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是誰再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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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機艙里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看著那個通話器。八十個人,就在他們頭頂十五米的地方,在爆炸中瞬間蒸發了。

  小野寺感覺喉嚨發乾,胃裡一陣翻湧。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清點損失。四號鍋爐全毀,還有多少動力?」

  「只剩下二號和三號鍋爐,輸出功率……不到四萬馬力。」

  「夠不夠維持8節?」

  「勉強……但傾斜角度超過十度的話,螺旋槳可能會出水……」

  「那就儘量保持平衡!」小野寺掙扎著站起來,雖然腿上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去檢查所有水密門!確保輪機艙不進水!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線!」

  技術官點點頭,轉身跑開。小野寺則靠著牆壁緩緩坐下,開始檢查自己腿上的傷口。

  鋼管刺穿了他的大腿,鮮血已經浸透了整條褲腿。他知道如果不儘快處理,自己可能會失血過多而死。但他不能離開崗位——他是輪機長,是這條船的心臟監護者。如果他也倒了,金剛號就真的完了。

  「小野寺輪機長。」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小野寺抬起頭,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水兵站在面前,手裡拿著一把鋼鋸。

  「你是……」

  「我是醫務兵,長官。」水兵蹲下來,檢查他的傷口,「這個必須馬上處理。我現在要把鋼管鋸斷,然後給您止血。會很痛,您忍著點。」

  小野寺點點頭,咬住了一截皮帶。水兵開始鋸鋼管,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輪機艙里迴蕩。每一次拉動鋸條,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小野寺的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是的,有人在唱歌。聲音很微弱,斷斷續續,但確實是一首歌。一首在帝國海軍中流傳很廣的軍歌:

  「我們是大海的守護者,

  在朝陽下起航。

  無論風暴還是戰火,

  都無法阻擋我們的方向……」

  唱歌的是一個老司爐工,他已經五十多歲了,在海軍幹了三十年。此刻他一邊給鍋爐添煤,一邊用沙啞的嗓子哼唱著。

  接著,第二個人加入了。是一個年輕的機械師,他的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堅定。

  然後第三個、第四個……

  很快,整個輪機艙里,所有還能出聲的人,都在哼唱這首歌。歌聲在鋼鐵的牢籠里迴蕩,壓過了機器的轟鳴,壓過了爆炸的震動,壓過了死亡的恐懼。

  小野寺感覺眼眶發熱。他咬緊皮帶,忍受著鋸條切割骨頭的劇痛,但嘴角卻露出了笑容。

  這就是帝國海軍。這就是他的船,他的人。

  就算今天要沉在這裡,他們也要唱著歌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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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剛號預備指揮室,位於主裝甲帶下方,水線以上五米。

  這裡比主艦橋狹窄得多,只有二十平米的空間,擠著十幾個軍官和參謀。應急燈光昏暗,空氣悶熱潮濕,混合著汗味和血腥味。

  加藤友三郎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軍醫正在給他重新包紮傷口。這次的傷更重了:額頭撕裂傷,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左臂骨折,渾身多處彈片擦傷。但他拒絕使用嗎啡,他必須保持清醒。

  「報告情況。」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作戰參謀松本少佐展開一張已經破損的海圖:「目前狀況:霧島號確認沉沒,榛名號失去聯繫大概率已沉沒,比睿號重傷失去動力。我方金剛號……上層建築嚴重損毀,後部輪機艙被擊中,航速降至8節,右傾12度,多個艙室進水。」

  「敵艦呢?」

  「仍然無法確定具體位置和數量。但根據炮擊密度和頻率判斷,至少有三到四艘主力艦,口徑應在380毫米以上,射程超過兩萬五千碼。推測為蘭芳的俾斯麥級戰列艦。」

  加藤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三到四艘俾斯麥級。那個傳說中五萬噸的怪物,裝備八門380毫米炮,裝甲厚達十四英寸。如果情報屬實,那麼每一艘俾斯麥級,都能單挑兩艘金剛級。

  而現在,他們有三到四艘。

  「我們還有多少戰鬥力?」他問。

  「主炮:A炮塔損毀,B炮塔勉強可用,C炮塔沉默。副炮損失超過三分之二。魚雷發射管全部完好,但……」松本頓了頓,「射程不夠。我們的九三式魚雷最大射程四萬米,但需要引導。在目前無法觀測敵艦的情況下……」

  「就是廢鐵。」加藤替他說完了。

  指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明白現在的處境:金剛號是一頭瞎了眼睛、斷了爪牙的老虎,而敵人在視線之外,用長矛一矛一矛地捅刺,直到它流盡最後一滴血。

  「巡洋艦和驅逐艦呢?」加藤突然問。

  「第一水雷戰隊還在外圍,但……」松本猶豫了一下,「築摩號報告,他們在嘗試靠近炮彈來襲方向時,遭遇了密集的中口徑炮火攔截。至少有四艘巡洋艦級別的敵艦,在主力艦外圍組成了一道屏障。」

  「所以連靠近都做不到。」加藤苦笑,「完美的戰術。超遠距離的主力艦炮擊,中距離的巡洋艦掩護,我們甚至連拼命的機會都沒有。」

  他扶著桌子站起來,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站穩。軍醫想扶他,被他揮手拒絕了。

  「松本君,你跟我多少年了?」

  松本一愣:「十……十二年,長官。從您擔任驅逐艦艦長開始。」

  「十二年。」加藤點點頭,「你覺得,我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官嗎?」

  「長官,您……」

  「說實話。」加藤盯著他。

  松本沉默了很久,最終低下頭:「我不知道,長官。我只知道,您帶領我們打贏過演習,帶領我們在印度洋和南洋展示過帝國的威嚴。但今天……今天這場戰鬥,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這不是指揮官的錯,是……」

  「是時代的錯。」加藤替他說了,「我們還在用日俄戰爭的思維打仗,而敵人已經進入了下一個時代。傳說中的雷達、火控計算機、超遠距離炮擊……我們輸了,不是輸在勇氣,不是輸在訓練,是輸在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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