走向「珠江」號的舷梯。李特走下艦橋,在舷梯口等他們。

  「少將,」法國中尉敬禮,用生硬的英語說,「巴黎和倫敦的聯合命令:允許華人勞工自願離境。但要求貴方保證,撤離過程有序進行,不得影響港口正常運作。」

  英國上尉補充:「同時,所有離境勞工需登記姓名、原籍、合同編號,以便後續處理。」

  李特終於鬆了口氣,但臉上依然嚴肅:「可以。我方將派出文職人員協助登記。請貴方立即撤除鐵絲網,放勞工到碼頭集合。」

  法國中尉點頭,回去傳達命令。幾分鐘後,鐵絲網被打開,憲兵和警察開始後退,但依然在遠處警戒。

  勞工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巨大的歡呼。三千人像決堤的洪水,湧向碼頭,湧向那艘飄揚著紅色旗幟的巨艦。

  場面一度混亂。許多人摔倒,被踩踏。李特立即命令陸戰隊員上前維持秩序:「排隊!不要擠!每個人都有位置!」

  「珠江」號的擴音器也響起了中文廣播:「同胞們,請保持秩序!蘭芳政府派我們來接你們回家!請大家排隊登記,有序登船!有序登船!」

  慢慢地,隊伍成形了。勞工們在陸戰隊員的引導下,排成十幾條長隊,在臨時搭起的登記桌前登記姓名。

  李特走到人群中。他看到了一張張臉——年輕的、年老的、傷痕累累的、眼神空洞的。許多人穿著單衣,在六月的海風中瑟瑟發抖。更多人身上有傷:包紮的紗布滲出膿血,瘸腿的拄著樹枝,眼睛紅腫發炎的……

  「將軍!將軍!」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突然跪下來,抱住李特的腿,「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啊!我以為要死在這裡了……」

  李特趕緊扶起他:「老人家,快起來。你們受苦了。」

  「苦啊,太苦了……」老漢老淚縱橫,「每天幹活十六個時辰,吃的發霉麵包,睡的漏雨棚子。上個月德國人炮擊,我們營死了三十多人,屍體就扔在亂墳崗,連個碑都沒有……」

  旁邊一個年輕人也說:「法國軍官動不動就打人,英國監工剋扣工錢。我來了三個月,說好每月二十銀元,到現在一分錢沒見到……」

  「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少年蹲在地上哭。

  李特聽著,拳頭握得緊緊的。他想起陳峰的話:這不是戰爭,這是絞肉機。是地獄。

  現在他親眼看到了。

  登記持續了兩個小時。下午兩點,第一批勞工開始登船。但問題來了——「珠江」號是戰列艦,不是客輪,艙室有限,最多能搭載一千人。加上「淮河」號,兩艦總共只能帶兩千人。

  可這裡有三千人,還有更多勞工正在從周邊營地趕來。

  「艦長,」陳少銘報告,「周邊營地的勞工聽到消息,都在往這裡趕。根據法國人提供的名單,在加萊地區的華人勞工總數超過兩萬。」

  李特皺眉。他接到的命令是「接同胞回家」,但沒說一次接多少。現在看來,一次肯定接不完。

  「通知六艘貨輪也開過來」

  他回到艦橋,給杜拜發電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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