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十萬回購，他偏要把車點著
崔曉晨走進修理棚時，江昊天正在清點超跑剩餘部件。
她沒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淺灰襯衣，左手提著公文包，右手拿著車輛交接資料。
「江昊天？」
「是我。」
「保險調查崗，崔曉晨。」
她亮了一下證件，沒有和任何人寒暄，第一眼先看那輛缺了原裝輪組的超跑，第二眼看拆件區，第三眼落在邢瀟瀟的兩個行李箱上。
「挺熱鬧。」
邢瀟瀟站起身：「崔小姐，喝水嗎？」
「不喝。先說車。」
崔曉晨把資料鋪在工作檯上。
「這台車還在全損理賠稽核階段，處置授權雖然有效，但成交價遠低於同級車輛正常殘值。你又是原定損公司的員工，我有理由懷疑你利用職務便利擷取資產。」
江昊天問：「哪一份材料顯示我擷取？」
「我正在查。」
「那就查。」
崔曉晨抬眼看他。
大多數人面對保險調查，不是急著解釋，就是先找關係。江昊天既沒有發火，也沒有討好，直接把手機、合同和帳戶流水推到她面前。
「競價通知是公司工作群發的，車主授權處置，八萬元掛牌。我的錢從個人帳戶轉出，張元濤的十四萬二從企業帳戶轉入，剎車元件也有交接單。」
「你買車前就知道剎車能賣十四萬？」
「知道大致價格。」
「為什麼其他人不知道？」
「他們沒拆，也沒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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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痕跡隔著輪圈，你怎麼判斷密封件沒有受損？」
「輪拱上的隔熱層只燒到上緣，熱量沒有長時間聚在制動位置。再看卡鉗表層的顏色，就能判斷溫度範圍。」
崔曉晨沒有接著爭辯，而是逐項核對時間。
競價通知發出時間、江昊天被停職時間、轉帳時間、交車時間、張元濤到場時間，全都能對上。
她又檢查拆下來的線束和車內殘留部件。
「原車電腦呢？」
「交車時已經不在。」
「處置清單上寫著在車。」
「所以我也想知道去了哪兒。」
邢瀟瀟在旁邊道：「曹志章拿走了。」
崔曉晨轉頭：「你親眼看到？」
「事故車進廠當晚，我跟周武元去過。曹志章從副駕駛放了一個防靜電箱進自己辦公室。第二天，公司支付給他五萬元危險部件處置費。」
「有憑證嗎？」
「公司財務系統里有。」
「你現在還能登入？」
「許可權剛被停。」
崔曉晨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
「沒有憑證之前，這只能算線索。」
邢瀟瀟臉色有些不好看：「我沒必要撒謊。」
「調查不看誰有沒有必要。」崔曉晨合上筆帽，「只看能不能驗證。」
車間裡的空氣一下變冷。
江昊天卻覺得這句話沒錯。
「你準備怎麼處理這輛車？」崔曉晨問。
「先讓發動機啟動，再決定整車修復還是繼續拆件。」
「多久？」
「二十四小時。」
崔曉晨看了一眼燒毀程度：「你確定？」
「確定。」
「那就做一次證據保全下的啟動測試。」
她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現場復檢通知。
「從現在開始，車輛關鍵部件拆裝都要記錄。二十四小時內，如果發動機能夠正常啟動，我們重新調查全損結論；如果無法啟動，你要接受低價交易的完整關聯審查，車輛也暫時不能繼續拆賣。」
邢瀟瀟立刻問：「車輛已經屬於江昊天，憑什麼限制處置？」
「因為它同時是九百六十萬元理賠案的物證。」
「那耽誤造成的損失呢？」
「測試成功，保險公司承擔合理檢測費用。測試失敗，風險由購買方承擔。」
邢瀟瀟還想爭，江昊天已經接過通知。
「可以。」
「你連費用都不談？」
「車能啟動，費用有得談。車啟動不了，現在談多少都沒用。」
崔曉晨第一次多看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修理棚外傳來拖車倒車提示音。
曹志章帶著兩名工人走進來，手裡拿著那隻防靜電箱。
周武元跟在後面。
「不用折騰了。」周武元掃了一眼現場，「三十萬，車賣回給曹老闆。你八萬買，已經拆了十四萬二，再拿三十萬，做人別太貪。」
曹志章把箱子放到地上。
「原車電腦也在這。你賣車，我把東西收齊。大家各走各的路。」
邢瀟瀟走到箱子旁：「既然電腦屬於車輛，為什麼會在你手上？」
「火燒車有二次短路風險，我取下來保管，有什麼問題？」
「處置費五萬，也是保管費？」
曹志章臉色一沉：「你已經不是公司員工，少在這裡亂說。」
周武元把一份收購合同遞給江昊天。
「三十萬，現場轉帳。你現在簽字，佣金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
「那十二萬六本來就是我的。」
「你沒有完成專案，佣金當然不發。」
「報告是假的，我為什麼要完成？」
「別一口一個假的。你不是說發動機沒燒嗎？點著了嗎？」
江昊天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距離崔曉晨給出的期限，還有二十三小時四十一分。
「明天這個時候，你會聽到。」
周武元笑了：「聽到什麼？啟動機干響？」
「發動機聲音。」
江昊天把收購合同推回去。
「三十萬，不賣。」
曹志章冷聲道：「離開授權電腦，這台車連防盜都過不了。你買個替代電腦，原廠也不會給你匹配碼。」
「這是我的事。」
「年輕人別把路走死。」
「路是不是死的，點火以後再說。」
崔曉晨要求曹志章留下原車電腦，登記封存。曹志章不肯，直到她出示理賠調查通知，才把箱子交出來。
周武元臨走前看了邢瀟瀟一眼。
「現在回來，我可以當昨天的事沒發生。」
邢瀟瀟問：「回去繼續替你簽字？」
「你以為跟著一間破修理棚，能混出什麼？」
「至少五千佣金已經進了我的帳戶。」
「五千就把你收買了？」
「不是五千的問題。」邢瀟瀟看著他，「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談下來的合同，值多少錢。」
周武元臉色難看，轉身離開。
拖車開走後，江昊天立刻列出材料清單。
相容控制電腦四萬二，拆車線束兩萬四，基礎感測器和密封件一萬一。加上人工和檢測，至少還要八萬元。
邢瀟瀟看著帳戶餘額：「錢夠，但全壓進去以後，公司就沒流動資金了。」
「先賣輪組和排氣。」
「原廠輪組裝回去能提高整車價格。」
「車先活，價格才有意義。」
張元濤傍晚再次趕到。
四隻鍛造輪圈加排氣總成，他出價十二萬五。
邢瀟瀟在旁邊聽完，直接道：「十三萬，檢測和運輸你負責。今天付款，今晚裝車。」
張元濤笑道：「你昨天還不是談零件的吧？」
「昨天不是，今天是了。」
「十二萬八。」
「十三萬。少一分，我們分開賣。」
張元濤看向江昊天：「你不管？」
「她負責談價。」
「行，十三萬。」
款項到帳後，邢瀟瀟立即訂下相容電腦和拆車線束。
朱平和開始清理燒毀區域。外層膠帶剝開，線束內部露出整齊斷口。
他拿著斷線，臉色越來越沉。
「這不是燒斷的。」
江昊天蹲下。
銅芯沒有高溫熔珠，絕緣層切口也很平。
「工具剪的。」朱平和道，「而且不是一根。」
他繼續剝開線束。
第二根、第三根。
幾條關係到啟動、轉速和搭鐵的線路，全被人從不顯眼的位置剪斷，再用燒熔的外皮蓋住。
朱平和抬起頭。
「有人不想讓這台車再點著。」
她沒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淺灰襯衣，左手提著公文包，右手拿著車輛交接資料。
「江昊天？」
「是我。」
「保險調查崗，崔曉晨。」
她亮了一下證件，沒有和任何人寒暄，第一眼先看那輛缺了原裝輪組的超跑，第二眼看拆件區，第三眼落在邢瀟瀟的兩個行李箱上。
「挺熱鬧。」
邢瀟瀟站起身：「崔小姐，喝水嗎？」
「不喝。先說車。」
崔曉晨把資料鋪在工作檯上。
「這台車還在全損理賠稽核階段，處置授權雖然有效，但成交價遠低於同級車輛正常殘值。你又是原定損公司的員工，我有理由懷疑你利用職務便利擷取資產。」
江昊天問：「哪一份材料顯示我擷取？」
「我正在查。」
「那就查。」
崔曉晨抬眼看他。
大多數人面對保險調查，不是急著解釋，就是先找關係。江昊天既沒有發火，也沒有討好，直接把手機、合同和帳戶流水推到她面前。
「競價通知是公司工作群發的，車主授權處置，八萬元掛牌。我的錢從個人帳戶轉出，張元濤的十四萬二從企業帳戶轉入，剎車元件也有交接單。」
「你買車前就知道剎車能賣十四萬？」
「知道大致價格。」
「為什麼其他人不知道？」
「他們沒拆，也沒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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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痕跡隔著輪圈，你怎麼判斷密封件沒有受損？」
「輪拱上的隔熱層只燒到上緣，熱量沒有長時間聚在制動位置。再看卡鉗表層的顏色，就能判斷溫度範圍。」
崔曉晨沒有接著爭辯，而是逐項核對時間。
競價通知發出時間、江昊天被停職時間、轉帳時間、交車時間、張元濤到場時間，全都能對上。
她又檢查拆下來的線束和車內殘留部件。
「原車電腦呢？」
「交車時已經不在。」
「處置清單上寫著在車。」
「所以我也想知道去了哪兒。」
邢瀟瀟在旁邊道：「曹志章拿走了。」
崔曉晨轉頭：「你親眼看到？」
「事故車進廠當晚，我跟周武元去過。曹志章從副駕駛放了一個防靜電箱進自己辦公室。第二天，公司支付給他五萬元危險部件處置費。」
「有憑證嗎？」
「公司財務系統里有。」
「你現在還能登入？」
「許可權剛被停。」
崔曉晨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
「沒有憑證之前，這只能算線索。」
邢瀟瀟臉色有些不好看：「我沒必要撒謊。」
「調查不看誰有沒有必要。」崔曉晨合上筆帽，「只看能不能驗證。」
車間裡的空氣一下變冷。
江昊天卻覺得這句話沒錯。
「你準備怎麼處理這輛車？」崔曉晨問。
「先讓發動機啟動，再決定整車修復還是繼續拆件。」
「多久？」
「二十四小時。」
崔曉晨看了一眼燒毀程度：「你確定？」
「確定。」
「那就做一次證據保全下的啟動測試。」
她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現場復檢通知。
「從現在開始，車輛關鍵部件拆裝都要記錄。二十四小時內，如果發動機能夠正常啟動，我們重新調查全損結論；如果無法啟動，你要接受低價交易的完整關聯審查，車輛也暫時不能繼續拆賣。」
邢瀟瀟立刻問：「車輛已經屬於江昊天，憑什麼限制處置？」
「因為它同時是九百六十萬元理賠案的物證。」
「那耽誤造成的損失呢？」
「測試成功，保險公司承擔合理檢測費用。測試失敗，風險由購買方承擔。」
邢瀟瀟還想爭，江昊天已經接過通知。
「可以。」
「你連費用都不談？」
「車能啟動，費用有得談。車啟動不了，現在談多少都沒用。」
崔曉晨第一次多看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修理棚外傳來拖車倒車提示音。
曹志章帶著兩名工人走進來，手裡拿著那隻防靜電箱。
周武元跟在後面。
「不用折騰了。」周武元掃了一眼現場，「三十萬，車賣回給曹老闆。你八萬買，已經拆了十四萬二，再拿三十萬，做人別太貪。」
曹志章把箱子放到地上。
「原車電腦也在這。你賣車，我把東西收齊。大家各走各的路。」
邢瀟瀟走到箱子旁：「既然電腦屬於車輛，為什麼會在你手上？」
「火燒車有二次短路風險，我取下來保管，有什麼問題？」
「處置費五萬，也是保管費？」
曹志章臉色一沉：「你已經不是公司員工，少在這裡亂說。」
周武元把一份收購合同遞給江昊天。
「三十萬，現場轉帳。你現在簽字，佣金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
「那十二萬六本來就是我的。」
「你沒有完成專案，佣金當然不發。」
「報告是假的，我為什麼要完成？」
「別一口一個假的。你不是說發動機沒燒嗎？點著了嗎？」
江昊天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距離崔曉晨給出的期限，還有二十三小時四十一分。
「明天這個時候，你會聽到。」
周武元笑了：「聽到什麼？啟動機干響？」
「發動機聲音。」
江昊天把收購合同推回去。
「三十萬，不賣。」
曹志章冷聲道：「離開授權電腦，這台車連防盜都過不了。你買個替代電腦，原廠也不會給你匹配碼。」
「這是我的事。」
「年輕人別把路走死。」
「路是不是死的，點火以後再說。」
崔曉晨要求曹志章留下原車電腦，登記封存。曹志章不肯，直到她出示理賠調查通知，才把箱子交出來。
周武元臨走前看了邢瀟瀟一眼。
「現在回來，我可以當昨天的事沒發生。」
邢瀟瀟問：「回去繼續替你簽字？」
「你以為跟著一間破修理棚，能混出什麼？」
「至少五千佣金已經進了我的帳戶。」
「五千就把你收買了？」
「不是五千的問題。」邢瀟瀟看著他，「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談下來的合同，值多少錢。」
周武元臉色難看，轉身離開。
拖車開走後，江昊天立刻列出材料清單。
相容控制電腦四萬二，拆車線束兩萬四，基礎感測器和密封件一萬一。加上人工和檢測，至少還要八萬元。
邢瀟瀟看著帳戶餘額：「錢夠，但全壓進去以後，公司就沒流動資金了。」
「先賣輪組和排氣。」
「原廠輪組裝回去能提高整車價格。」
「車先活，價格才有意義。」
張元濤傍晚再次趕到。
四隻鍛造輪圈加排氣總成，他出價十二萬五。
邢瀟瀟在旁邊聽完，直接道：「十三萬，檢測和運輸你負責。今天付款，今晚裝車。」
張元濤笑道：「你昨天還不是談零件的吧？」
「昨天不是，今天是了。」
「十二萬八。」
「十三萬。少一分，我們分開賣。」
張元濤看向江昊天：「你不管？」
「她負責談價。」
「行，十三萬。」
款項到帳後，邢瀟瀟立即訂下相容電腦和拆車線束。
朱平和開始清理燒毀區域。外層膠帶剝開，線束內部露出整齊斷口。
他拿著斷線，臉色越來越沉。
「這不是燒斷的。」
江昊天蹲下。
銅芯沒有高溫熔珠，絕緣層切口也很平。
「工具剪的。」朱平和道，「而且不是一根。」
他繼續剝開線束。
第二根、第三根。
幾條關係到啟動、轉速和搭鐵的線路，全被人從不顯眼的位置剪斷，再用燒熔的外皮蓋住。
朱平和抬起頭。
「有人不想讓這台車再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