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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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周宣莊的官道上,人馬涌動,招展,一身扎甲的家丁四處遊走,整理混亂的隊形。

  數以萬計的南軍士卒,踏過冒著青煙的篝火。

  在行軍隊列的外圍,騎卒三五人為一組,兼著塘馬前出,時時就來稟報。

  「報!已在龍遊河發現北軍擱淺船隻,疑從龍遊河南下,朝西去了。」

  「楊總爺那邊兵馬雜亂,炮聲連連,我們未敢靠近,尚不知消息。」

  「杜總爺,盧公公傳信叫咱們好生待著,不用管黃橋鎮,他們自有出路。」作為杜弘域標下勇將的尤秉忠更是親自前來傳信。

  「啊?可忻城伯剛剛才叫咱們速回支援……」坐營官薛邦楨說到一半,就已然嘖的一聲。

  太監倒比勛貴有膽!

  杜弘域赤著眼,掛著黑眼袋,端坐在道旁的石碑上,無神地瞪視著眼前拔營的士卒們。

  清早哨馬回報,周宣莊的營地都是衣衫襤褸的流民,屋棚散亂,根本不是北軍。

  與他昨日清早探查到的,完全不同。

  太子你根本不在周宣莊!

  至於去哪兒了還用想嗎?自然是紹隆禪寺。

  其實他昨天傍晚就察覺不對,然而將官士卒聒噪,死活不肯趁夜行軍,非要駐紮一晚。

  就這一晚,一切都來不及了。

  好了好了,這下好了。

  如皋一次分兵,牟文綬敗了。

  搬經一次分兵,楊御蕃身陷三倍之敵的重圍,遲早要敗。

  二十年前,叔爺杜松自撫順出兵,大敗於後金之手,遼東遂糜爛於一統。

  難道短短二十年之後,如皋竟至於一變而再一次成為他的薩爾滸了麼?

  薩爾滸之戰敗了,二十年後滿清入關,這如皋之戰敗了,難道不是太子渡江?

  然太子本就該渡江啊!

  他願意為了福王去對抗更加正統的淮安太子,就是因為太子是瘋子,無法繼承大統。

  若真是瘋太子,怎麼有如此軍略?

  如果不是瘋太子,而是其文臣武將所操持,那瘋太子如何能吸引這等人才?

  :

  自進軍以來,太子三戰全勝,而移泰興之兵鎮揚州更是妙手。

  所謂的共濟會,更是被證實就是太子用來糊弄盧公公的,只是盧公公是京師爺們要臉,所以才不承認。

  「難道我不是郭子儀而是劉仁贍嗎?」

  杜弘域沉默著站起身,牽來戰馬,正要上馬,卻聽前方一陣嘶鳴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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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官道之上,全軍萬餘要強行調頭返回,且杜弘域突然拔營,自然亂糟糟一片。

  前軍後軍混在一起,車馬擁堵,人群散亂。

  土黃砂石官道上,兩車相撞側翻,互相擠壓,硬生生堵住了道路。

  二三名馬夫被壓在車架下,慘嚎連連,一匹戰馬被車架壓折了腿,另兩頭騾子被沉重車架抬起,四蹄朝前懸空,哀嚎不斷。

  杜弘域邁步上前,原本混亂成團的士卒立即讓開道路。

  在車夫心疼的目光中,杜弘域高高舉起手中腰刀。

  卻聽崩一聲響,兩匹騾馬立即嘶鳴。

  車夫再睜眼,卻見車架高高揚起,而騾馬已然掙脫出來,甩著腦袋,溫順地靠向杜弘域。

  「三軍聽令,拋棄輜重,只留三天口糧,戰至最後一刻……」杜弘域推開馬頭,「逃出生天。」

  是的,此刻已經不是能不能勝的問題,而是能不能逃的問題了。

  如皋有民團,揚州有守軍,劉良佐態度不明,高傑必來救援。

  萬餘大軍交鋒,杜弘域經過前幾次後,可不敢再說必勝於太子。

  如果繼續等下去,必定是死局。

  所以急戰太子,已然不再是主動進攻而是生死存亡之局了。

  薛邦楨忍不住道:「不若直接南下,從通州回江南,老爺還在南京掌著巡捕營,不會拿您如何的。」

  「難道太子不會追擊?」杜弘域瞟了他一眼,「再說了,一仗不打便灰溜溜逃走?」

  「苦了兄弟們了。」薛邦楨無奈道。

  「苦了他們?」杜弘域冷笑一聲,若不是他們非要紮營,趁傍晚回師搬經集,現在都該與楊御蕃合兵一處了。

  哪會這樣被太子左咬一口,右咬一口?

  「放心。」杜弘域還算從容,「楊總兵之勇,我是知道的,咱們現在拔營啟程,還來的,要戰便戰。」

  經過一陣混亂的調整,等到真正出發時,天色已經大亮。

  :

  杜弘域萬餘士卒,中軍分前後,騎兵在左右。

  說是說拋棄輜重,但諸將校士卒又舍不來的金銀,只是用大車裝了,跟從在隊列中。

  不少士卒打著哈欠,半是憂慮半是不忿地行走。

  隨著距離紹隆禪寺越近,塘馬回報便越急,待到正午時分,距離紹隆禪寺已然近在咫尺。

  此天高氣爽之際,塘馬之藍如飛燕,乳燕歸林般飛入杜弘域大側。

  那塘馬除了自己回來,還帶來一名楊御蕃部殘兵。

  據那塘馬回報,那戰場上只剩殘杆,少數殘兵,遍地炮坑。

  南北軍士卒全都消失不見。

  「楊御蕃呢?」杜弘域還沒失態,只是面色肅穆地問道。

  「楊總爺是被北軍包圍,大炮轟擊後死傷慘重,故此向太子投降……」那殘兵縮頭縮腦。

  「一上午都沒堅持到?」薛邦楨插嘴進來,迫切不已。

  「太子行軍太速,又以重炮轟之,我神機營重炮都在後頭,只有一窩蜂、佛郎機等小炮,太子又調來大批戰車……」

  「北軍具體去了何處?」杜弘域直接打斷追問那塘馬。

  塘馬拱手道:「在搬經集外,遇到大股騎兵,有漏網之魚進去的,說是見到搬經集有大股兵隊行進的蹤跡。」

  「向西還是向東?」

  「向東!」

  沉默半晌,杜弘域倒是向薛邦楨問道:「這是奔著咱們來了,有年啊,你有什麼想法?」

  薛邦楨剛剛從四面偵查回來,此刻只說:「總爺,這四面都是沙崗淺丘,沒甚險要,不必考慮太多,我軍眾且精騎多,選一處開闊地引那北軍來戰就是。」

  「如若不來?」

  「不來也無事,正好我們先紮營休息,賊動我就動,高傑不會來麼快。」薛邦楨面色不變,只是思忖了一會兒,「只是黃橋鎮那邊?」

  「黃橋那有盧公公口信,出事了有盧公公頂著。」杜弘域豎起拇指,「盧公公真丈夫也。」

  …………

  過了正午,天氣稍涼。

  在官道以北七八里,向來荒涼的夏堡,此刻卻是喧鬧起來。

  :

  此處原先不過一荒地,人口三五戶。

  只是隨著一屠夫出身的季姓士紳在此處置辦田地,興修水利才漸漸聚集了數百的人口。

  只可惜後來洪災兵災,那季姓士紳舉家搬走,此處便沒落了。

  然而這小小村落,還有數十人口,十數草屋,以及連綿的斷壁殘垣。

  朱慈烺舉著望遠鏡的身軀,漸漸扭轉,越過起伏的沙崗淺坡與夾雜其間的旱田水塘,灰黃色的南軍隊列就出現在眼前。

  在土坡與藍天的天際線上,黑壓壓的人群匯聚,還有烏鴉般的塘馬在四周盤旋,阻止北軍塘馬靠近。

  「最後一萬南軍士卒了。」朱慈烺看向身後諸多局總與揚武使,「我知道你們很累,也做不出機動了,咱們就堂堂正正迎戰,如何?」

  兩戰削去敵軍萬餘,已經達成目的。

  勝利早在他打贏牟文綬,甚至提前南下乃至訓練三營時就奠定。

  只要滾起了雪球,剩下的就只剩平a了。

  南軍最後一萬餘戰兵,都是大明人,只是無奈被文官集團所腦控了。

  戰場之上,雖都是明人,可豈有敵我不分之理?

  只能先自相殘殺,才能不自相殘殺,賊亦赤子,可赤子被蒙蔽了就是賊!

  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氣:「讓一軍營排開吧,三百營以糾纏賊騎為主,不讓他們沖陣,人機營,大炮排開,轟擊右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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