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人死以後，車又送了一趟貨
江昊天沒有說自己看見了誰開車。
他把左後輪的新磨痕、後廂地板的擦痕和未乾的腳墊列到同一張檢查單上，系統給出的近期損傷只能幫他找方向，具體哪一天發生，還得在車外找能對上的東西。
葉廷拿來已經核實的時間範圍。
馬啟順死亡大致落在前天夜間，昨晚才被發現，具體範圍仍待檢驗完善，但若車在昨天下午出現過可核實的活動，就不能繼續按死者停車後無人動過來查。
江昊天指了指左後輪。
「先找補胎店，這個記號是修完以後留下的。」
郭師傅的鋪子就在巷口，捲簾開著半截，他原本蹲在裡面收工具，見警員過來，手裡的氣門芯掉了一顆，滾到櫃底，沒再低頭找。
「我知道的都說過了，燈亮了是鄰居講的，我沒說死人開車。」
葉廷請他先別急，讓江昊天把照片放到台面，郭師傅認出自己留的記號，說前天上午剛補，胎有點老，馬啟順捨不得換，兩人還為了能不能多撐一年說了幾句。
他說完便要去找收據。
江昊天指向記號上那道新擦痕，問補完時有沒有這個，郭師傅搖頭，找出當時發給車主確認的照片，那裡乾乾淨淨，邊緣只有自己的白筆線。
「昨天它又來過？」
郭師傅臉色變了。
鋪子外有人經過，故意停住腳，郭師傅看了一眼，聲音壓到更低，說那車昨天兩點多確實在巷口，來的人沒開進店，只讓他拿水沖一下腳墊，付了二十元。
「誰？」
「一個男的，我以為是馬啟順托人來，沒問名字。」
這不等於誰都沒見，他記得對方身材偏瘦，右手拎著一個舊公文箱，沖腳墊時一直放在自己腳邊，郭師傅伸手要幫他搬開，男人立即提起來。
「他不讓我碰，我還嫌他事多。」
葉廷請他把全部經過單獨說清，郭師傅又翻出當天記帳的紙，二十元排在下午換胎那單後面，前後客戶的時間能查，他怕惹事，先前只說看見車停過，沒提自己替人幹過活。
江昊天沒有罵他，只問洗出來什麼。
「灰，鞋底帶進去的，白得厲害，沖完水都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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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後廂殘留相同顏色，還不足以確定同一來源，江昊天將清洗位置報給警員，是否仍有可取樣的殘留，由他們安排，不讓圍觀者踩進去又隨口指哪片水漬最可疑。
出鋪子時，郭師傅追了兩步，問是不是有人會來砸店。
葉廷給他明確的聯絡辦法，要求遇到威脅立即報，不許對方一嚇就自己把那張記帳紙扔了，郭師傅答應後，把捲簾往上又抬了半米，門裡亮了一些。
江昊天的左腿開始發酸，司機搬來摺疊凳，他沒有逞強，坐下等車上可移出的底板。
後廂有一塊活動木板，馬啟順過去拿來鋪玻璃，板的一側一直磨得光滑，另一側最近卻添了整排重壓點，間距和常用的玻璃架不同，像是承過一批尺寸相近、邊緣鋒利的硬體。
江昊天觸到其中一處新壓痕。
【近期重物壓損】
【附著物，低質再生金屬碎屑及水泥基粉末】
提示沒有給出貨單，更沒有彈出駕駛人的名字，他順著位置檢查，從板縫裡找出一小片有塗層的金屬角料，先停手，讓取樣人員接過去。
角料只有指甲大小。
邊上有焊接殘留，表面刷過覆蓋層，裡層材料的狀態卻讓他想起拍賣場拆下的舊件，結合親手接觸得到的資訊，只能說存在同類缺陷，暫時還不能把它精確歸到那張十二處的總表上。
葉廷蹲在台邊，看了看碎片。
「你覺得值得查？」
「值得，最好找到整件。」
「在哪裡找？」
江昊天朝後廂內側指去，一張紙角卡在圍板縫裡，不是帳本，也不是誰故意留給他的線索，只是一張用來包邊的舊貨標籤，撕開後能看見北新里幾個字。
後面寫著加固余料。
這輛車在馬啟順死後，至少接觸過一批與舊區加固有關的東西，有人洗了腳墊，清空後廂，卻沒把每一道縫都擦乾淨。
孫玉梅聽見補胎店核出的時間，嘴唇白了。
「前天下午他還跟我說，別再借帳戶給人走錢，我問是不是誰欠他，他說最後一次，弄完就回家。」
葉廷將這句話記下，請她提供能核的帳目，她立即去翻隨身的袋子，翻到一半又停住，問丈夫是不是做過壞事，現在這輛車跑過，就全得算到他身上。
「哪筆是他的，哪筆不是，分開查。」
葉廷沒有先保證死者無辜，孫玉梅盯著他，慢慢把手裡的幾份材料遞過去，最上面是給女兒交的培訓費，下面夾著的才是丈夫轉給她的帳戶明細。
她拿錯了，又把女兒那份抽出來，動作笨拙得讓人不忍催。
江昊天去看前輪時，發現車身下緣沾著一點淺綠色的塗料，他請人保留樣本，沿巷口問了一圈，居委會工作人員提到昨天清理過垃圾房，門前地面剛刷了相近顏色。
那老人聽說要查輪胎印，先拿掃帚擋住垃圾房門口，說昨天下午自己剛幫著刷完，今天又讓人踩壞，他已經跟居委會講過，不會再白干一次。
江昊天站在路邊，看見牆角放著剩下的半桶塗料，刷子洗乾淨掛著，地上還畫了繞行箭頭，便請工作人員先把昨天的安排問清，補刷的費用該由誰負責，別只讓老人配合完以後自己買料。
老人聽到這裡，手裡的掃帚放低了些。
「每次來都說大事要緊，我這點小事就不算事。」
他從牆縫取出一張購物小票，連五塊錢的滾筒都算在上面，工作人員收下核對，請他將尚未乾透的部分指出來，老人便蹲到台階邊，一塊一塊指出自己昨日刷過的邊界。
那道車輪印就在兩塊新漆之間，前半段較深，後半段漸淺，他本來打算下午蓋掉，之所以還留著，只因為家裡老伴叫他先吃飯，他怕誤了時辰，連刷子都沒再拿出來。
江昊天讓警員先看，自己沒有伸手去補那條歪掉的邊，老人也終於將掃帚放到牆邊，跟著把車停的位置說完。
兩處塗料都留下了樣本，接著核實際輪跡。
可現場留下的一道輪胎壓痕，恰好有左後輪那處修補附近的不規則邊緣，警方將兩處對應拍照，垃圾房門口的老人又說，昨天確有小貨車從這裡退進去，蹭了一把牆。
他記得車，是因為司機沒賠刷漆錢。
說到司機模樣，老人卻搖頭，說離得遠，只知道車裡那人下車取過一隻箱子，後來搬東西時，是兩個人。
兩個。
江昊天抬眼看葉廷，前面已經有實物指向貨物，後面又添一個不能忽略的人手，誰重新開了車，誰幫忙搬貨，馬啟順死亡之後的那段空白，開始有了具體動作。
古宅現場也收到核驗結果。
原先圍著死者擺放的幾件器物，底部附著粉末與地面舊灰存在差異，擺放關係仍需進一步檢驗，不能因為照片看著完整，就認定死者生前一直坐在那套東西里。
有人搬貨，有人擺物，有人在外面散播燈亮過的說法。
江昊天把檢查燈收進包，不去替三件事強行填同一個名字，葉廷請他明天繼續看公共構件，自己帶人追車後那段實際行程。
經過巷口時，抱塑膠盆的女人又問查得怎麼樣，聽說車確實在人死以後動過，手裡的盆差點脫落，旁邊鄰居立即說，就知道馬啟順遭了報應，連車都不肯消停。
江昊天說：「車是活人開的。」
女人低頭挪開眼睛，嘴裡卻仍念著不吉利，身後的小賣部老闆在這時補了一句，說馬啟順死前收留過一個做帳的男人。
大家都知道那人住過。
卻沒人肯說，他後來去了哪裡。
他把左後輪的新磨痕、後廂地板的擦痕和未乾的腳墊列到同一張檢查單上，系統給出的近期損傷只能幫他找方向，具體哪一天發生，還得在車外找能對上的東西。
葉廷拿來已經核實的時間範圍。
馬啟順死亡大致落在前天夜間，昨晚才被發現，具體範圍仍待檢驗完善，但若車在昨天下午出現過可核實的活動，就不能繼續按死者停車後無人動過來查。
江昊天指了指左後輪。
「先找補胎店，這個記號是修完以後留下的。」
郭師傅的鋪子就在巷口，捲簾開著半截，他原本蹲在裡面收工具，見警員過來，手裡的氣門芯掉了一顆，滾到櫃底，沒再低頭找。
「我知道的都說過了，燈亮了是鄰居講的，我沒說死人開車。」
葉廷請他先別急，讓江昊天把照片放到台面，郭師傅認出自己留的記號，說前天上午剛補，胎有點老，馬啟順捨不得換，兩人還為了能不能多撐一年說了幾句。
他說完便要去找收據。
江昊天指向記號上那道新擦痕，問補完時有沒有這個，郭師傅搖頭，找出當時發給車主確認的照片，那裡乾乾淨淨，邊緣只有自己的白筆線。
「昨天它又來過？」
郭師傅臉色變了。
鋪子外有人經過，故意停住腳，郭師傅看了一眼，聲音壓到更低，說那車昨天兩點多確實在巷口，來的人沒開進店，只讓他拿水沖一下腳墊，付了二十元。
「誰？」
「一個男的，我以為是馬啟順托人來，沒問名字。」
這不等於誰都沒見，他記得對方身材偏瘦，右手拎著一個舊公文箱，沖腳墊時一直放在自己腳邊，郭師傅伸手要幫他搬開，男人立即提起來。
「他不讓我碰，我還嫌他事多。」
葉廷請他把全部經過單獨說清，郭師傅又翻出當天記帳的紙，二十元排在下午換胎那單後面，前後客戶的時間能查，他怕惹事，先前只說看見車停過，沒提自己替人幹過活。
江昊天沒有罵他，只問洗出來什麼。
「灰，鞋底帶進去的，白得厲害，沖完水都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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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後廂殘留相同顏色，還不足以確定同一來源，江昊天將清洗位置報給警員，是否仍有可取樣的殘留，由他們安排，不讓圍觀者踩進去又隨口指哪片水漬最可疑。
出鋪子時，郭師傅追了兩步，問是不是有人會來砸店。
葉廷給他明確的聯絡辦法，要求遇到威脅立即報，不許對方一嚇就自己把那張記帳紙扔了，郭師傅答應後，把捲簾往上又抬了半米，門裡亮了一些。
江昊天的左腿開始發酸，司機搬來摺疊凳，他沒有逞強，坐下等車上可移出的底板。
後廂有一塊活動木板，馬啟順過去拿來鋪玻璃，板的一側一直磨得光滑，另一側最近卻添了整排重壓點，間距和常用的玻璃架不同，像是承過一批尺寸相近、邊緣鋒利的硬體。
江昊天觸到其中一處新壓痕。
【近期重物壓損】
【附著物，低質再生金屬碎屑及水泥基粉末】
提示沒有給出貨單，更沒有彈出駕駛人的名字，他順著位置檢查，從板縫裡找出一小片有塗層的金屬角料，先停手，讓取樣人員接過去。
角料只有指甲大小。
邊上有焊接殘留，表面刷過覆蓋層，裡層材料的狀態卻讓他想起拍賣場拆下的舊件，結合親手接觸得到的資訊，只能說存在同類缺陷，暫時還不能把它精確歸到那張十二處的總表上。
葉廷蹲在台邊，看了看碎片。
「你覺得值得查？」
「值得，最好找到整件。」
「在哪裡找？」
江昊天朝後廂內側指去，一張紙角卡在圍板縫裡，不是帳本，也不是誰故意留給他的線索，只是一張用來包邊的舊貨標籤，撕開後能看見北新里幾個字。
後面寫著加固余料。
這輛車在馬啟順死後，至少接觸過一批與舊區加固有關的東西，有人洗了腳墊，清空後廂，卻沒把每一道縫都擦乾淨。
孫玉梅聽見補胎店核出的時間，嘴唇白了。
「前天下午他還跟我說，別再借帳戶給人走錢，我問是不是誰欠他，他說最後一次，弄完就回家。」
葉廷將這句話記下，請她提供能核的帳目，她立即去翻隨身的袋子，翻到一半又停住，問丈夫是不是做過壞事，現在這輛車跑過，就全得算到他身上。
「哪筆是他的，哪筆不是，分開查。」
葉廷沒有先保證死者無辜，孫玉梅盯著他，慢慢把手裡的幾份材料遞過去，最上面是給女兒交的培訓費，下面夾著的才是丈夫轉給她的帳戶明細。
她拿錯了，又把女兒那份抽出來，動作笨拙得讓人不忍催。
江昊天去看前輪時，發現車身下緣沾著一點淺綠色的塗料，他請人保留樣本，沿巷口問了一圈，居委會工作人員提到昨天清理過垃圾房，門前地面剛刷了相近顏色。
那老人聽說要查輪胎印，先拿掃帚擋住垃圾房門口，說昨天下午自己剛幫著刷完，今天又讓人踩壞，他已經跟居委會講過，不會再白干一次。
江昊天站在路邊，看見牆角放著剩下的半桶塗料，刷子洗乾淨掛著，地上還畫了繞行箭頭，便請工作人員先把昨天的安排問清，補刷的費用該由誰負責，別只讓老人配合完以後自己買料。
老人聽到這裡，手裡的掃帚放低了些。
「每次來都說大事要緊，我這點小事就不算事。」
他從牆縫取出一張購物小票，連五塊錢的滾筒都算在上面，工作人員收下核對，請他將尚未乾透的部分指出來，老人便蹲到台階邊，一塊一塊指出自己昨日刷過的邊界。
那道車輪印就在兩塊新漆之間，前半段較深，後半段漸淺，他本來打算下午蓋掉，之所以還留著，只因為家裡老伴叫他先吃飯，他怕誤了時辰，連刷子都沒再拿出來。
江昊天讓警員先看，自己沒有伸手去補那條歪掉的邊，老人也終於將掃帚放到牆邊，跟著把車停的位置說完。
兩處塗料都留下了樣本，接著核實際輪跡。
可現場留下的一道輪胎壓痕，恰好有左後輪那處修補附近的不規則邊緣，警方將兩處對應拍照，垃圾房門口的老人又說，昨天確有小貨車從這裡退進去，蹭了一把牆。
他記得車，是因為司機沒賠刷漆錢。
說到司機模樣，老人卻搖頭，說離得遠，只知道車裡那人下車取過一隻箱子，後來搬東西時，是兩個人。
兩個。
江昊天抬眼看葉廷，前面已經有實物指向貨物，後面又添一個不能忽略的人手，誰重新開了車，誰幫忙搬貨，馬啟順死亡之後的那段空白，開始有了具體動作。
古宅現場也收到核驗結果。
原先圍著死者擺放的幾件器物，底部附著粉末與地面舊灰存在差異，擺放關係仍需進一步檢驗，不能因為照片看著完整，就認定死者生前一直坐在那套東西里。
有人搬貨，有人擺物，有人在外面散播燈亮過的說法。
江昊天把檢查燈收進包，不去替三件事強行填同一個名字，葉廷請他明天繼續看公共構件，自己帶人追車後那段實際行程。
經過巷口時，抱塑膠盆的女人又問查得怎麼樣，聽說車確實在人死以後動過，手裡的盆差點脫落，旁邊鄰居立即說，就知道馬啟順遭了報應，連車都不肯消停。
江昊天說：「車是活人開的。」
女人低頭挪開眼睛，嘴裡卻仍念著不吉利，身後的小賣部老闆在這時補了一句，說馬啟順死前收留過一個做帳的男人。
大家都知道那人住過。
卻沒人肯說，他後來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