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晨讀破局，厚積微光
清晨五點四十分，宿舍樓道里還浸在濃重的黑暗裡，只有走廊盡頭的應急指示燈散發著淡淡的幽綠微光。我輕手輕腳掀開薄被子，指尖觸到微涼的床單，生怕動作幅度太大吵醒另外三名室友。床頭的舊手機屏幕調至最低亮度，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剛好卡在我給自己定下的鬧鐘節點，我沒有開啟鈴聲，長久以來的習慣，已經讓我的生物鐘能夠準時將我從睡眠里喚醒。
腳伸進放在床邊的帆布鞋，我彎腰把鞋帶繫緊，再將提前整理好的英語課本、單詞本、一支黑色水筆和迷你便攜本塞進帆布包。帆布包是初中畢業時曾老師送我的禮物，邊角經過反覆磨損，布料泛出淡淡的發白，上面還留著當初我在山裡勞作時沾到的一點洗不掉的黃泥印記。
宿舍門的金屬合頁在推開的時候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響，我放慢速度，一點點將門拉開一條窄縫，側身走出去，再輕輕把門合上。樓道里靜得嚇人，整棟高一實驗班的宿舍樓，絕大多數同學還沉浸在睡夢之中，只有寥寥幾個同樣早起的學子，零星分布在樓道兩端的轉角、樓梯平台。每個人都自覺壓低動靜，彼此之間沒有多餘交談，只是點頭示意，各自尋一處安靜角落開啟清晨的誦讀。
我順著樓梯緩步走到一樓大廳外側的迴廊，這裡靠著一排高大的香樟樹，枝葉繁茂，能夠遮擋住清晨微涼的露水。初秋的風裹挾著草木獨有的清苦氣息吹過來，掠過我的臉頰，驅散殘留的睡意。我把帆布包放在水泥台階上，掏出單詞本，指尖撫過一頁頁密密麻麻手寫記錄的單詞、短語和長難句。
自從上次周測英語拖垮總分之後，我便定下這個早起晨讀的計劃。數理科目我有底氣，從鄉鎮中學一路走到市級數理競賽賽場，無數次刷題、推演、攻堅難題，早已打磨出一套屬於自己的解題思路。可英語是橫亘在我面前一道實打實的高牆，山裡的初中教學資源有限，聽力訓練匱乏，缺少語言環境，基礎薄弱，單詞背誦容易遺忘，長難句拆解起來格外吃力。它不像理科，只要理清邏輯就能找到突破口，語言的積累，依靠的是日復一日不間斷的浸泡。
翻開單詞本，我沒有急著背誦新詞彙，而是從頭復盤昨天標記的難點。我小聲讀出單詞的音標，反覆朗讀，一邊讀一邊在腦海里默記中文釋義，同時在便攜本上手寫拼寫。遇到反覆記混的詞彙，就用黑筆在旁邊畫上著重標記，反覆誦讀三四遍。
「consist，組成，由……構成；consist of，由什麼組成，無被動語態。」我壓低聲音，嘴唇輕輕開合，氣息平穩，一遍一遍重複。清晨的記憶力最好，這個時間段不適合高強度的邏輯演算，卻是語言記憶的黃金窗口。之前我試過晚上睡前背單詞，經常到了第二天一早，大半詞彙變得模糊，混淆詞義，而晨讀的記憶留存效果，明顯要好很多。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我側過頭，看見同班的女生蘇曉抱著英語書走過來。她看見我，微微停下腳步，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周瑜，你每天都這麼早過來讀英語？」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打破這片安靜。
我點點頭，合上單詞本片刻，「嗯，基礎太差，只能多花點時間補短板。」
蘇曉是市區初中升上來的學生，英語底子紮實，聽力和閱讀都是年級前列。上次周測，她英語單科接近滿分。她看了一眼我本子上密密麻麻勾畫的筆記，輕聲說道：「其實背單詞不要孤立死記，最好結合課文句子一起記，把單詞放進語境裡面，不容易忘，還能順便熟悉句式。很多長難句，拆分多了，閱讀速度自然提上來。」
這句話點醒了我。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孤立背單詞，背了一堆單詞，放到閱讀理解長句裡面，依舊讀不通順。我向她道謝，把這個方法記在便攜本上。我們沒有繼續閒談，各自拉開距離，繼續低頭晨讀，迴廊里只剩下此起彼伏低聲誦讀英文的聲響，混著風吹樹葉沙沙的響動。
六點半，遠處天邊慢慢泛起一層淡淡的橘紅，朝陽穿透薄霧，一點點漫過教學樓的屋頂。校園裡漸漸熱鬧起來，遠處食堂方向飄來淡淡的饅頭和稀飯的香氣，宿舍的起床鈴聲緩緩響起，原本安靜的宿舍樓陸續傳來腳步聲、開關門的動靜。我把書本收攏，仔細核對今天晨讀標記的生詞，確認一遍，才把所有東西放回帆布包，轉身走向食堂。
食堂窗口人不算擁擠，我打了一碗白粥，兩個饅頭，一小碟鹹菜，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邊慢慢吃早飯，一邊在腦子裡快速復盤今早背誦的單詞。我習慣利用碎片時間鞏固記憶，不浪費一分一秒。
「早啊周瑜。」林宇端著餐盤走到我對面坐下，他是我從鎮中一起考上來的老同學。他把餐盤放下，咬了一口包子，「昨天晚上看你在檯燈下背單詞，快十一點才休息，別熬太狠，白天上課容易犯困。」
我咬了一口饅頭，緩緩開口：「沒事，我把控著時間，不會熬夜透支精力。數理的學習講究持續思考，英語靠的是日積月累，每天少一點，慢慢堆起來。上次周測，英語拉分太嚴重，實驗班裡面，大家各科都很強，一門短板，就會直接拉開很大的排名差距。」
林宇嘆了口氣，「我語文的古詩文默寫和現代文閱讀也不穩，最近也在加大練習。這個實驗班，藏龍臥虎，以前在鎮中我們是站在頂端，到這裡才發現，外面優秀的人太多了。市區來的同學，初中就有課外拓展，視野、基礎都比我們強。」
我深有同感。在鄉鎮中學的時候，我靠著埋頭苦讀，拿下全縣聯考第一，拿下市級數理競賽的冠軍，一度以為自己的學習能力已經足夠強。踏入高中實驗班之後，我才真切感受到差距。很多市區的同學，初中就接觸過高中的部分知識點，閱讀量更廣，英語聽說訓練更是從小堅持。我們這些從山鄉走出來的學生，只能靠加倍的時間與毅力，一點點填平差距。
吃完早飯，我們一同走向教學樓。早讀課七點準時開始，一進教室，裡面已經坐滿大半同學。教室里沒有喧鬧，所有人都拿出書本，自主開始早讀。有人朗讀語文古詩文，有人誦讀英語課文，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卻並不嘈雜，反倒有一種催人奮進的力量。我找到自己座位坐下，掏出英語課本，按照蘇曉說的辦法，翻開課文，對著裡面的長難句，逐詞拆解，一邊讀一邊劃分句子成分。
英語早讀結束，緊接著就是數學課。數學老師是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姓陳，教學風格嚴謹，講課節奏很快。今天講的是函數的拓展題型，並不局限於課本基礎例題，很多題目帶著競賽思維的影子。黑板上一道道複雜的函數圖像被畫出來，層層推導，一步步演算。我凝神聽講，手裡的筆一刻不停，把老師推導的思路、關鍵的解題節點全部記錄在筆記本上。遇到瞬間沒完全理解的地方，我做好標記，打算下課之後，獨自推演，或是找老師請教。
數理依舊是我的優勢領域，聽起課來，理解起來順暢很多。但我不敢有絲毫鬆懈，高中數學的深度，和初中完全不是一個層級。初中的數理競賽，更像是提前拓展知識邊界，而高中的知識體系，邏輯鏈條更長，一環扣一環，一旦某個知識點理解出現漏洞，後面的內容就容易卡殼。
課間十分鐘，不少同學趴在桌上短暫休息，也有一部分人圍在一起討論剛才數學課上的難題。我沒有休息，拿著筆記本走到講台邊，找到陳老師，指著剛才標記的那道拓展題。
「陳老師，這一步變量替換，我還沒有完全想明白，想請教您。」
陳老師推了推眼鏡，低頭看向我的筆記本，耐心地給我重新梳理一遍推導邏輯。他的語速不快，把隱藏的前提條件、容易踩坑的陷阱一一講清楚。聽完講解，我在草稿紙上獨立完整演算一遍，確認自己徹底吃透思路，才向老師道謝，回到座位。
上午的課程一節接著一節，物理、化學輪番上陣。高中物理開始接觸矢量、受力分析的綜合模型，化學的物質的量、元素周期律，知識點密度極大。我全程保持專注，緊跟課堂節奏，不放過任何細節。課堂上聽懂是基礎，課後還要刷題鞏固，把知識點轉化成自己能夠靈活運用的能力。
中午午休，大部分同學回宿舍睡覺。我沒有回宿舍，簡單吃完午飯之後，留在教室。教室裡面還有幾個同樣選擇留在教室自習的同學，大家默契保持安靜。我拿出英語習題集，做兩篇閱讀理解。做題的時候，刻意嘗試結合晨讀學到的方法，不再一遇到長句子就慌亂，慢慢拆分句子主幹，剝離修飾成分。做完之後對照答案，逐題分析錯題，把裡面陌生的短語、生詞摘抄到單詞本。
第一篇閱讀錯了兩道選擇題，第二篇只錯了一道。對比前幾天的練習，正確率有微弱提升。提升的幅度不大，幾乎很難一眼察覺，但我心裡清楚，微小的進步，都是無數次晨讀、刷題一點點堆出來的。學習從不存在一蹴而就的奇蹟，所有看似突然的突破，背後都是漫長沉默的積累。
下午的課結束，到晚自習之前，有一個半小時的晚飯和自由休整時間。我和林宇去食堂吃過晚飯，沒有立刻回教室，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慢慢散步。夕陽斜斜落下，金色的陽光穿過香樟樹葉，在地面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路上有不少學生來往，說說笑笑，少年人的活力漫在空氣里。
「最近英語有沒有感覺輕鬆一點？」林宇側過頭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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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好一些，閱讀能讀懂更多內容，不過完形填空依舊是難點，很多固定搭配容易混淆。」我如實回答，「語言學習沒有捷徑，只能持續積累。」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後讀大學選什麼方向？」林宇忽然開口，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天際。
這個問題，我在無數個深夜刷題的時候，在山間勞作的間隙，都反覆想過。初中參加市級數理競賽，沉浸在數理邏輯的魅力之中，那時只是單純熱愛解題，享受突破難題的喜悅。可隨著眼界慢慢拓寬，我漸漸看到課本之外更廣闊的世界，看到國家工業、國防領域那些等待突破的技術關卡。山里走出的孩子，被這片土地滋養長大，我心裡始終藏著一份念想，希望未來有一天，能用自己學到的數理本領，做點實實在在的事，為國家的科研事業盡一份微薄之力。
「我想走工科，偏向工程科研方向。」我緩緩開口，「做硬核技術，研發裝備，造大國重器。」
林宇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嚮往，「這條路很難吧，要讀很多書，啃無數艱深的理論。」
「難是肯定的。但越是難走的路，越值得去試一試。」晚風拂過，我望著遠處的落日，「我們從大山裡面走出來，得到了讀書的機會，不能僅僅滿足於考上一所好大學，找一份安穩工作。還有更重的遠方等著我們。」
我們沒有繼續深聊，安靜沿著小路走了一圈，便轉身返回教學樓，準備晚自習。晚自習的三個小時，被我劃分成清晰的板塊。前一個半小時，完成當天各科布置的作業，優先攻克數理的大題，嚴謹演算，規範書寫步驟，杜絕粗心帶來的無謂失分。中間一小時，專門留給英語，做完形填空，整理錯題，朗讀課文。最後剩餘的時間，用來梳理當天各科課堂筆記，復盤今日學到的知識點，標記疑點，規劃第二天要攻克的內容。
教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響，所有人都埋首於習題與課本。偶爾有同學起身，輕手輕腳走到講台接水，儘量不打擾其他人。我沉浸在習題之中，一道道函數、物理力學題目在草稿紙上推演，大腦高速運轉，把所有雜念全部摒除在外。
晚自習第二節中途，我做完一篇完形填空，對照答案批改，錯了四個空。我靜下心，逐句通讀原文，仔細分析每一道錯題，區分是單詞不認識，還是固定搭配記混，或是邏輯理解出現偏差。把所有陌生搭配摘抄下來，標註釋義，打算放到明天清晨晨讀背誦。
旁邊座位的蘇曉轉頭看了一眼我的習題，低聲提醒：「完形填空很多時候考的不是單詞，是上下文邏輯，做題先通讀全文把握主旨，再回頭填空，不要一空一空孤立去選。」
我記下這個建議，在後面的練習裡面刻意調整做題順序，先通讀全文把握文章整體脈絡，再回頭完成填空。試了兩道小題之後，明顯感覺到思路順暢不少。人與人之間的互相提點，能夠少走很多彎路。實驗班的競爭固然激烈，但並不是互相敵視，大家都在向著同一個方向奮力奔跑，願意互相分享方法，彼此扶持。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我停下筆，把所有書本、習題整理收好。收拾完東西走出教室，夜色已經完全籠罩校園，路燈依次亮起，長長的道路被暖黃色的燈光鋪展開。和林宇並肩走回宿舍，路上遇到不少下晚自習的同學，三三兩兩結伴，低聲討論著習題。
回到宿舍，另外兩名室友已經回來了。宿舍裡面簡單洗漱，低聲閒聊幾句今天課堂上的難題。我們互相提醒，不要聊太久，保證睡眠時間，不能影響第二天早起學習。我簡單洗漱完畢，坐在書桌前，拿出單詞本，快速瀏覽一遍今天新記的詞彙，做睡前最後的復盤，不會花費太久，只是簡單鞏固記憶，避免大腦過度興奮影響睡眠。
關掉檯燈，躺在床上，宿舍慢慢歸於安靜。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沒有焦躁，沒有急於求成的急迫。我清楚，英語的短板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內徹底補齊，學業的修行，漫長而枯燥。前路遙遠，高中三年只是萬里征途的起始。我要在這裡夯實基礎，把數理的優勢穩住，一點點補齊英語、語文的短板，拿到足夠優異的成績，去往頂尖的工科院校，一步步靠近心中那個宏大的目標。
窗外的夜風穿過窗縫，輕輕吹進來。遠處的城市燈火零星閃爍，而我心中的那束光，始終明亮。從山鄉田埂走到高中實驗班，所有吃過的苦，熬過的清晨與夜晚，都不是無用的付出。微光點點，日積月累，終有一日，能夠匯聚成照亮前路的火焰。前路漫漫，唯有沉下心，一步一步，踏實向前。
腳伸進放在床邊的帆布鞋，我彎腰把鞋帶繫緊，再將提前整理好的英語課本、單詞本、一支黑色水筆和迷你便攜本塞進帆布包。帆布包是初中畢業時曾老師送我的禮物，邊角經過反覆磨損，布料泛出淡淡的發白，上面還留著當初我在山裡勞作時沾到的一點洗不掉的黃泥印記。
宿舍門的金屬合頁在推開的時候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響，我放慢速度，一點點將門拉開一條窄縫，側身走出去，再輕輕把門合上。樓道里靜得嚇人，整棟高一實驗班的宿舍樓，絕大多數同學還沉浸在睡夢之中，只有寥寥幾個同樣早起的學子，零星分布在樓道兩端的轉角、樓梯平台。每個人都自覺壓低動靜，彼此之間沒有多餘交談，只是點頭示意，各自尋一處安靜角落開啟清晨的誦讀。
我順著樓梯緩步走到一樓大廳外側的迴廊，這裡靠著一排高大的香樟樹，枝葉繁茂，能夠遮擋住清晨微涼的露水。初秋的風裹挾著草木獨有的清苦氣息吹過來，掠過我的臉頰，驅散殘留的睡意。我把帆布包放在水泥台階上，掏出單詞本，指尖撫過一頁頁密密麻麻手寫記錄的單詞、短語和長難句。
自從上次周測英語拖垮總分之後，我便定下這個早起晨讀的計劃。數理科目我有底氣，從鄉鎮中學一路走到市級數理競賽賽場，無數次刷題、推演、攻堅難題，早已打磨出一套屬於自己的解題思路。可英語是橫亘在我面前一道實打實的高牆，山裡的初中教學資源有限，聽力訓練匱乏，缺少語言環境，基礎薄弱，單詞背誦容易遺忘，長難句拆解起來格外吃力。它不像理科，只要理清邏輯就能找到突破口，語言的積累，依靠的是日復一日不間斷的浸泡。
翻開單詞本，我沒有急著背誦新詞彙，而是從頭復盤昨天標記的難點。我小聲讀出單詞的音標，反覆朗讀，一邊讀一邊在腦海里默記中文釋義，同時在便攜本上手寫拼寫。遇到反覆記混的詞彙，就用黑筆在旁邊畫上著重標記，反覆誦讀三四遍。
「consist，組成，由……構成；consist of，由什麼組成，無被動語態。」我壓低聲音，嘴唇輕輕開合，氣息平穩，一遍一遍重複。清晨的記憶力最好，這個時間段不適合高強度的邏輯演算，卻是語言記憶的黃金窗口。之前我試過晚上睡前背單詞，經常到了第二天一早，大半詞彙變得模糊，混淆詞義，而晨讀的記憶留存效果，明顯要好很多。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我側過頭，看見同班的女生蘇曉抱著英語書走過來。她看見我，微微停下腳步，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周瑜，你每天都這麼早過來讀英語？」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打破這片安靜。
我點點頭，合上單詞本片刻，「嗯，基礎太差，只能多花點時間補短板。」
蘇曉是市區初中升上來的學生，英語底子紮實，聽力和閱讀都是年級前列。上次周測，她英語單科接近滿分。她看了一眼我本子上密密麻麻勾畫的筆記，輕聲說道：「其實背單詞不要孤立死記，最好結合課文句子一起記，把單詞放進語境裡面，不容易忘，還能順便熟悉句式。很多長難句，拆分多了，閱讀速度自然提上來。」
這句話點醒了我。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孤立背單詞，背了一堆單詞，放到閱讀理解長句裡面，依舊讀不通順。我向她道謝，把這個方法記在便攜本上。我們沒有繼續閒談，各自拉開距離，繼續低頭晨讀，迴廊里只剩下此起彼伏低聲誦讀英文的聲響，混著風吹樹葉沙沙的響動。
六點半，遠處天邊慢慢泛起一層淡淡的橘紅，朝陽穿透薄霧，一點點漫過教學樓的屋頂。校園裡漸漸熱鬧起來，遠處食堂方向飄來淡淡的饅頭和稀飯的香氣，宿舍的起床鈴聲緩緩響起，原本安靜的宿舍樓陸續傳來腳步聲、開關門的動靜。我把書本收攏，仔細核對今天晨讀標記的生詞，確認一遍，才把所有東西放回帆布包，轉身走向食堂。
食堂窗口人不算擁擠，我打了一碗白粥，兩個饅頭，一小碟鹹菜，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邊慢慢吃早飯，一邊在腦子裡快速復盤今早背誦的單詞。我習慣利用碎片時間鞏固記憶，不浪費一分一秒。
「早啊周瑜。」林宇端著餐盤走到我對面坐下，他是我從鎮中一起考上來的老同學。他把餐盤放下，咬了一口包子，「昨天晚上看你在檯燈下背單詞，快十一點才休息，別熬太狠，白天上課容易犯困。」
我咬了一口饅頭，緩緩開口：「沒事，我把控著時間，不會熬夜透支精力。數理的學習講究持續思考，英語靠的是日積月累，每天少一點，慢慢堆起來。上次周測，英語拉分太嚴重，實驗班裡面，大家各科都很強，一門短板，就會直接拉開很大的排名差距。」
林宇嘆了口氣，「我語文的古詩文默寫和現代文閱讀也不穩，最近也在加大練習。這個實驗班，藏龍臥虎，以前在鎮中我們是站在頂端，到這裡才發現，外面優秀的人太多了。市區來的同學，初中就有課外拓展，視野、基礎都比我們強。」
我深有同感。在鄉鎮中學的時候，我靠著埋頭苦讀，拿下全縣聯考第一，拿下市級數理競賽的冠軍，一度以為自己的學習能力已經足夠強。踏入高中實驗班之後，我才真切感受到差距。很多市區的同學，初中就接觸過高中的部分知識點，閱讀量更廣，英語聽說訓練更是從小堅持。我們這些從山鄉走出來的學生，只能靠加倍的時間與毅力，一點點填平差距。
吃完早飯，我們一同走向教學樓。早讀課七點準時開始，一進教室，裡面已經坐滿大半同學。教室里沒有喧鬧，所有人都拿出書本，自主開始早讀。有人朗讀語文古詩文，有人誦讀英語課文，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卻並不嘈雜，反倒有一種催人奮進的力量。我找到自己座位坐下，掏出英語課本，按照蘇曉說的辦法，翻開課文，對著裡面的長難句，逐詞拆解，一邊讀一邊劃分句子成分。
英語早讀結束，緊接著就是數學課。數學老師是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姓陳，教學風格嚴謹，講課節奏很快。今天講的是函數的拓展題型，並不局限於課本基礎例題，很多題目帶著競賽思維的影子。黑板上一道道複雜的函數圖像被畫出來，層層推導，一步步演算。我凝神聽講，手裡的筆一刻不停，把老師推導的思路、關鍵的解題節點全部記錄在筆記本上。遇到瞬間沒完全理解的地方，我做好標記，打算下課之後，獨自推演，或是找老師請教。
數理依舊是我的優勢領域，聽起課來，理解起來順暢很多。但我不敢有絲毫鬆懈，高中數學的深度，和初中完全不是一個層級。初中的數理競賽，更像是提前拓展知識邊界，而高中的知識體系，邏輯鏈條更長，一環扣一環，一旦某個知識點理解出現漏洞，後面的內容就容易卡殼。
課間十分鐘，不少同學趴在桌上短暫休息，也有一部分人圍在一起討論剛才數學課上的難題。我沒有休息，拿著筆記本走到講台邊，找到陳老師，指著剛才標記的那道拓展題。
「陳老師，這一步變量替換，我還沒有完全想明白，想請教您。」
陳老師推了推眼鏡，低頭看向我的筆記本，耐心地給我重新梳理一遍推導邏輯。他的語速不快，把隱藏的前提條件、容易踩坑的陷阱一一講清楚。聽完講解，我在草稿紙上獨立完整演算一遍，確認自己徹底吃透思路，才向老師道謝，回到座位。
上午的課程一節接著一節，物理、化學輪番上陣。高中物理開始接觸矢量、受力分析的綜合模型，化學的物質的量、元素周期律，知識點密度極大。我全程保持專注，緊跟課堂節奏，不放過任何細節。課堂上聽懂是基礎，課後還要刷題鞏固，把知識點轉化成自己能夠靈活運用的能力。
中午午休，大部分同學回宿舍睡覺。我沒有回宿舍，簡單吃完午飯之後，留在教室。教室裡面還有幾個同樣選擇留在教室自習的同學，大家默契保持安靜。我拿出英語習題集，做兩篇閱讀理解。做題的時候，刻意嘗試結合晨讀學到的方法，不再一遇到長句子就慌亂，慢慢拆分句子主幹，剝離修飾成分。做完之後對照答案，逐題分析錯題，把裡面陌生的短語、生詞摘抄到單詞本。
第一篇閱讀錯了兩道選擇題，第二篇只錯了一道。對比前幾天的練習，正確率有微弱提升。提升的幅度不大，幾乎很難一眼察覺，但我心裡清楚，微小的進步，都是無數次晨讀、刷題一點點堆出來的。學習從不存在一蹴而就的奇蹟，所有看似突然的突破，背後都是漫長沉默的積累。
下午的課結束，到晚自習之前，有一個半小時的晚飯和自由休整時間。我和林宇去食堂吃過晚飯，沒有立刻回教室，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慢慢散步。夕陽斜斜落下，金色的陽光穿過香樟樹葉，在地面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路上有不少學生來往，說說笑笑，少年人的活力漫在空氣里。
「最近英語有沒有感覺輕鬆一點？」林宇側過頭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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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後讀大學選什麼方向？」林宇忽然開口，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天際。
這個問題，我在無數個深夜刷題的時候，在山間勞作的間隙，都反覆想過。初中參加市級數理競賽，沉浸在數理邏輯的魅力之中，那時只是單純熱愛解題，享受突破難題的喜悅。可隨著眼界慢慢拓寬，我漸漸看到課本之外更廣闊的世界，看到國家工業、國防領域那些等待突破的技術關卡。山里走出的孩子，被這片土地滋養長大，我心裡始終藏著一份念想，希望未來有一天，能用自己學到的數理本領，做點實實在在的事，為國家的科研事業盡一份微薄之力。
「我想走工科，偏向工程科研方向。」我緩緩開口，「做硬核技術，研發裝備，造大國重器。」
林宇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嚮往，「這條路很難吧，要讀很多書，啃無數艱深的理論。」
「難是肯定的。但越是難走的路，越值得去試一試。」晚風拂過，我望著遠處的落日，「我們從大山裡面走出來，得到了讀書的機會，不能僅僅滿足於考上一所好大學，找一份安穩工作。還有更重的遠方等著我們。」
我們沒有繼續深聊，安靜沿著小路走了一圈，便轉身返回教學樓，準備晚自習。晚自習的三個小時，被我劃分成清晰的板塊。前一個半小時，完成當天各科布置的作業，優先攻克數理的大題，嚴謹演算，規範書寫步驟，杜絕粗心帶來的無謂失分。中間一小時，專門留給英語，做完形填空，整理錯題，朗讀課文。最後剩餘的時間，用來梳理當天各科課堂筆記，復盤今日學到的知識點，標記疑點，規劃第二天要攻克的內容。
教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響，所有人都埋首於習題與課本。偶爾有同學起身，輕手輕腳走到講台接水，儘量不打擾其他人。我沉浸在習題之中，一道道函數、物理力學題目在草稿紙上推演，大腦高速運轉，把所有雜念全部摒除在外。
晚自習第二節中途，我做完一篇完形填空，對照答案批改，錯了四個空。我靜下心，逐句通讀原文，仔細分析每一道錯題，區分是單詞不認識，還是固定搭配記混，或是邏輯理解出現偏差。把所有陌生搭配摘抄下來，標註釋義，打算放到明天清晨晨讀背誦。
旁邊座位的蘇曉轉頭看了一眼我的習題，低聲提醒：「完形填空很多時候考的不是單詞，是上下文邏輯，做題先通讀全文把握主旨，再回頭填空，不要一空一空孤立去選。」
我記下這個建議，在後面的練習裡面刻意調整做題順序，先通讀全文把握文章整體脈絡，再回頭完成填空。試了兩道小題之後，明顯感覺到思路順暢不少。人與人之間的互相提點，能夠少走很多彎路。實驗班的競爭固然激烈，但並不是互相敵視，大家都在向著同一個方向奮力奔跑，願意互相分享方法，彼此扶持。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我停下筆，把所有書本、習題整理收好。收拾完東西走出教室，夜色已經完全籠罩校園，路燈依次亮起，長長的道路被暖黃色的燈光鋪展開。和林宇並肩走回宿舍，路上遇到不少下晚自習的同學，三三兩兩結伴，低聲討論著習題。
回到宿舍，另外兩名室友已經回來了。宿舍裡面簡單洗漱，低聲閒聊幾句今天課堂上的難題。我們互相提醒，不要聊太久，保證睡眠時間，不能影響第二天早起學習。我簡單洗漱完畢，坐在書桌前，拿出單詞本，快速瀏覽一遍今天新記的詞彙，做睡前最後的復盤，不會花費太久，只是簡單鞏固記憶，避免大腦過度興奮影響睡眠。
關掉檯燈，躺在床上，宿舍慢慢歸於安靜。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沒有焦躁，沒有急於求成的急迫。我清楚，英語的短板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內徹底補齊，學業的修行，漫長而枯燥。前路遙遠，高中三年只是萬里征途的起始。我要在這裡夯實基礎，把數理的優勢穩住，一點點補齊英語、語文的短板，拿到足夠優異的成績，去往頂尖的工科院校，一步步靠近心中那個宏大的目標。
窗外的夜風穿過窗縫，輕輕吹進來。遠處的城市燈火零星閃爍，而我心中的那束光，始終明亮。從山鄉田埂走到高中實驗班，所有吃過的苦，熬過的清晨與夜晚，都不是無用的付出。微光點點，日積月累，終有一日，能夠匯聚成照亮前路的火焰。前路漫漫，唯有沉下心，一步一步，踏實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