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合謀（一）
羅柿子和喬致遠趕緊湊過去看。
信紙上的字跡娟秀工整，寫的確實是兗州的近況。
嫣紅在信里說，她在兗州安了家，做了那客商的外室。這樣既不用入門受正妻的苛待與歧視，也能給孩子一份父愛。
雖然外室子的身份依舊不高，但好過受那大宅門裡的腌臢氣。
她已經花銀錢立了女戶，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能隨意的左右她的人生了。
手裡有銀錢，關起門來過日子，她就是那院子的當家人。
那客商來，她歡迎。不來，也無謂。她有孩子，心裡滿足。
落款是「嫣紅」，最後還說，若有機會，請高娘子去兗州看看，欣賞一下玉河煙柳、石佛靈泉、金口秋波的景色。
羅柿子看完，有些傻眼。
她抬起頭，看了看喬致遠。喬致遠也是一臉懵。
她又轉向高娘子，滿臉無奈：
「高娘子，就算您要對高文淵進行挫折教育，可也不能一點消息都不透露啊，高文淵一直以為嫣紅是被您賣了的……」
「我說過。」高娘子的聲音澀得很，「我說過不止一次。可他不信。」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總覺得我是嫌棄嫣紅出身不好，才把她賣了。
他總覺得我是為了銀子，才把嫣紅趕走的。
我說嫣紅是自己贖身走的，他說我騙他。我說嫣紅有喜歡的人，他就說是我編的。
對那個油鹽不進的犟驢，我後來也懶得搭理他，想著，等他再大些，總能理解。誰知道……」
羅柿子無語了。
「他不信我。」高娘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從小到大，他什麼都不信我。他信外人說他閒話；他信那些人對我的閒言碎語；他信嫣紅是被我賣了的……
他就是不肯信我！就是不肯信……」
高娘子瞬間紅了眼眶，滿眼含淚的抬起頭，看著羅柿子，卻強忍著淚水沒落下來。
「羅小姐，我這個做娘的，是不是很失敗？」
羅柿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想起高文淵那張總是陰鬱的臉，想起他眼底那些化不開的東西。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我這樣的人」「我不配」「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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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些東西，根在這兒。
喬致遠在一旁輕輕拉了拉羅柿子的袖子，壓低聲音：
「現在怎麼辦？」
羅柿子回過神來，把那封信折巴折巴，塞進了懷裡。
「高娘子，現在說這個已經沒用了。」她站起身，「我這就去尋他。」
高娘子一愣，趕緊站起來攔住她：
「羅小姐，現在已經是半夜了，城門早就關了。你們兩個孩子，怎麼能——」
「我們能翻牆。」羅柿子說得很坦然，「城牆而已，又不是沒翻過。」
高娘子被噎了一下。
「而且您的人就算尋到了高文淵，他能乖乖跟著回來嗎？」
羅柿子繼續道，「他連您的話都不信，能信那些護院的話？
不如還是我們兩個去吧。好歹我們是朋友，他多少能聽進去幾句。」
高娘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半大孩子——羅柿子的眼睛亮亮的，坦坦然然；喬致遠站在一旁，雖然沒說話，可那神情分明是「信她的准沒錯」。
她忽然想起高文淵臉上那些散去的陰霾，想起他站在院子裡時那種不一樣的神氣。
「可你們……」她還想說什麼，羅柿子已經往門口走了。
「沒事的。」羅柿子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我爹早習慣了。大不了回去被他罰著跪我娘的牌位，權當我給我娘盡孝了。」
高娘子聽得又想哭又想笑。
她幾步追上去，一把拽住羅柿子的手腕。
「等一下。」
羅柿子回過頭。
見高娘子從枕下摸出一個荷包，塞進她手裡。那荷包不大，卻沉甸甸的，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得出來裡頭應該裝著幾個小瓶子。
「這是？」羅柿子低頭看，心裡想的卻是：這時候不應該是給銀子嗎？給她一堆瓶瓶罐罐幹什麼？
高娘子把荷包打開，露出裡面四個拇指大小的藥瓶。月光下，那些瓶子泛著不同顏色的光——白玉、琉璃、青玉、瑪瑙。
「這個白玉瓶子的是迷藥。」
高娘子指著第一個，「只消豆粒大小就能暈倒十頭牛，更別說是人了。拿牙籤挑上一點，讓人服下，昏睡個三五天不成問題。」
她又指向第二個：「這個琉璃瓶子的是迷幻藥。同樣只消牙籤挑上一點點，對方就能對你言聽計從。
這個青玉瓶子的是上好的刀傷藥。不敢說醫死人活白骨，但絕對比那些所謂的上好刀傷藥強上百倍。
這個淡紅的瑪瑙瓶子，是解毒藥。不用吃，隨身帶著就行。只要事先聞上一聞，一般的迷藥、迷幻藥，對你們根本不起作用。」
羅柿子聽得眼睛都亮了。
「那要是吃了呢？」她滿臉好奇地看著那幾個小瓶子，一臉躍躍欲試。
高娘子被她那眼神嚇了一跳，趕緊補充道：
「除了鶴頂紅這樣的必死之藥，一般的蛇毒、烏頭、馬錢子之類的毒藥都不成問題。
但是——」
她把「但是」咬得很重：「是藥三分毒，更別說那些毒物。
萬萬不可輕易嘗試，否則對中毒之人的身體損傷極大。記住了？」
羅柿子點點頭，把荷包往懷裡一塞，拍了兩下：「記住了記住了。」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頭，朝高娘子咧嘴一笑：
「高娘子放心，我一定把那小子囫圇個兒帶回來。」
說完，拉著喬致遠就消失在夜色里。
高娘子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背影翻過牆頭，消失在月光下。
夜風吹過來，帶著絲絲涼意。
她站在那兒，很久很久，沒有動。
---
出了怡紅院，羅柿子和喬致遠貓著腰在屋頂上疾行。
月光下，兩個身影在瓦片上起落，輕得像貓。夜裡巡更的人從底下走過，打著哈欠，什麼都沒察覺。
喬致遠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問：「你剛才是不是打算把那些藥用在我身上，準備看看效果？」
信紙上的字跡娟秀工整，寫的確實是兗州的近況。
嫣紅在信里說，她在兗州安了家，做了那客商的外室。這樣既不用入門受正妻的苛待與歧視，也能給孩子一份父愛。
雖然外室子的身份依舊不高，但好過受那大宅門裡的腌臢氣。
她已經花銀錢立了女戶，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能隨意的左右她的人生了。
手裡有銀錢，關起門來過日子，她就是那院子的當家人。
那客商來，她歡迎。不來，也無謂。她有孩子，心裡滿足。
落款是「嫣紅」，最後還說，若有機會，請高娘子去兗州看看，欣賞一下玉河煙柳、石佛靈泉、金口秋波的景色。
羅柿子看完，有些傻眼。
她抬起頭，看了看喬致遠。喬致遠也是一臉懵。
她又轉向高娘子，滿臉無奈：
「高娘子，就算您要對高文淵進行挫折教育，可也不能一點消息都不透露啊，高文淵一直以為嫣紅是被您賣了的……」
「我說過。」高娘子的聲音澀得很，「我說過不止一次。可他不信。」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總覺得我是嫌棄嫣紅出身不好，才把她賣了。
他總覺得我是為了銀子，才把嫣紅趕走的。
我說嫣紅是自己贖身走的，他說我騙他。我說嫣紅有喜歡的人，他就說是我編的。
對那個油鹽不進的犟驢，我後來也懶得搭理他，想著，等他再大些，總能理解。誰知道……」
羅柿子無語了。
「他不信我。」高娘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從小到大，他什麼都不信我。他信外人說他閒話；他信那些人對我的閒言碎語；他信嫣紅是被我賣了的……
他就是不肯信我！就是不肯信……」
高娘子瞬間紅了眼眶，滿眼含淚的抬起頭，看著羅柿子，卻強忍著淚水沒落下來。
「羅小姐，我這個做娘的，是不是很失敗？」
羅柿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想起高文淵那張總是陰鬱的臉，想起他眼底那些化不開的東西。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我這樣的人」「我不配」「你不懂」。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原來那些東西，根在這兒。
喬致遠在一旁輕輕拉了拉羅柿子的袖子，壓低聲音：
「現在怎麼辦？」
羅柿子回過神來，把那封信折巴折巴，塞進了懷裡。
「高娘子，現在說這個已經沒用了。」她站起身，「我這就去尋他。」
高娘子一愣，趕緊站起來攔住她：
「羅小姐，現在已經是半夜了，城門早就關了。你們兩個孩子，怎麼能——」
「我們能翻牆。」羅柿子說得很坦然，「城牆而已，又不是沒翻過。」
高娘子被噎了一下。
「而且您的人就算尋到了高文淵，他能乖乖跟著回來嗎？」
羅柿子繼續道，「他連您的話都不信，能信那些護院的話？
不如還是我們兩個去吧。好歹我們是朋友，他多少能聽進去幾句。」
高娘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半大孩子——羅柿子的眼睛亮亮的，坦坦然然；喬致遠站在一旁，雖然沒說話，可那神情分明是「信她的准沒錯」。
她忽然想起高文淵臉上那些散去的陰霾，想起他站在院子裡時那種不一樣的神氣。
「可你們……」她還想說什麼，羅柿子已經往門口走了。
「沒事的。」羅柿子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我爹早習慣了。大不了回去被他罰著跪我娘的牌位，權當我給我娘盡孝了。」
高娘子聽得又想哭又想笑。
她幾步追上去，一把拽住羅柿子的手腕。
「等一下。」
羅柿子回過頭。
見高娘子從枕下摸出一個荷包，塞進她手裡。那荷包不大，卻沉甸甸的，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得出來裡頭應該裝著幾個小瓶子。
「這是？」羅柿子低頭看，心裡想的卻是：這時候不應該是給銀子嗎？給她一堆瓶瓶罐罐幹什麼？
高娘子把荷包打開，露出裡面四個拇指大小的藥瓶。月光下，那些瓶子泛著不同顏色的光——白玉、琉璃、青玉、瑪瑙。
「這個白玉瓶子的是迷藥。」
高娘子指著第一個，「只消豆粒大小就能暈倒十頭牛，更別說是人了。拿牙籤挑上一點，讓人服下，昏睡個三五天不成問題。」
她又指向第二個：「這個琉璃瓶子的是迷幻藥。同樣只消牙籤挑上一點點，對方就能對你言聽計從。
這個青玉瓶子的是上好的刀傷藥。不敢說醫死人活白骨，但絕對比那些所謂的上好刀傷藥強上百倍。
這個淡紅的瑪瑙瓶子，是解毒藥。不用吃，隨身帶著就行。只要事先聞上一聞，一般的迷藥、迷幻藥，對你們根本不起作用。」
羅柿子聽得眼睛都亮了。
「那要是吃了呢？」她滿臉好奇地看著那幾個小瓶子，一臉躍躍欲試。
高娘子被她那眼神嚇了一跳，趕緊補充道：
「除了鶴頂紅這樣的必死之藥，一般的蛇毒、烏頭、馬錢子之類的毒藥都不成問題。
但是——」
她把「但是」咬得很重：「是藥三分毒，更別說那些毒物。
萬萬不可輕易嘗試，否則對中毒之人的身體損傷極大。記住了？」
羅柿子點點頭，把荷包往懷裡一塞，拍了兩下：「記住了記住了。」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頭，朝高娘子咧嘴一笑：
「高娘子放心，我一定把那小子囫圇個兒帶回來。」
說完，拉著喬致遠就消失在夜色里。
高娘子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背影翻過牆頭，消失在月光下。
夜風吹過來，帶著絲絲涼意。
她站在那兒，很久很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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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怡紅院，羅柿子和喬致遠貓著腰在屋頂上疾行。
月光下，兩個身影在瓦片上起落，輕得像貓。夜裡巡更的人從底下走過，打著哈欠，什麼都沒察覺。
喬致遠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問：「你剛才是不是打算把那些藥用在我身上，準備看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