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兩種身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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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勒曼深深地看著陳峰。然後他做了個手勢,身後的族人們紛紛下駱駝,走到他身後。二十多個男人,從十六歲到六十歲,穿著同樣的白袍,站在灼熱的沙地上。

  「陳先生,」薩勒曼說,聲音在熱風中傳得很遠,「我們貝都因人有一個傳統。當兩個部落結盟時,要一起宰殺一頭駱駝,分享血肉,代表生命相連。」

  他指向遠方工地上那些忙碌的華人工人:

  「你們在建造鐵船,我們在放牧駱駝。你們住在石頭房子裡,我們住在羊毛帳篷里。你們崇拜祖先,我們崇拜真主。看起來完全不同。」

  「但是——」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們都想給子孫更好的生活。都想在沙漠中活下去。都想被人尊重,而不是被人可憐。在這些事情上,我們是一樣的。」

  陳峰感到喉嚨有些發緊。他深吸一口氣,沙漠的熱空氣灼燒著氣管。

  「薩勒曼長老,」他伸出手,「歡迎加入蘭芳。」

  兩隻手再次握在一起。這次薩勒曼握得很用力,粗糙的手掌像鐵鉗。

  「那麼,土地的事……」陳峰說。

  「土地是你們的了。」薩勒曼鬆開手,「但我們有個條件——船塢建成後,要給我的族人留五十個工作名額。不是施捨的工作,是真正能學到技術的工作。」

  「一百個。」陳峰說,「而且我會讓人在船塢旁建一個蓄水池,從波斯灣引水過來。你們的駱駝和人,都可以免費取水。」

  薩勒曼的眼睛亮了一下。在沙漠中,水比黃金珍貴。

  「還有,」陳峰繼續說,「我會讓醫院派一個醫療隊,每周去你們的營地巡診一次。免費的。」

  這次,薩勒曼身後的族人們發出了低低的議論聲。幾個年輕人交換著興奮的眼神。

  「陳先生,」薩勒曼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贏得了我和我族人的尊敬。從現在起,這片沙漠上,你們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他轉身用阿拉伯語對族人們說了些什麼。語速很快,帶著古老的韻律。然後所有族人——包括薩勒曼自己——面向麥加的方向,開始祈禱。

  陳峰和王伯安靜地等待。祈禱持續了五分鐘,在正午的烈日下,這些白袍的身影在沙地上投下短短的陰影。最後一聲「阿敏」結束後,薩勒曼轉過身,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談具體的事情了。船塢要挖多深?需要多少工人?我的族人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

  陳峰也笑了。他從吉普車上拿出藍圖,在沙地上鋪開。兩個完全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蹲在灼熱的沙地上,開始討論混凝土標號、樁基深度和工人排班。

  風吹過,捲起沙塵,輕輕覆蓋在藍圖的邊緣。

  但藍圖上的線條,已經深深印在了這片沙漠的記憶里。(開始跳躍時間了,中間的建設片段,我想同志們也不想看)

  1909年3月21日,上午十點。

  第五號船塢的閘門緩緩打開,海水湧入的聲音像巨人的呼吸。法國海軍訂購的最後一艘「孤拔級」戰列艦——「普羅旺斯」號,即將開始它的第一次航行。

  觀禮台上站滿了人。法國代表團在左側,蘭芳官員在右側,中間是受邀觀禮的各國使節和記者。陳峰和法國海軍部長杜布瓦站在最前排,兩人都穿著正式的禮服,但風格迥異——杜布瓦是深藍色的法國海軍將官服,胸前掛滿勳章;陳峰是深灰色中山裝,唯一的裝飾是左胸口袋上插著的鋼筆。

  「陳先生,」杜布瓦用帶著濃重法國口音的英語說,「我必須承認,當我三年前在巴黎第一次見到王文武先生時,我以為他說的『三年交付五艘主力艦』是天方夜譚。」

  「現在呢?」陳峰問,目光始終盯著船塢里那艘緩緩浮起的巨艦。

  「現在我相信了。」杜布瓦頓了頓,「而且我開始擔心——為德國人擔心。他們訂的兩艘『凱撒級』,性能參數比『孤拔級』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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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峰微微一笑:「部長閣下,客戶信息是保密的。但您可以放心,『孤拔級』完全符合合同要求,在某些方面甚至超出了要求。」

  「比如?」

  「比如焊接工藝。合同要求的水密標準是十二小時無滲漏,實際測試結果是七十二小時。」

  杜布瓦挑起眉毛。他是老海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更好的生存性,更長的服役壽命,更低的維護成本。

  「這是你們的新技術?分段建造法?」

  「是的。但具體細節……」陳峰做了個抱歉的手勢,「也是保密的。」

  杜布瓦笑了,那是一種理解的笑:「我懂。那麼,讓我們談談下一批訂單吧。法國海軍需要更先進的戰艦,最好是……燃油鍋爐版本的。」

  「我們已經在研發了。」陳峰說,「但價格會比『孤拔級』高。」

  「只要性能提升百分之四十,錢不是問題。」杜布瓦壓低聲音,「德國人在北海的擴張速度太快了,我們需要平衡。而你們……看起來是唯一能在短時間內提供解決方案的。」

  對話在這裡暫停了。因為「普羅旺斯」號已經完全浮起,拖船開始將它緩緩拖出船塢。艦體划過水面,留下寬闊的尾跡。陽光照在嶄新的裝甲板上,反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

  艦橋上,法國艦長和蘭芳的交接官員並肩站立。按照程序,蘭芳方面要負責將戰艦拖到深水錨地,在那裡完成最後的設備調試和武器測試,然後正式移交。

  「陳先生,」杜布瓦忽然說,「有件事我想私下問。」

  「請講。」

  「如果……我是說如果,法國和德國再次發生衝突,蘭芳會保持中立嗎?」

  問題很直接,也很危險。陳峰沉默了幾秒,謹慎地選擇措辭:

  「部長閣下,蘭芳是一個亞洲國家。歐洲的衝突,不是我們的衝突。我們的戰艦,只會為保護本國公民和利益而出動。」

  「但如果衝突影響到你們的貿易呢?比如德國潛艇襲擊前往法國的商船,而船上可能有蘭芳的貨物,或者……蘭芳的公民?」

  陳峰轉過頭,第一次正視杜布瓦。這位法國海軍部長的眼睛裡沒有試探,只有嚴肅的關切。他是在認真地考慮戰爭的可能性,並且在為那一天做準備。

  「部長閣下,」陳峰緩緩說,「蘭芳的立場始終如一:我們不尋求戰爭,但也不懼怕戰爭。如果有人威脅我們的公民、我們的商船、我們的合法利益,我們會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就目前而言,我們更希望通過貿易和合作,而不是炮火和鮮血,來解決問題。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願意向包括法國在內的所有友好國家,出售最先進的戰艦。」

  潛台詞很清楚:只要你們付錢,只要你們遵守規則,我們就可以合作。至於戰爭——那是最後的選擇。

  杜布瓦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滿意。他重新看向正在出塢的「普羅旺斯」號,眼神變得深邃。

  「你知道嗎,陳先生,」他用一種懷念的語氣說,「我父親參加過普法戰爭。1870年,色當戰役,他是一名炮兵中尉。法國戰敗後,他在日記里寫:『我們輸不是因為士兵不勇敢,是因為我們的槍炮不如人。』」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從那以後,法國花了三十年重建軍隊。但當我們終於有了和德國相當的裝備時,技術又進步了——無畏艦出現了,然後是無畏艦,現在是超無畏艦。軍備競賽就像一場沒有終點的賽跑,只要你停下來喘口氣,就會被甩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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