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朋友之間坦蕩蕩（一）
半個時辰後，唐贊家院子裡。
兩人合抱粗的老槐樹枝葉繁茂，灑下一大片陰涼。
樹蔭底下擺著一張八仙桌，三把椅子。
羅柿子、喬致遠和高文淵圍坐著，桌上擺著一盤葡萄、一壺茶、幾個茶杯。
三個臭皮匠湊在一起，商量了好半天，也沒商量出個好主意。
羅柿子撅著嘴，靠在石桌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這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呀？」
她開始抱怨，「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貴公子落難，必定會受傷失憶，身無分文、流落街頭，然後被女主所救。
再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後才能被家人找到、恢復記憶，身份大白於天下嗎？」
她越說越氣：「這個什麼長寧侯世子，這才半天，身份就恢復了？也太早了吧？說好的波折呢？說好的懸念呢？」
喬致遠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賤兮兮的，一看就沒憋好屁。
「怎麼？」他拿腔拿調地說，「你還想跟那個長寧侯世子來一段你以前講過的什麼曠世奇戀？」
羅柿子白了他一眼。
可喬致遠根本不在乎，繼續調侃：
「什麼『公子落難，小姐相救，兩情相悅，私定終身』，然後他回京稟明父母，八抬大轎來迎娶你——你不是最愛講這種故事嗎？」
「可拉倒吧。」
羅柿子往後一靠，伸手從盤子裡捏了個葡萄扔進嘴裡，
她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繼續：
「等你們倆聽著信兒的時候，趕去給我哭墳，到那兒才發現——我那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哈哈！」喬致遠笑得前仰後合，葡萄都差點從嘴裡噴出來，「羅柿子，難得你這麼有自知之明！」
高文淵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了，那隻沒受傷的胳膊撐著下巴，笑得肩膀都在抖。
羅柿子瞪他一眼：「笑什麼笑？不許笑！要不是因為你，我能沒事跑城外去？」
高文淵趕緊斂了笑，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喬致遠笑夠了，擦了擦眼淚，正色道：
「我覺得啊，你最好找個老實巴交、能容忍你這臭脾氣的。否則，成親後用不了三天，你就能跟人家吵和離了。」
羅柿子想了想，竟然認真地點了點頭：「有道理。」
她又捏了個葡萄，忽然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很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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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喬致遠和高文淵對視一眼，都不知道她這又是哪一出。
「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羅柿子望著頭頂的槐樹枝葉，幽幽地說道：
「就是我爹跟秋姨娘沒能給我生個弟弟。」
「弟弟？」喬致遠一愣。
「對，弟弟。」
羅柿子轉回頭，一臉認真，
「否則，就算我不嫁人，還有弟弟能娶媳婦，給我爹生一堆的孫女、孫子，讓他老人家能夠享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她說完，又嘆了口氣：「可惜啊，沒弟弟。我這不爭氣的，還得承歡膝下，讓我爹操心。」
喬致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高文淵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羅柿子嚼葡萄的聲音。
---
就在這時，隔壁縣衙東跨院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咳嗽：
「咳咳！」
是羅紹彥的聲音。
緊接著，他爹的聲音響起，明顯比平時高了幾度：
「二位世子裡面請，我已經吩咐過了，一會兒伺候的下人就過來。
只是這裡有些簡陋，委屈二位世子了。」
羅柿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騰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牆根底下，腳下一蹬，手一攀，眨眼間就攀上了牆頭。
然後她看見了——
隔壁院子裡，她爹正領著好幾個 人往裡走。打頭的一個是上午見過的英親王世子蕭景湛。另一個……躺在一副擔架上，被兩個小廝抬著，渾身纏滿了白布條，正是他們昨日早上在城外撿的那個人。
長寧侯世子———陸庭筠。
他也正好抬起頭，朝牆頭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
羅柿子僵在牆頭上，一隻手扒著牆沿，一條腿還懸在半空，姿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陸庭筠躺在擔架上，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蕭景湛也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向她，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還有幾分……憋不住的笑意。
羅紹彥站在一旁，老臉通紅，乾咳了一聲：
「咳咳！羅柿子！下來！」
羅柿子回過神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抬起那隻閒著的手，朝下面揮了揮：
「嗨～那個……世子好呀？傷好了嗎？那個……我先走了哈！」
說完，她手一松，人「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牆那邊傳來「咚」的一聲——八成是跳下去的時候沒站穩。
緊接著是喬致遠的聲音：「哎呦你踩我腳了！」
然後是羅柿子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壓不住那股懊惱勁兒：
「別說話！快跑！」
再然後，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蕭景湛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堵牆，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陸庭筠躺在擔架上，也笑了。
羅紹彥站在原地，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縣令的威嚴，朝兩位世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位世子……裡面請。」
蕭景湛點點頭，邁步往裡走。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朝那堵牆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滿眼的好奇 和興味。
陸庭筠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沒想到 這位雲川縣令的閨女這麼有意思！
羅紹彥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堵牆，又看了一眼正往屋裡走的幾人，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決定，今晚就讓人把那堵牆加高三尺。
可一想到自家閨女的身手，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就是再加高六尺，她也能翻過去！
自己怎麼就生了個跟猴兒似的閨女呢？
可一抬頭就看見英親王世子蕭景湛正站在門前等他，就趕緊換上禮貌性的微笑，一伸手示意他二位先請進。
兩人合抱粗的老槐樹枝葉繁茂，灑下一大片陰涼。
樹蔭底下擺著一張八仙桌，三把椅子。
羅柿子、喬致遠和高文淵圍坐著，桌上擺著一盤葡萄、一壺茶、幾個茶杯。
三個臭皮匠湊在一起，商量了好半天，也沒商量出個好主意。
羅柿子撅著嘴，靠在石桌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這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呀？」
她開始抱怨，「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貴公子落難，必定會受傷失憶，身無分文、流落街頭，然後被女主所救。
再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後才能被家人找到、恢復記憶，身份大白於天下嗎？」
她越說越氣：「這個什麼長寧侯世子，這才半天，身份就恢復了？也太早了吧？說好的波折呢？說好的懸念呢？」
喬致遠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賤兮兮的，一看就沒憋好屁。
「怎麼？」他拿腔拿調地說，「你還想跟那個長寧侯世子來一段你以前講過的什麼曠世奇戀？」
羅柿子白了他一眼。
可喬致遠根本不在乎，繼續調侃：
「什麼『公子落難，小姐相救，兩情相悅，私定終身』，然後他回京稟明父母，八抬大轎來迎娶你——你不是最愛講這種故事嗎？」
「可拉倒吧。」
羅柿子往後一靠，伸手從盤子裡捏了個葡萄扔進嘴裡，
她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繼續：
「等你們倆聽著信兒的時候，趕去給我哭墳，到那兒才發現——我那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哈哈！」喬致遠笑得前仰後合，葡萄都差點從嘴裡噴出來，「羅柿子，難得你這麼有自知之明！」
高文淵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了，那隻沒受傷的胳膊撐著下巴，笑得肩膀都在抖。
羅柿子瞪他一眼：「笑什麼笑？不許笑！要不是因為你，我能沒事跑城外去？」
高文淵趕緊斂了笑，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喬致遠笑夠了，擦了擦眼淚，正色道：
「我覺得啊，你最好找個老實巴交、能容忍你這臭脾氣的。否則，成親後用不了三天，你就能跟人家吵和離了。」
羅柿子想了想，竟然認真地點了點頭：「有道理。」
她又捏了個葡萄，忽然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很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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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喬致遠和高文淵對視一眼，都不知道她這又是哪一出。
「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羅柿子望著頭頂的槐樹枝葉，幽幽地說道：
「就是我爹跟秋姨娘沒能給我生個弟弟。」
「弟弟？」喬致遠一愣。
「對，弟弟。」
羅柿子轉回頭，一臉認真，
「否則，就算我不嫁人，還有弟弟能娶媳婦，給我爹生一堆的孫女、孫子，讓他老人家能夠享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她說完，又嘆了口氣：「可惜啊，沒弟弟。我這不爭氣的，還得承歡膝下，讓我爹操心。」
喬致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高文淵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羅柿子嚼葡萄的聲音。
---
就在這時，隔壁縣衙東跨院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咳嗽：
「咳咳！」
是羅紹彥的聲音。
緊接著，他爹的聲音響起，明顯比平時高了幾度：
「二位世子裡面請，我已經吩咐過了，一會兒伺候的下人就過來。
只是這裡有些簡陋，委屈二位世子了。」
羅柿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騰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牆根底下，腳下一蹬，手一攀，眨眼間就攀上了牆頭。
然後她看見了——
隔壁院子裡，她爹正領著好幾個 人往裡走。打頭的一個是上午見過的英親王世子蕭景湛。另一個……躺在一副擔架上，被兩個小廝抬著，渾身纏滿了白布條，正是他們昨日早上在城外撿的那個人。
長寧侯世子———陸庭筠。
他也正好抬起頭，朝牆頭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
羅柿子僵在牆頭上，一隻手扒著牆沿，一條腿還懸在半空，姿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陸庭筠躺在擔架上，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蕭景湛也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向她，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還有幾分……憋不住的笑意。
羅紹彥站在一旁，老臉通紅，乾咳了一聲：
「咳咳！羅柿子！下來！」
羅柿子回過神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抬起那隻閒著的手，朝下面揮了揮：
「嗨～那個……世子好呀？傷好了嗎？那個……我先走了哈！」
說完，她手一松，人「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牆那邊傳來「咚」的一聲——八成是跳下去的時候沒站穩。
緊接著是喬致遠的聲音：「哎呦你踩我腳了！」
然後是羅柿子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壓不住那股懊惱勁兒：
「別說話！快跑！」
再然後，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蕭景湛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堵牆，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陸庭筠躺在擔架上，也笑了。
羅紹彥站在原地，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縣令的威嚴，朝兩位世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位世子……裡面請。」
蕭景湛點點頭，邁步往裡走。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朝那堵牆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滿眼的好奇 和興味。
陸庭筠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沒想到 這位雲川縣令的閨女這麼有意思！
羅紹彥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堵牆，又看了一眼正往屋裡走的幾人，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決定，今晚就讓人把那堵牆加高三尺。
可一想到自家閨女的身手，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就是再加高六尺，她也能翻過去！
自己怎麼就生了個跟猴兒似的閨女呢？
可一抬頭就看見英親王世子蕭景湛正站在門前等他，就趕緊換上禮貌性的微笑，一伸手示意他二位先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