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要一個不可能的保證
段秀琴站在醫院一層的自動售貨機旁，手裡夾著兩張十元紙幣，機器不收舊鈔，她來回試了三次，水瓶還沒掉下來。
江昊天替她付了錢，把水放在窗台上，自己停在兩步外。
「這裡能說，走廊有工作人員，不去車裡。」
女人點頭，擰了半天瓶蓋，手掌磨紅了也沒擰開，江昊天沒替她動，把紙巾盒推近了一點，讓她擦乾手再試。
「爐座是我換的。」
水還沒喝，她就說了。
江昊天沒打斷，段秀琴抬起眼，又急著補充孫紅義只說是安神的熏料，老人聞著胸悶就會願意離開祖宅，住去療養院。
「我知道會不舒服，我沒想到會送醫院。」
「你看見她喘不上氣了。」
「我當時想把線拔了，人圍得那麼多，我怕一伸手，誰都知道是我。」
這句話說完，她低頭看著鞋尖，水瓶在她手裡晃了一下，一滴水從瓶口滾到手背。
江昊天在她面前坐下。
「你現在要把這些話，連同送修、拿貨、付款的人和時間，全部交代清楚。」
「可以，先答應我一件事。」
她抬頭盯住他，要他保證丈夫不會被牽進去，昨天那聲質問只是他們夫妻吵架，白振海事前不知道爐座里放了什麼，也沒有參與孫紅義那些造假買賣。
江昊天搖頭。
「你說的我會完整轉交，哪句能核實，由事實說話，這個保證我給不了。」
段秀琴把水瓶放下，剛從包里取出的鑰匙又往回收了一寸。
「你們剛拿了一千萬的合同，我把家裡的事捅出來，白家都毀了，誰還付你們後面的錢？」
樓道里的叫號聲響了兩輪，江昊天看著她，沒伸手接鑰匙。
「你想用我們的合同，買你丈夫的一句不知情？」
她眼圈一下紅了，抬手捂住臉，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去年店裡壓著的貨賣不動，六百八十萬借來，付房租、付工人工錢，能省的都省了，後面才被要求搭著買那批保值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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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紅義每次都說再撐幾天，東西有人接，利息能抵掉，等她真想找買家，才發現那些看過貨的人，全是同一邊介紹來的。
「連買畫的人，我請了三次飯，人家都叫我嫂子。」
她從包里抽出一沓收據，最下面壓著一張裁了一半的家庭合照，原先裝在手機殼裡，換殼時沒捨得扔。
照片上的小女孩缺了一顆門牙，白振海抱著她，白如意在旁邊扶著孩子的鞋。
段秀琴說，丈夫最初也不肯拿祖宅作保，是她陪著母親去看了那批東西，聽鑑定師講了整整一下午，回來還勸老太太放心，說隨便挑一件賣了都夠填眼前的窟窿。
「你那天指出花鳥畫有問題，我比他先知道，我找孫紅義退，他讓我再等等，說只要宅子賣了，虧掉的全能補上。」
她翻出一次退貨交涉的錄音，沒急著放給江昊天聽，先問能否只取孫紅義說話的部分，自己的話不交出去。
江昊天把手機推到她手邊。
「完整留著，別刪，具體怎麼提交，等工作人員來指導。」
「裡面有我罵老太太的話。」
她用指甲一點點刮瓶身標籤，刮出一小捲紙屑，說自己氣過婆婆，氣她寧可給客人開大單，也不肯替兒子補店裡的錢，孫紅義就順著她說，老人捨不得宅子，是因為還沒吃到真正的苦頭。
江昊天聽到這裡，終於明白她為什麼總盯著那份新合同，錢是真的，怨也是真的，沒人拿她的手去換爐座，她自己伸了手。
「這些話也一起說，別只挑能讓人同情的。」
段秀琴把那片紙屑捻碎，點了一下頭。
「女兒十二歲，今天還問奶奶是不是好多了，我說是，她才去上學。」
江昊天把照片與收據分開，推回她面前。
「孩子的東西收起來，不用放在材料里。」
段秀琴剛要再說什麼，玻璃門外進來三個男人，領頭的脖子上掛著訪客牌，手裡拿一份交接安排，一眼看見她，就徑直走過來。
「段女士，電話不接，原來躲這兒談生意。」
他伸手拿鑰匙，段秀琴猛地把包抱住，向牆邊退，男人改抓她手腕，說自己的車在門外，送她去把寄存箱取出來，不耽誤下午的事。
江昊天橫移一步，擋在兩人之間。
「她不跟你走。」
「我是受託來收東西的，你又是誰？」
對方把委託書抖開，只抖到第一頁，醫院保安走近時，他又收起來，解釋兩人是熟人，不過是催她回家拿個包。
段秀琴伸手去推另一側安全門，門後正是下行樓梯，她腳下踩空半級，江昊天扣住門把，沒讓厚重的門板撞過去，保安及時扶住她的胳膊。
男人還想從側面湊近，江昊天抬手示意保安，先留住這些人的身份資料，事情要交警方說，別讓任何人把她帶出院區。
「江總這是要護著她？」
說話的是剛下樓的白慶生，他身後跟著兩名親屬，聽到段秀琴的名字，就以為江昊天已經找到加料的人，正在替白家私下談價。
「奶奶差點沒了，你還讓她坐這兒喝水？」
段秀琴縮到保安身後，江昊天把散在地上的收據拾起，紙上的腳印蓋住了半個付款日期，他先拍照留存，才將紙頁單獨裝袋。
白慶生見他不回答，掏出手機，螢幕上是昨晚來客拍下的一小段現場畫面，他說只要把人和證據放出去，誰也別想蓋住。
江昊天按住他舉起的手腕，很快鬆開。
張純悅不是沒想過把那段畫面發出去，她手機里也存著昨天的現場，裡面有孫紅義越過阻攔點香的動作，也有白如意倒下後眾人的慌亂，擷取哪幾秒，出來的意思完全不同。
她點開原片看了一遍，沒剪，先把原始檔案的位置與拍攝裝置資訊記下，等負責人員到場時說明，白慶生看她不肯附和，氣得說你當然向著他。
「我向著他，才不能給他添一份解釋不清的東西。」
說完她收起手機，沒有再跟白慶生比誰的嗓門高，領著圍觀的一位病人家屬繞開門口，讓推檢查車的護工先過，那人原本也伸著頭看熱鬧，見她讓路，主動往旁邊挪開，堵著的走廊終於能通行了。
「你可以交材料，別拍孩子的照片，也別帶人堵她。」
「怕影響你那一千萬？」
大廳里有人停下來聽，張純悅從收費視窗走近，恰好聽見最後一句，她立刻說合同是做事的錢，不是誰的封口費，白慶生反問，那為什麼不當眾說兇手是誰。
江昊天摸出手機，沒有回答人群的問話，先把眼前的情況告知負責此案的聯絡人員，請他們到醫院核驗。
段秀琴卻抓住他的袖口，說那些人還留著她女兒的放學時間，怕丈夫聽到後去跟人拼命，要他先別告訴白振海。
江昊天聽完，把她送到保安值班處，讓張純悅聯絡學校正常的家長核驗渠道，提醒校方不要讓不明人員接孩子，自己站在門外，沒有跟進去逼她繼續講。
邢瀟瀟打來電話，客戶體驗會的兩個報名人剛問她，公司是不是一邊鑒假，一邊替下料的人藏證據。
大廳裏白慶生還在等一句公開表態，值班室里，段秀琴將鑰匙放到桌上，又用兩隻手壓住。
江昊天對著電話，把剛才聽到和看到的逐一說完。
「瀟瀟，我現在能證明的，沒有外面問的那麼多，但這人也不能交給討債的帶走。」
邢瀟瀟那邊響起合上資料夾的聲音。
「把她留下，別替她答應別的，我帶許律師過來。」
江昊天替她付了錢，把水放在窗台上，自己停在兩步外。
「這裡能說，走廊有工作人員，不去車裡。」
女人點頭，擰了半天瓶蓋，手掌磨紅了也沒擰開，江昊天沒替她動，把紙巾盒推近了一點，讓她擦乾手再試。
「爐座是我換的。」
水還沒喝，她就說了。
江昊天沒打斷，段秀琴抬起眼，又急著補充孫紅義只說是安神的熏料，老人聞著胸悶就會願意離開祖宅，住去療養院。
「我知道會不舒服，我沒想到會送醫院。」
「你看見她喘不上氣了。」
「我當時想把線拔了，人圍得那麼多，我怕一伸手，誰都知道是我。」
這句話說完，她低頭看著鞋尖，水瓶在她手裡晃了一下，一滴水從瓶口滾到手背。
江昊天在她面前坐下。
「你現在要把這些話，連同送修、拿貨、付款的人和時間，全部交代清楚。」
「可以，先答應我一件事。」
她抬頭盯住他，要他保證丈夫不會被牽進去，昨天那聲質問只是他們夫妻吵架，白振海事前不知道爐座里放了什麼，也沒有參與孫紅義那些造假買賣。
江昊天搖頭。
「你說的我會完整轉交，哪句能核實，由事實說話，這個保證我給不了。」
段秀琴把水瓶放下，剛從包里取出的鑰匙又往回收了一寸。
「你們剛拿了一千萬的合同，我把家裡的事捅出來，白家都毀了，誰還付你們後面的錢？」
樓道里的叫號聲響了兩輪，江昊天看著她，沒伸手接鑰匙。
「你想用我們的合同，買你丈夫的一句不知情？」
她眼圈一下紅了，抬手捂住臉，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去年店裡壓著的貨賣不動，六百八十萬借來，付房租、付工人工錢，能省的都省了，後面才被要求搭著買那批保值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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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紅義每次都說再撐幾天，東西有人接，利息能抵掉，等她真想找買家，才發現那些看過貨的人，全是同一邊介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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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包里抽出一沓收據，最下面壓著一張裁了一半的家庭合照，原先裝在手機殼裡，換殼時沒捨得扔。
照片上的小女孩缺了一顆門牙，白振海抱著她，白如意在旁邊扶著孩子的鞋。
段秀琴說，丈夫最初也不肯拿祖宅作保，是她陪著母親去看了那批東西，聽鑑定師講了整整一下午，回來還勸老太太放心，說隨便挑一件賣了都夠填眼前的窟窿。
「你那天指出花鳥畫有問題，我比他先知道，我找孫紅義退，他讓我再等等，說只要宅子賣了，虧掉的全能補上。」
她翻出一次退貨交涉的錄音，沒急著放給江昊天聽，先問能否只取孫紅義說話的部分，自己的話不交出去。
江昊天把手機推到她手邊。
「完整留著，別刪，具體怎麼提交，等工作人員來指導。」
「裡面有我罵老太太的話。」
她用指甲一點點刮瓶身標籤，刮出一小捲紙屑，說自己氣過婆婆，氣她寧可給客人開大單，也不肯替兒子補店裡的錢，孫紅義就順著她說，老人捨不得宅子，是因為還沒吃到真正的苦頭。
江昊天聽到這裡，終於明白她為什麼總盯著那份新合同，錢是真的，怨也是真的，沒人拿她的手去換爐座，她自己伸了手。
「這些話也一起說，別只挑能讓人同情的。」
段秀琴把那片紙屑捻碎，點了一下頭。
「女兒十二歲，今天還問奶奶是不是好多了，我說是，她才去上學。」
江昊天把照片與收據分開，推回她面前。
「孩子的東西收起來，不用放在材料里。」
段秀琴剛要再說什麼，玻璃門外進來三個男人，領頭的脖子上掛著訪客牌，手裡拿一份交接安排，一眼看見她，就徑直走過來。
「段女士，電話不接，原來躲這兒談生意。」
他伸手拿鑰匙，段秀琴猛地把包抱住，向牆邊退，男人改抓她手腕，說自己的車在門外，送她去把寄存箱取出來，不耽誤下午的事。
江昊天橫移一步，擋在兩人之間。
「她不跟你走。」
「我是受託來收東西的，你又是誰？」
對方把委託書抖開，只抖到第一頁，醫院保安走近時，他又收起來，解釋兩人是熟人，不過是催她回家拿個包。
段秀琴伸手去推另一側安全門，門後正是下行樓梯，她腳下踩空半級，江昊天扣住門把，沒讓厚重的門板撞過去，保安及時扶住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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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總這是要護著她？」
說話的是剛下樓的白慶生，他身後跟著兩名親屬，聽到段秀琴的名字，就以為江昊天已經找到加料的人，正在替白家私下談價。
「奶奶差點沒了，你還讓她坐這兒喝水？」
段秀琴縮到保安身後，江昊天把散在地上的收據拾起，紙上的腳印蓋住了半個付款日期，他先拍照留存，才將紙頁單獨裝袋。
白慶生見他不回答，掏出手機，螢幕上是昨晚來客拍下的一小段現場畫面，他說只要把人和證據放出去，誰也別想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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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開原片看了一遍，沒剪，先把原始檔案的位置與拍攝裝置資訊記下，等負責人員到場時說明，白慶生看她不肯附和，氣得說你當然向著他。
「我向著他，才不能給他添一份解釋不清的東西。」
說完她收起手機，沒有再跟白慶生比誰的嗓門高，領著圍觀的一位病人家屬繞開門口，讓推檢查車的護工先過，那人原本也伸著頭看熱鬧，見她讓路，主動往旁邊挪開，堵著的走廊終於能通行了。
「你可以交材料，別拍孩子的照片，也別帶人堵她。」
「怕影響你那一千萬？」
大廳里有人停下來聽，張純悅從收費視窗走近，恰好聽見最後一句，她立刻說合同是做事的錢，不是誰的封口費，白慶生反問，那為什麼不當眾說兇手是誰。
江昊天摸出手機，沒有回答人群的問話，先把眼前的情況告知負責此案的聯絡人員，請他們到醫院核驗。
段秀琴卻抓住他的袖口，說那些人還留著她女兒的放學時間，怕丈夫聽到後去跟人拼命，要他先別告訴白振海。
江昊天聽完，把她送到保安值班處，讓張純悅聯絡學校正常的家長核驗渠道，提醒校方不要讓不明人員接孩子，自己站在門外，沒有跟進去逼她繼續講。
邢瀟瀟打來電話，客戶體驗會的兩個報名人剛問她，公司是不是一邊鑒假，一邊替下料的人藏證據。
大廳裏白慶生還在等一句公開表態，值班室里，段秀琴將鑰匙放到桌上，又用兩隻手壓住。
江昊天對著電話，把剛才聽到和看到的逐一說完。
「瀟瀟，我現在能證明的，沒有外面問的那麼多，但這人也不能交給討債的帶走。」
邢瀟瀟那邊響起合上資料夾的聲音。
「把她留下，別替她答應別的，我帶許律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