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關掉的門，誰來替她們開
小陶站在門口，鄭福珠沒立刻回答。
停業安排上的第一行就是員工工資，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考慮得夠周全，把該發的錢發完，不讓大家跟著自己熬，結果小陶問的卻是下個月。
「我房租剛交，不能明天就搬。」
旁邊兩名店員也停下了收柜子的動作，一個要接孩子放學，一個剛把老家的人接來同住，她們沒有大聲鬧，只是不肯像往常散會那樣離開。
鄭福珠把紙收起一半，叫大家坐。
「我不是拿停業逼你們不要工資，能結的都會結。」
「我們知道，」小陶說，「可是不是有幾家店，本來就沒出問題？」
她抱來的登記表按實物貼著照片，其中一頁有二十三隻已完成覆核的普通包，客人來取時都能對上自己的，既沒有高價索賠，也沒有人代領。
這些柜子若一起封掉，客戶只會更怕。
江昊天將那一頁單獨抽出來，問鄭福珠一共多少處經營點，她說十一處，其中三處沒有獨立門面，只是商場內的寄售櫃，租金和服務人員仍得付。
「先別用同一個決定蓋過去，哪處能正常做，哪處必須停，今晚分開算。」
鄭福珠有點疲憊地笑，說他站在外面當然容易講，自己每接一個電話，都得準備再賠一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底。
江昊天沒接這句，拿起她桌上剛談成的一份資產打包報價。
對方願意收下所有門店存貨，按低於正常回收價的六成結，條件是她連同剩餘租約和客源一起交出，後續爭議由她自己承擔。
「你這樣關，錢未必夠，責任也沒走。」
邢瀟瀟叫財務取來各店實收，不把客戶押金當營業收入，先留工資和到期的必要款項，再算能支撐哪幾家保留。
房租最貴的一處停，涉及調貨爭議的兩處繼續封存覆核，客流正常且實物已核清的四家先恢復基礎業務，其他店等整批檢查結果，不在當晚強行開門。
方案列出來，鄭福珠發現自己仍然得縮減生意，但不必把沒壞的那一部分一併賣掉。
「誰願意去恢復的四家，按實際崗位重新排，暫時沒班的待遇也講清楚，不讓人等一句再看看，」邢瀟瀟說。
店員們互相看了一眼，開始問車程和工時，那個要接孩子的女人選了近的，另一人願意多走兩站公交，卻希望把晚班連在一起，鄭福珠逐個記下。
一個人還是提出離開。
她是另一處門店的資深店員，家裡希望她換份工作，最近天天解釋假貨，已經累了，鄭福珠沉默片刻，把她的名字記到另一張表上，答應按應付專案結清。
「以後有機會再合作，不耽誤你。」
店員站起來，深深吸了口氣，說謝謝，臨走前將柜子里每隻包的位置交給小陶，連哪扇櫃門不太好拉都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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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更衣櫃鑰匙交到小陶手裡，兩人約好結清那天再來取最後的私人物品，鄭福珠送到門口，替她扶住了裝得太滿的紙箱。
需要關閉的那家旗艦店，鄭福珠親自去了，牆上還貼著開業時的合照，她站在自己的照片前，發現那時身邊有一半人已經不在這裡工作。
水晶吊燈是花了大價錢選的，現在有人上門看二手裝置，問能否按普通燈架的價一起拿走，她差點脫口說當初買了多少，話到了嘴邊，又改成拆開各報各的。
江昊天陪著看完裝置，沒有因為認識就讓公司全接下，能用的桌櫃列出用途，不需要的交給其他買家，一台壞了壓縮機的展示冷櫃也把缺陷標明，沒塞進打包價里。
小陶從員工櫃取出一隻杯子，杯口磕了缺，她原本準備扔掉，鄭福珠看見杯身貼著那年優秀員工的字，伸手接過來，放進待帶走的私人用品箱。
「你的，自己決定留不留，別和店裡的東西混著走。」
小陶抱著箱子，問她是不是也捨不得，鄭福珠嗯了一聲，說捨不得歸捨不得，不能為了這盞燈，把還能發的工資也花在這裡。
門店最後一次熄燈時，來拆招牌的工人站在旁邊等，她按下開關，自己先走到門外，沒叫店員替她做這件事。
回基地路上，她給那位想收全部存貨的買家回了電話，拒絕整體低價打包，只談權屬清楚、確實要退出的那一部分，對方說晚兩天就不是這個價了。
「那就晚兩天再談。」
結束通話後，她讓司機在下一家店門口停一下，進去看了半小時普通客戶的退租交接，租金只有幾十元，客戶卻因為少算一天而認真跟店員道謝。
出來時，鄭福珠終於把那份整體停業表從資料夾里抽走，換成四家先開、其他逐項安排的新表，舊紙沒有撕，她要留著提醒自己，差一點就為了怕再接電話，把十一處經營點一起扔了。
江昊天沒有誇她想開了，只問明天幾點到店，她報出時間，隨後問他早餐吃什麼，這回別又被客戶堵到中午，一口熱的都沒吃上。
第二天上午，第一家恢復營業的門店把玻璃擦乾淨，門口貼出的不是百分百保真四個大字，而是已經覆核的資產範圍、可查詢編號，以及爭議物品暫緩出租的說明。
鄭福珠親自站到櫃檯旁，來第一位客戶時，手心還是出了汗。
顧芸帶著一位朋友進門，對方要參加公司晚宴，預算只有兩百，顧芸指了指普通款柜子，說先看這邊，別一來就被最亮的那隻吸住。
「你還來？」鄭福珠問。
「車錢給清了，包也查明白了，店開不開，不能靠我生一輩子氣決定。」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若再拿別人的帳扣她錢，照樣找上門來，鄭福珠點頭說歡迎，替她們開啟了普通櫃。
門外卻有人故意高聲問，是不是假包改賣真了，鄭老闆拿什麼證明，江昊天正好從裡間出來，便請對方拿具體實物和單據來，現場可以核。
那人不肯，舉著手機只想拍一個老闆低頭的場面，小陶主動站到牌子旁邊，把公開鑑定日的時間念給他，讓他真有東西就按登記順序來。
人群里有人笑，那人沒占到嘴上的便宜，收起手機走了。
公開鑑定日定在三天後，只收能說明來源的實物，每人限件，估值給範圍，疑難品轉完整檢測，個人資訊不當眾展示。
這幾條不是用來趕普通客戶的，一位老人抱著舊茶罐來問能否看，接待員解釋不用買會員，也不用先報幾百萬身價，老人這才放心地把預約紙裝進口袋。
顧芸的朋友最終租走一隻普通手袋，交接時自己檢查扣帶，店員也沒有嫌她慢，顧芸站在旁邊等，直到那張帶實物照片的單子分別到了兩人手裡，才和朋友一起離開。
忙完後，鄭福珠坐在庫房門口，脫下高跟鞋揉了揉腳背，小陶拿來一雙備用平底鞋，沒說老闆辛苦，只說明天她負責上午那一段接待。
鄭福珠接過鞋，低頭穿好，叫她早點下班，剩下的自己來。
江昊天正在看預約名單，一輛商務車停到門外，司機先下來開後廂，隨後一個男人提著硬殼箱進店，名片上寫著馮廣志，資產專案顧問。
「聽說江先生什麼都能看，我替幾位朋友先占個位置。」
他將箱子放在櫃檯上，沒有立刻開啟，只在預約單的估價欄填下八百六十萬元，接著用筆尖點了點最下方。
「公開場合說的話，江先生能不能也公開負責？」
停業安排上的第一行就是員工工資，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考慮得夠周全，把該發的錢發完，不讓大家跟著自己熬，結果小陶問的卻是下個月。
「我房租剛交，不能明天就搬。」
旁邊兩名店員也停下了收柜子的動作，一個要接孩子放學，一個剛把老家的人接來同住，她們沒有大聲鬧，只是不肯像往常散會那樣離開。
鄭福珠把紙收起一半，叫大家坐。
「我不是拿停業逼你們不要工資，能結的都會結。」
「我們知道，」小陶說，「可是不是有幾家店，本來就沒出問題？」
她抱來的登記表按實物貼著照片，其中一頁有二十三隻已完成覆核的普通包，客人來取時都能對上自己的，既沒有高價索賠，也沒有人代領。
這些柜子若一起封掉，客戶只會更怕。
江昊天將那一頁單獨抽出來，問鄭福珠一共多少處經營點，她說十一處，其中三處沒有獨立門面，只是商場內的寄售櫃，租金和服務人員仍得付。
「先別用同一個決定蓋過去，哪處能正常做，哪處必須停，今晚分開算。」
鄭福珠有點疲憊地笑，說他站在外面當然容易講，自己每接一個電話，都得準備再賠一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底。
江昊天沒接這句，拿起她桌上剛談成的一份資產打包報價。
對方願意收下所有門店存貨，按低於正常回收價的六成結，條件是她連同剩餘租約和客源一起交出，後續爭議由她自己承擔。
「你這樣關，錢未必夠，責任也沒走。」
邢瀟瀟叫財務取來各店實收，不把客戶押金當營業收入，先留工資和到期的必要款項，再算能支撐哪幾家保留。
房租最貴的一處停，涉及調貨爭議的兩處繼續封存覆核，客流正常且實物已核清的四家先恢復基礎業務，其他店等整批檢查結果，不在當晚強行開門。
方案列出來，鄭福珠發現自己仍然得縮減生意，但不必把沒壞的那一部分一併賣掉。
「誰願意去恢復的四家，按實際崗位重新排，暫時沒班的待遇也講清楚，不讓人等一句再看看，」邢瀟瀟說。
店員們互相看了一眼，開始問車程和工時，那個要接孩子的女人選了近的，另一人願意多走兩站公交，卻希望把晚班連在一起，鄭福珠逐個記下。
一個人還是提出離開。
她是另一處門店的資深店員，家裡希望她換份工作，最近天天解釋假貨，已經累了，鄭福珠沉默片刻，把她的名字記到另一張表上，答應按應付專案結清。
「以後有機會再合作，不耽誤你。」
店員站起來，深深吸了口氣，說謝謝，臨走前將柜子里每隻包的位置交給小陶，連哪扇櫃門不太好拉都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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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更衣櫃鑰匙交到小陶手裡，兩人約好結清那天再來取最後的私人物品，鄭福珠送到門口，替她扶住了裝得太滿的紙箱。
需要關閉的那家旗艦店，鄭福珠親自去了，牆上還貼著開業時的合照，她站在自己的照片前，發現那時身邊有一半人已經不在這裡工作。
水晶吊燈是花了大價錢選的，現在有人上門看二手裝置，問能否按普通燈架的價一起拿走，她差點脫口說當初買了多少，話到了嘴邊，又改成拆開各報各的。
江昊天陪著看完裝置，沒有因為認識就讓公司全接下，能用的桌櫃列出用途，不需要的交給其他買家，一台壞了壓縮機的展示冷櫃也把缺陷標明，沒塞進打包價里。
小陶從員工櫃取出一隻杯子，杯口磕了缺，她原本準備扔掉，鄭福珠看見杯身貼著那年優秀員工的字，伸手接過來，放進待帶走的私人用品箱。
「你的，自己決定留不留，別和店裡的東西混著走。」
小陶抱著箱子，問她是不是也捨不得，鄭福珠嗯了一聲，說捨不得歸捨不得，不能為了這盞燈，把還能發的工資也花在這裡。
門店最後一次熄燈時，來拆招牌的工人站在旁邊等，她按下開關，自己先走到門外，沒叫店員替她做這件事。
回基地路上，她給那位想收全部存貨的買家回了電話，拒絕整體低價打包，只談權屬清楚、確實要退出的那一部分，對方說晚兩天就不是這個價了。
「那就晚兩天再談。」
結束通話後，她讓司機在下一家店門口停一下，進去看了半小時普通客戶的退租交接，租金只有幾十元，客戶卻因為少算一天而認真跟店員道謝。
出來時，鄭福珠終於把那份整體停業表從資料夾里抽走，換成四家先開、其他逐項安排的新表，舊紙沒有撕，她要留著提醒自己，差一點就為了怕再接電話，把十一處經營點一起扔了。
江昊天沒有誇她想開了，只問明天幾點到店，她報出時間，隨後問他早餐吃什麼，這回別又被客戶堵到中午，一口熱的都沒吃上。
第二天上午，第一家恢復營業的門店把玻璃擦乾淨，門口貼出的不是百分百保真四個大字，而是已經覆核的資產範圍、可查詢編號，以及爭議物品暫緩出租的說明。
鄭福珠親自站到櫃檯旁，來第一位客戶時，手心還是出了汗。
顧芸帶著一位朋友進門，對方要參加公司晚宴，預算只有兩百，顧芸指了指普通款柜子，說先看這邊，別一來就被最亮的那隻吸住。
「你還來？」鄭福珠問。
「車錢給清了，包也查明白了，店開不開，不能靠我生一輩子氣決定。」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若再拿別人的帳扣她錢，照樣找上門來，鄭福珠點頭說歡迎，替她們開啟了普通櫃。
門外卻有人故意高聲問，是不是假包改賣真了，鄭老闆拿什麼證明，江昊天正好從裡間出來，便請對方拿具體實物和單據來，現場可以核。
那人不肯，舉著手機只想拍一個老闆低頭的場面，小陶主動站到牌子旁邊，把公開鑑定日的時間念給他，讓他真有東西就按登記順序來。
人群里有人笑，那人沒占到嘴上的便宜，收起手機走了。
公開鑑定日定在三天後，只收能說明來源的實物，每人限件，估值給範圍，疑難品轉完整檢測，個人資訊不當眾展示。
這幾條不是用來趕普通客戶的，一位老人抱著舊茶罐來問能否看，接待員解釋不用買會員，也不用先報幾百萬身價，老人這才放心地把預約紙裝進口袋。
顧芸的朋友最終租走一隻普通手袋，交接時自己檢查扣帶，店員也沒有嫌她慢，顧芸站在旁邊等，直到那張帶實物照片的單子分別到了兩人手裡，才和朋友一起離開。
忙完後，鄭福珠坐在庫房門口，脫下高跟鞋揉了揉腳背，小陶拿來一雙備用平底鞋，沒說老闆辛苦，只說明天她負責上午那一段接待。
鄭福珠接過鞋，低頭穿好，叫她早點下班，剩下的自己來。
江昊天正在看預約名單，一輛商務車停到門外，司機先下來開後廂，隨後一個男人提著硬殼箱進店，名片上寫著馮廣志，資產專案顧問。
「聽說江先生什麼都能看，我替幾位朋友先占個位置。」
他將箱子放在櫃檯上，沒有立刻開啟，只在預約單的估價欄填下八百六十萬元，接著用筆尖點了點最下方。
「公開場合說的話，江先生能不能也公開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