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深夜追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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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二十出頭的模樣,瘦長臉,走路有些發飄。

  他一手提著食盒,另一隻手卻不自覺地往腰間摸——那裡鼓鼓囊囊地掛著個青色布荷包。

  摸完了,像是確認了東西還在,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又往前追兩步,過一會兒,手又伸向腰間再摸一摸。

  羅柿子的眼睛亮了。


  喬致遠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那四個人。

  兩個結伴走在一起,邊走邊說話,肩膀挨著肩膀,顯然是熟人。另兩個各自走在前後,隔著一丈多的距離,都是獨行。

  獨行的那兩個,一個走得穩穩噹噹,目不斜視,腳步雖有些晃卻不亂。

  另一個——正是剛才那個不停摸荷包的——走幾步就要摸一下腰間,摸完了還東張西望,一副生怕被人盯上的樣子。

  「那個。」

  喬致遠伸手指了指,

  「就他最緊張,給人的感覺是手裡的銀錢多。」

  羅柿子朝他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四個沽酒郎走到街口,果然停下了。

  那兩個結伴的朝另外兩個擺了擺手,嘴裡不知說了句什麼,逗得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笑完了,兩撥人各自轉身——結伴的往東街去了,走得穩的那個往南,摸荷包的那個往北。

  羅柿子當機立斷:「分頭。你跟穩的那個,我跟摸荷包的。」

  「啊?」喬致遠臉色一變,聲音都抖了,「我一個人?」

  「怕什麼?遠遠跟著就行。他走他的路,你走你的路,他又不吃人。」

  羅柿子說完,也不等他答應,貓著腰就從屋頂另一側滑了下去。

  喬致遠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往南邊摸去。

  羅柿子追著那摸荷包的沽酒郎,一路往北。

  這一帶她熟悉。再往前是一條窄巷,巷子兩邊都是低矮的民房,住的多是販夫走卒、市井人家。

  巷子裡沒有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天邊那點稀薄的月光,勉強照出個輪廓。

  那沽酒郎走得很慢,醉意讓他腳步發飄,走幾步就要扶一下牆。

  可他的手還是時不時地往腰間摸,像是那荷包裡頭裝著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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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柿子不遠不近地跟著,腳步放得極輕。

  巷子很深,兩旁的人家早已熄了燈,門窗緊閉。偶爾有狗叫兩聲,又被主人喝止。

  四下里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前面那沽酒郎深一腳淺一腳的腳步聲。

  走到巷子中段,那沽酒郎忽然停下來,扶著牆乾嘔了兩聲。

  羅柿子閃身躲進一處門樓的陰影里,探頭往外看。

  沽酒郎嘔了一陣,什麼都沒吐出來,便直起身,靠在牆上喘氣。

  喘了一會兒,又伸手摸了摸腰間的荷包——這回他沒有立刻走,而是把荷包解下來,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掂了掂,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

  月光下,那荷包鼓囊囊的,裡頭不知裝了多少銀錢。

  羅柿子皺了皺眉。

  這人……也太不謹慎了。大半夜的,一個人走黑巷子,還敢把荷包拿出來顯擺?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

  像是腳底踩到碎瓦片的聲音。

  不是前面那沽酒郎發出來的。

  是來自側後方。

  羅柿子的心猛地一提。她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那聲音只響了一下,就再沒了。

  是她聽錯了?

  不,不會。

  她的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別著一卷麻繩和一根哨棒,是她出門前特意帶的。

  前面那沽酒郎終於把荷包系回腰間,扶著牆繼續往前走。剛走出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啪」的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

  他下意識回頭。

  就在他回頭的瞬間,一道黑影從巷子拐角處猛撲出來!

  那人手裡舉著一根粗大的木棒,照准沽酒郎的後腦勺狠狠砸下!

  「小心!」

  羅柿子一聲暴喝,整個人從門樓陰影里沖了出去。

  可還是慢了半步。

  那沽酒郎醉醺醺的,根本沒反應過來,只覺身後一陣惡風襲來,下意識偏了偏頭。木棒擦著他的耳廓砸下來,重重砸在他肩膀上——

  「砰!」

  一聲悶響,沽酒郎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手裡的食盒脫手飛出,「哐當」砸在地上,蓋子骨碌碌滾出老遠。

  裡頭的碗碟摔得粉碎,殘酒剩菜灑了一地。

  「哎喲——」沽酒郎捂著肩膀在地上打滾,疼得聲音都變了調,

  「我的胳膊……疼死我了……」

  那黑影一棒沒砸中要害,惱羞成怒,舉起木棒又要砸第二下。

  羅柿子已經到了跟前。

  她沒有貿然撲上去,而是一個急停,抬腳照准那人膝彎狠狠踹去!

  那人只顧著盯地上的沽酒郎,沒料到身後還有人。膝彎被踹個正著,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可他反應也快,栽倒的同時就勢一滾,竟躲過了羅柿子緊接著踩下來的一腳。

  「哪來的小娘皮!」那人翻身爬起來,握著木棒橫在胸前,惡狠狠地盯著羅柿子,

  「少管閒事,滾開!」

  月光下,羅柿子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三四十歲,國字臉,短須,眉眼間帶著一股戾氣。

  身上的衣裳是尋常百姓穿的粗布短褐,可那雙手——那雙握著木棒的手,指節粗大,老繭密布,是做慣了粗活的。

  羅柿子沒有答話,只是慢慢往後退了一步,做出要逃的樣子。

  那人果然上當,以為她怕了,獰笑一聲,握著木棒就撲了過來。

  可他剛往前一衝,羅柿子猛地蹲下身,一把抓住地上散落的食盒蓋子,照准他臉就甩了過去!

  蓋子「啪」地砸在他臉上,他下意識閉眼。

  就這一眨眼的工夫,羅柿子已經竄到他身側,雙手抱住他握棒的那條胳膊,整個人掛上去往下一墜!

  那人下盤本就不穩,被她這一墜,整個人往前栽倒。羅柿子就勢一滾,騎到他背上,從腰間抽出麻繩,三下兩下把他雙手反剪在背後,死命勒緊。

  「別動!」她喘著氣,膝蓋死死壓住那人的後腰,「動一下我就擰斷你的手!」

  那人掙扎了幾下,掙不脫,嘴裡罵罵咧咧的,污言穢語往外冒。

  羅柿子不理他,抬頭朝那沽酒郎喊:

  「喂!你怎麼樣?能起來嗎?」

  那沽酒郎已經勉強坐起來了,捂著肩膀靠在牆上,酒也醒了大半。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直冒,八分醉意已經被嚇得只剩兩分了。聽見羅柿子喊他,就點點頭,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往這邊走。

  走到近前,他低頭看地上被制服的人。月光照在那張臉上,他猛地愣住了。

  「宋……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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