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八萬回扣，買他閉嘴
第二天早上，豪華越野車沒有進入公開處置程式。
趙維傑接受了江昊天的建議，臨時安排結構覆核。
車輛被開上檢測台時，昨天那幾撥買家又來了。有人已經準備好資金，只等保險公司宣布底價。
「一台側面輕傷車，有必要重新檢查？」
「二十六萬的殘值，閉著眼拆都虧不了。」
「保險公司就是程式多。」
趙維傑沒有解釋，只看向江昊天。
「你昨天說它是拼接車，今天要拿出普通檢測能夠複查的依據。系統內的原始記錄顯示，這輛車只有一次側面事故。」
「先測車身。」
江昊天在車輛前、中、後三段各選取兩個基準點。
前段左右誤差兩毫米，後段誤差三毫米，中段卻突然達到八毫米。單獨看前後都沒有問題，放在整車上，車身中心線卻出現偏轉。
一名買家不以為然。
「事故車有點誤差正常，拉一下就回來了。」
「拉正過的車，誤差會連續變化。這台車的誤差集中在一條線上。」
江昊天又檢查底部防護層。
保險公司技術人員按照他標出的範圍，清除一小塊後期噴塗材料。塗層下面沒有原廠連續焊點，而是一條經過打磨的連線帶。
另一側相同位置，也有同樣痕跡。
人群里的議論聲小了。
江昊天讓人取來車輛出廠尺寸圖，又分別檢查前後零件批次。
前半車身的兩塊內板來自五年前，後半車身的零件卻來自四年前。同一輛整車，不可能跨越一年完成裝配。
「前面是一輛車，後面是另一輛。」朱平和道，「從中間切開，接成了一輛。」
昨天最想買車的人臉色變了。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這種車還能開？」
「低速可以。」江昊天說，「再遇到一次高速碰撞，連線區域可能先斷。外觀修得越新，買家越難發現。」
趙維傑當場要求車輛退出流通，只保留不可上路部件拆解價值。
掛牌價從二十六萬元改為六萬元，而且只能由具備報廢拆解資格的企業接收。
那幾名買家看江昊天的眼神徹底變了。
昨天還有人笑他不識貨，今天才知道，他放棄的不是利潤，而是一顆隨時會炸開的雷。
曹志章站在人群外，臉色比任何人都難看。
覆核結束後，他跟著江昊天回到修理棚。
「聊兩句。」
「在這兒聊。」
「私事。」
「我跟你沒私事。」
曹志章看了一眼正在登記零件的崔曉晨，壓住火氣。
「去外面，五分鐘。」
江昊天把他帶到車間旁的業務桌，卻沒有關記錄裝置。
自從啟動測試開始，關鍵區域每天都進行操作留存，免得有人事後爭論部件來源。
曹志章沒有注意，拉開椅子坐下。
「越野車的報告確實有疏漏，但那份報告不是我簽的。」
「我沒問是誰簽的。」
「你沒必要把每件事都往我身上扯。」
「那你來找我做什麼？」
曹志章從手包里拿出一張顧問聘用書。
「我的修理廠缺事故車評估顧問。每月底薪兩萬，專案另算。今天那輛越野車，你把補充結論改一下，別寫拼接，只寫結構維修，八萬元顧問費立即給你。」
江昊天翻了一頁。
合同沒有明確工作期限，卻要求顧問對過去一年經手車輛共同承擔技術責任。
「你不是聘我。」他說，「你想讓我替你以前的車簽字。」
「行業里都這麼合作。」
「那你找別人。」
「八萬還嫌少？」
「不是多少的問題。」
「你買兩台事故車才花二十一萬，八萬相當於白送你小半台車。」
「錢確實不少。」
曹志章臉色緩了一些：「想明白就簽。」
江昊天合上合同，朝他身後看了一眼。
「崔調查員，八萬元改結論，算不算需要記錄的情況？」
曹志章猛地回頭。
崔曉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業務桌旁，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越野車覆核報告。
「顧問聘用本身不違規。」她說，「要求更改已經確認的結構結論，並讓顧問承擔過往車輛責任，需要進一步核查。」
曹志章站起來：「你們套我的話？」
「沒人讓你開八萬。」江昊天把合同推回去，「更沒人讓你把過往車輛塞進合同。」
「姓江的，你別以為有保險公司撐腰，就能在這個行業橫著走。」
「我只想正常走。」
「行。你慢慢修你那兩堆廢料。」
曹志章拿起合同離開。
崔曉晨看著他的背影：「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先做眼前的車。」
「八萬元不是小數目。」
「所以才更不能拿。」
「因為違法？」
「也因為不划算。」江昊天道，「今天為了八萬改一次結論，明天他就能拿這份結論讓我替整台車負責。真出了事故，八十萬也不夠賠。」
崔曉晨頓了頓，在覆核記錄旁加了一行：技術結論不得與後續顧問費用繫結。
「你倒是把帳算得很遠。」
「做事故車，不能只算賣出去那一天。」
邢瀟瀟剛好拿著報價單走過來，聽見了最後一句。
「八萬元放在桌上，真一點都不動心？」
「動心。」
「那為什麼拒絕這麼快？」
「因為拿錢只要幾秒，替他承擔以前那些車，可能要很多年。」
邢瀟瀟把報價單放下：「看來以後談快錢之前，我得先問問後面綁著什麼。」
「你負責看合同，我負責看車。」
「誰看人？」
「誰先看出問題，誰提醒。」
燒毀混動車已經完成外部清理。
前艙附件損失嚴重，限量發動機本體卻沒有發生高溫變色。拆下油底殼後，內部油液乾淨，沒有金屬碎屑。動力電池的防護外殼也透過了絕緣和密封檢查。
張元濤下午趕到。
他圍著動力總成轉了兩圈，開口就是三十八萬。
「發動機、電池、電控，我全拿走。現場轉帳。」
「四十三萬。」邢瀟瀟道。
「你比昨天還狠。」
「昨天只是輪圈和排氣，今天是限量發動機。國內能立刻交貨的找不出第二套。」
「電池經歷過火燒，誰敢按正常價格收？」
「防護外殼檢測合格，內部溫度記錄沒有超過警戒線。你擔心，可以只買發動機。」
張元濤問：「發動機多少？」
「二十九萬。」
「那電池和電控呢？」
「十四萬。」
「加起來還是四十三萬。」
「對。」
張元濤被她說笑了。
「打包不該便宜一點？」
「你打包帶走，省的是你的運輸時間，不是我們的貨值。」
張元濤看向江昊天：「你就讓她這麼談？」
「業務歸她。」
「四十萬，不能再多。」
邢瀟瀟沒有回答，只將電池檢測資料發給另一家回收企業的採購人員。
對方很快報出十三萬五，要求當天交貨。
她把報價放到桌上。
「發動機二十九萬賣你，電池我單賣。總回款四十二萬五。」
張元濤皺眉：「為了五千塊拆成兩單？」
「不是五千的問題。是你用打包替我們定價，以後每一單都會少。」
江昊天聽到這句話，抬頭看了她一眼。
邢瀟瀟昨天才拿到第一筆佣金，今天已經開始替一間連招牌都沒有的修理棚守價格。
張元濤沉默片刻。
「行，四十三萬。但我有條件，六小時內裝完車。我晚上要把發動機發走。」
場地負責人也在此時過來催促。
「兩台車占了三個工位。今晚十二點之前，混動車必須拆完騰位。超時每小時加收兩千。」
現在是下午六點。
六小時，既是買家的期限，也是場地的期限。
朱平和看著還連在車身上的動力總成，罵了一句：「這是想讓人飛著拆。」
江昊天戴上手套。
「那就別停。」
趙維傑接受了江昊天的建議，臨時安排結構覆核。
車輛被開上檢測台時，昨天那幾撥買家又來了。有人已經準備好資金，只等保險公司宣布底價。
「一台側面輕傷車，有必要重新檢查？」
「二十六萬的殘值，閉著眼拆都虧不了。」
「保險公司就是程式多。」
趙維傑沒有解釋，只看向江昊天。
「你昨天說它是拼接車，今天要拿出普通檢測能夠複查的依據。系統內的原始記錄顯示，這輛車只有一次側面事故。」
「先測車身。」
江昊天在車輛前、中、後三段各選取兩個基準點。
前段左右誤差兩毫米，後段誤差三毫米，中段卻突然達到八毫米。單獨看前後都沒有問題，放在整車上，車身中心線卻出現偏轉。
一名買家不以為然。
「事故車有點誤差正常，拉一下就回來了。」
「拉正過的車，誤差會連續變化。這台車的誤差集中在一條線上。」
江昊天又檢查底部防護層。
保險公司技術人員按照他標出的範圍，清除一小塊後期噴塗材料。塗層下面沒有原廠連續焊點，而是一條經過打磨的連線帶。
另一側相同位置，也有同樣痕跡。
人群里的議論聲小了。
江昊天讓人取來車輛出廠尺寸圖，又分別檢查前後零件批次。
前半車身的兩塊內板來自五年前，後半車身的零件卻來自四年前。同一輛整車，不可能跨越一年完成裝配。
「前面是一輛車，後面是另一輛。」朱平和道，「從中間切開，接成了一輛。」
昨天最想買車的人臉色變了。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這種車還能開？」
「低速可以。」江昊天說，「再遇到一次高速碰撞，連線區域可能先斷。外觀修得越新，買家越難發現。」
趙維傑當場要求車輛退出流通，只保留不可上路部件拆解價值。
掛牌價從二十六萬元改為六萬元，而且只能由具備報廢拆解資格的企業接收。
那幾名買家看江昊天的眼神徹底變了。
昨天還有人笑他不識貨，今天才知道，他放棄的不是利潤，而是一顆隨時會炸開的雷。
曹志章站在人群外，臉色比任何人都難看。
覆核結束後，他跟著江昊天回到修理棚。
「聊兩句。」
「在這兒聊。」
「私事。」
「我跟你沒私事。」
曹志章看了一眼正在登記零件的崔曉晨，壓住火氣。
「去外面，五分鐘。」
江昊天把他帶到車間旁的業務桌，卻沒有關記錄裝置。
自從啟動測試開始，關鍵區域每天都進行操作留存，免得有人事後爭論部件來源。
曹志章沒有注意，拉開椅子坐下。
「越野車的報告確實有疏漏，但那份報告不是我簽的。」
「我沒問是誰簽的。」
「你沒必要把每件事都往我身上扯。」
「那你來找我做什麼？」
曹志章從手包里拿出一張顧問聘用書。
「我的修理廠缺事故車評估顧問。每月底薪兩萬，專案另算。今天那輛越野車，你把補充結論改一下，別寫拼接，只寫結構維修，八萬元顧問費立即給你。」
江昊天翻了一頁。
合同沒有明確工作期限，卻要求顧問對過去一年經手車輛共同承擔技術責任。
「你不是聘我。」他說，「你想讓我替你以前的車簽字。」
「行業里都這麼合作。」
「那你找別人。」
「八萬還嫌少？」
「不是多少的問題。」
「你買兩台事故車才花二十一萬，八萬相當於白送你小半台車。」
「錢確實不少。」
曹志章臉色緩了一些：「想明白就簽。」
江昊天合上合同，朝他身後看了一眼。
「崔調查員，八萬元改結論，算不算需要記錄的情況？」
曹志章猛地回頭。
崔曉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業務桌旁，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越野車覆核報告。
「顧問聘用本身不違規。」她說，「要求更改已經確認的結構結論，並讓顧問承擔過往車輛責任，需要進一步核查。」
曹志章站起來：「你們套我的話？」
「沒人讓你開八萬。」江昊天把合同推回去，「更沒人讓你把過往車輛塞進合同。」
「姓江的，你別以為有保險公司撐腰，就能在這個行業橫著走。」
「我只想正常走。」
「行。你慢慢修你那兩堆廢料。」
曹志章拿起合同離開。
崔曉晨看著他的背影：「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先做眼前的車。」
「八萬元不是小數目。」
「所以才更不能拿。」
「因為違法？」
「也因為不划算。」江昊天道，「今天為了八萬改一次結論，明天他就能拿這份結論讓我替整台車負責。真出了事故，八十萬也不夠賠。」
崔曉晨頓了頓，在覆核記錄旁加了一行：技術結論不得與後續顧問費用繫結。
「你倒是把帳算得很遠。」
「做事故車，不能只算賣出去那一天。」
邢瀟瀟剛好拿著報價單走過來，聽見了最後一句。
「八萬元放在桌上，真一點都不動心？」
「動心。」
「那為什麼拒絕這麼快？」
「因為拿錢只要幾秒，替他承擔以前那些車，可能要很多年。」
邢瀟瀟把報價單放下：「看來以後談快錢之前，我得先問問後面綁著什麼。」
「你負責看合同，我負責看車。」
「誰看人？」
「誰先看出問題，誰提醒。」
燒毀混動車已經完成外部清理。
前艙附件損失嚴重，限量發動機本體卻沒有發生高溫變色。拆下油底殼後，內部油液乾淨，沒有金屬碎屑。動力電池的防護外殼也透過了絕緣和密封檢查。
張元濤下午趕到。
他圍著動力總成轉了兩圈，開口就是三十八萬。
「發動機、電池、電控，我全拿走。現場轉帳。」
「四十三萬。」邢瀟瀟道。
「你比昨天還狠。」
「昨天只是輪圈和排氣，今天是限量發動機。國內能立刻交貨的找不出第二套。」
「電池經歷過火燒，誰敢按正常價格收？」
「防護外殼檢測合格，內部溫度記錄沒有超過警戒線。你擔心，可以只買發動機。」
張元濤問：「發動機多少？」
「二十九萬。」
「那電池和電控呢？」
「十四萬。」
「加起來還是四十三萬。」
「對。」
張元濤被她說笑了。
「打包不該便宜一點？」
「你打包帶走，省的是你的運輸時間，不是我們的貨值。」
張元濤看向江昊天：「你就讓她這麼談？」
「業務歸她。」
「四十萬，不能再多。」
邢瀟瀟沒有回答，只將電池檢測資料發給另一家回收企業的採購人員。
對方很快報出十三萬五，要求當天交貨。
她把報價放到桌上。
「發動機二十九萬賣你，電池我單賣。總回款四十二萬五。」
張元濤皺眉：「為了五千塊拆成兩單？」
「不是五千的問題。是你用打包替我們定價，以後每一單都會少。」
江昊天聽到這句話，抬頭看了她一眼。
邢瀟瀟昨天才拿到第一筆佣金，今天已經開始替一間連招牌都沒有的修理棚守價格。
張元濤沉默片刻。
「行，四十三萬。但我有條件，六小時內裝完車。我晚上要把發動機發走。」
場地負責人也在此時過來催促。
「兩台車占了三個工位。今晚十二點之前，混動車必須拆完騰位。超時每小時加收兩千。」
現在是下午六點。
六小時，既是買家的期限，也是場地的期限。
朱平和看著還連在車身上的動力總成，罵了一句：「這是想讓人飛著拆。」
江昊天戴上手套。
「那就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