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捉拿疑犯（一）
羅柿子眉間浮上一絲愁色：「大師兄，這次案子要是沒破，我爹會不會受牽連？」
唐贊拍了拍她肩膀：「哪個縣府沒有命案？別多想。」
那語氣里的沉重，羅柿子聽得出來，卻沒點破，
「那我們就抓緊破案。」
---
四人找了家茶攤坐下，把各自覺得可疑的地方都標了出來。
永平七年案——每次都能從龜奴手裡搶到大筆銀錢——肯定有人通風報信。
夜半連環案——搶劫沽酒郎——銀錢雖也有，但遠不及龜奴——這次沒人通風報信。
永平七年案——多次擊打致死。
夜半連環案——一擊致命。
永平七年案——時間不固定（申末、酉末）。
夜半連環案——時間固定（亥末）。
永平七年案——死者龜奴，賤籍。
夜半連環案——死者沽酒郎，平民。
羅柿子的筆尖點在最後一行：「所以，永平七年的兇手殺的是沒人管的龜奴，搶的是沒人記的大筆銀子。夜半的兇手殺的是有人管的平民，搶的是小錢。」
「兩個人。」唐贊說。
「可作案方式還是有些相似的———蹲守收工路上，鈍器砸頭，搶錢就跑。」喬致遠撓頭。
高文淵忽然開口：「也許第二個知道第一個。」
羅柿子抬眼看他。
「夜半這個兇手，為什麼選沽酒郎？」高文淵說，「要知道沽酒郎大都家產不豐，否則就自己開店榷酒了。
畢竟做沽酒郎，只能從榷酒司拿酒，盈利榷酒司得八、沽酒郎只能得其二。
難不成是他聽說了十年前的事，知道殺這種人、搶這種錢，不容易被抓。」
「可他沒想到，」羅柿子接道，「我爹會管。」
高文淵點頭。
喬致遠疑惑道：「那現在怎麼辦？」
羅柿子合上本子：「咱們回去查永平七年那天，都有誰知道龜奴收帳的日期和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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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查這十年裡，有沒有人突然發財，或者突然搬走。」
唐贊抬首看了看天色，「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晚上還要去蹲守呢。」
四人起身，結了茶錢，快步往回走。
---
回到縣衙，值班房裡燈已經點上了。
羅紹彥聽完四人的匯報和分析，沉默良久。
「一千多兩，案卷隻字不提。」
他把那本泛黃的案卷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點了點，
「雖有相似，但不具備併案的必要。還是先查眼下的案子吧。」
羅柿子張嘴想說什麼，羅紹彥已經轉向她：
「你還是給文淵化昨日那個妝容。今日多帶些銀錢榷酒，看看能不能釣到魚。」
- - -
日落時分，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
街市漸漸熱鬧起來。
賣吃食的挑子支起了鍋灶，熱騰騰的蒸汽往上冒；
賣脂粉的攤子擺開了各色瓶盒，香味飄出老遠；
賣花的姑娘挎著籃子穿行在人流里，脆生生地叫賣。
怡紅院門口的紅燈籠點上了，照得半條街都暖融融的。
高文淵站在街角，深吸一口氣。
背上竹簍沉甸甸的，裡頭裝著兩壇酒。手裡提著食盒，食盒裡也裝著酒。
胸口揣著一包碎銅錢，外頭用布裹得鼓鼓囊囊——這些都是羅柿子給他準備的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張臉已經不是他的臉了。膚色暗了兩分，眉毛粗了些，臉頰上多了幾顆淡淡的麻子。
半個時辰前，羅柿子拿著那些瓶瓶罐罐在他臉上搗鼓了半天，把那個俊秀得過分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扔人堆里找不著的普通漢子。
腳下是青石板路，耳邊是人聲喧譁，眼前是怡紅院那兩扇敞開的朱漆大門。他從小在這裡長大，這條路走過無數遍。
可從來沒有一次，是像現在這樣走的。
怡紅院門口，迎客龜奴小喜正笑臉相迎每一位客人。
見進來個背著竹簍、拎著食盒、身穿青布短褐的漢子，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就猜出來這的身份了。手一伸，語氣里滿是倨傲：
「凡是在我怡紅院沽酒，先交五十個銅板。盈虧自負、概不退還。」
漢子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憨厚得很，帶著點鄉下人的怯意：
「這個規矩我懂的。」
說完把手裡的食盒小心放到地上，從懷裡掏出一串銅錢恭恭敬敬遞過去。然後又摸出十個銅板塞到小喜手裡：
「還要麻煩小哥兒照顧。」
那十個銅板還帶著體溫。
小喜低頭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嘿！是個懂規矩的。」
他把銅板往懷裡一塞，一指樓上：「樓上天字號，縣丞大人正在宴客。」
「多謝小哥兒。」漢子點頭致謝，拎起食盒上了樓。
樓上絲竹聲聲，笑語陣陣。
漢子低著頭，順著走廊往裡走。他記得這裡的每一條路，每一根柱子，每一扇門。小時候不懂事，他就在這走廊上跑著玩，被客人呵斥過，被他娘護在身後過。
可此刻，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敲開天字號的門，把酒送進去，報了價，收了錢，退出來。
一壇。
兩壇。
三壇。
看著漢子一臉喜氣的下樓，小喜忍不住問道：「沒少掙吧？」
「嘿嘿～」漢子咧嘴一笑，「一大壇的瑤池都賣空了。」
「我的老天爺！」小喜這回是真的吃驚了，「一大壇的瑤池？怎麼也有上百兩了？」
「本來是跟榷酒司死纏活纏磨來的瑤池，想著碰碰運氣，誰知道今日竟然真的碰到好主顧了。」
漢子笑得開心極了，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出了怡紅院。
---
街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高文淵走在人群里，不緊不慢。
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身後有人。
那目光若有若無，不遠不近，像一根細線黏在他背上。
唐贊拍了拍她肩膀：「哪個縣府沒有命案？別多想。」
那語氣里的沉重，羅柿子聽得出來，卻沒點破，
「那我們就抓緊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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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找了家茶攤坐下，把各自覺得可疑的地方都標了出來。
永平七年案——每次都能從龜奴手裡搶到大筆銀錢——肯定有人通風報信。
夜半連環案——搶劫沽酒郎——銀錢雖也有，但遠不及龜奴——這次沒人通風報信。
永平七年案——多次擊打致死。
夜半連環案——一擊致命。
永平七年案——時間不固定（申末、酉末）。
夜半連環案——時間固定（亥末）。
永平七年案——死者龜奴，賤籍。
夜半連環案——死者沽酒郎，平民。
羅柿子的筆尖點在最後一行：「所以，永平七年的兇手殺的是沒人管的龜奴，搶的是沒人記的大筆銀子。夜半的兇手殺的是有人管的平民，搶的是小錢。」
「兩個人。」唐贊說。
「可作案方式還是有些相似的———蹲守收工路上，鈍器砸頭，搶錢就跑。」喬致遠撓頭。
高文淵忽然開口：「也許第二個知道第一個。」
羅柿子抬眼看他。
「夜半這個兇手，為什麼選沽酒郎？」高文淵說，「要知道沽酒郎大都家產不豐，否則就自己開店榷酒了。
畢竟做沽酒郎，只能從榷酒司拿酒，盈利榷酒司得八、沽酒郎只能得其二。
難不成是他聽說了十年前的事，知道殺這種人、搶這種錢，不容易被抓。」
「可他沒想到，」羅柿子接道，「我爹會管。」
高文淵點頭。
喬致遠疑惑道：「那現在怎麼辦？」
羅柿子合上本子：「咱們回去查永平七年那天，都有誰知道龜奴收帳的日期和路線。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還有——查這十年裡，有沒有人突然發財，或者突然搬走。」
唐贊抬首看了看天色，「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晚上還要去蹲守呢。」
四人起身，結了茶錢，快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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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縣衙，值班房裡燈已經點上了。
羅紹彥聽完四人的匯報和分析，沉默良久。
「一千多兩，案卷隻字不提。」
他把那本泛黃的案卷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點了點，
「雖有相似，但不具備併案的必要。還是先查眼下的案子吧。」
羅柿子張嘴想說什麼，羅紹彥已經轉向她：
「你還是給文淵化昨日那個妝容。今日多帶些銀錢榷酒，看看能不能釣到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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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時分，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
街市漸漸熱鬧起來。
賣吃食的挑子支起了鍋灶，熱騰騰的蒸汽往上冒；
賣脂粉的攤子擺開了各色瓶盒，香味飄出老遠；
賣花的姑娘挎著籃子穿行在人流里，脆生生地叫賣。
怡紅院門口的紅燈籠點上了，照得半條街都暖融融的。
高文淵站在街角，深吸一口氣。
背上竹簍沉甸甸的，裡頭裝著兩壇酒。手裡提著食盒，食盒裡也裝著酒。
胸口揣著一包碎銅錢，外頭用布裹得鼓鼓囊囊——這些都是羅柿子給他準備的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張臉已經不是他的臉了。膚色暗了兩分，眉毛粗了些，臉頰上多了幾顆淡淡的麻子。
半個時辰前，羅柿子拿著那些瓶瓶罐罐在他臉上搗鼓了半天，把那個俊秀得過分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扔人堆里找不著的普通漢子。
腳下是青石板路，耳邊是人聲喧譁，眼前是怡紅院那兩扇敞開的朱漆大門。他從小在這裡長大，這條路走過無數遍。
可從來沒有一次，是像現在這樣走的。
怡紅院門口，迎客龜奴小喜正笑臉相迎每一位客人。
見進來個背著竹簍、拎著食盒、身穿青布短褐的漢子，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就猜出來這的身份了。手一伸，語氣里滿是倨傲：
「凡是在我怡紅院沽酒，先交五十個銅板。盈虧自負、概不退還。」
漢子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憨厚得很，帶著點鄉下人的怯意：
「這個規矩我懂的。」
說完把手裡的食盒小心放到地上，從懷裡掏出一串銅錢恭恭敬敬遞過去。然後又摸出十個銅板塞到小喜手裡：
「還要麻煩小哥兒照顧。」
那十個銅板還帶著體溫。
小喜低頭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嘿！是個懂規矩的。」
他把銅板往懷裡一塞，一指樓上：「樓上天字號，縣丞大人正在宴客。」
「多謝小哥兒。」漢子點頭致謝，拎起食盒上了樓。
樓上絲竹聲聲，笑語陣陣。
漢子低著頭，順著走廊往裡走。他記得這裡的每一條路，每一根柱子，每一扇門。小時候不懂事，他就在這走廊上跑著玩，被客人呵斥過，被他娘護在身後過。
可此刻，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敲開天字號的門，把酒送進去，報了價，收了錢，退出來。
一壇。
兩壇。
三壇。
看著漢子一臉喜氣的下樓，小喜忍不住問道：「沒少掙吧？」
「嘿嘿～」漢子咧嘴一笑，「一大壇的瑤池都賣空了。」
「我的老天爺！」小喜這回是真的吃驚了，「一大壇的瑤池？怎麼也有上百兩了？」
「本來是跟榷酒司死纏活纏磨來的瑤池，想著碰碰運氣，誰知道今日竟然真的碰到好主顧了。」
漢子笑得開心極了，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出了怡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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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高文淵走在人群里，不緊不慢。
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身後有人。
那目光若有若無，不遠不近，像一根細線黏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