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舊時光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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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老街,被一層薄薄的初雪覆蓋,青石板路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時曉光和沈知微一左一右,攙扶著李玉成老人,緩緩走在寂靜的巷子裡。老人的腳步雖然蹣跚,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期待。

  「李爺爺,前面就是巷口了。」沈知微輕聲說道,將老人的圍巾又往上攏了攏。

  李玉成停下腳步,抬起頭。巷口那家掛著「陳記」木牌匾的老糕點鋪,正緩緩升起裊裊的白煙。空氣中,那股熟悉的、甜糯的桂花香氣,順著晨風飄進了他的鼻腔。

  老人的眼眶瞬間紅了。他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喃喃自語:「三十年了……還是這個味道。」

  推開「陳記」略顯沉重的木門,門檐上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店面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靠窗的幾張老式木桌旁,已經有幾位老街坊在喝著熱茶、吃著早點。櫃檯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戴著老花鏡,低頭整理著剛出爐的糕點。

  聽到鈴聲,老奶奶抬起頭。當她看清站在門口的李玉成時,整個人猛地愣住了。

  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玉成……?」老奶奶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繞過櫃檯,步履蹣跚地走到李玉成面前,伸出布滿皺紋的手,輕輕碰了碰老人的衣袖,仿佛生怕碰碎了一個夢,「真的是你嗎,玉成?」

  李玉成看著眼前的老人,眼底泛起一層水光。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是我,婉秋。我回來了。」

  沈知微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淚無聲地滑落。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梁小青在絕筆信里,偏偏只提了「陳記」的桂花糕。

  原來,這不僅僅是一家糕點鋪,更是李玉成和梁小青年輕時,最常來的地方。

  「快,快坐。」陳婉秋回過神來,連忙拉著李玉成走到靠窗最溫暖的位置坐下。她轉過身,對著櫃檯後的年輕學徒大聲喊道:「小梅!快,泡一壺最好的桂花茶,再拿一份剛出爐的桂花糕來!要熱的!」

  「好嘞,奶奶!」

  不一會兒,一壺熱氣騰騰的桂花茶和一盤金黃酥脆的桂花糕被端上了桌。那股濃郁的甜香,瞬間瀰漫了整個角落。

  李玉成拿起一塊桂花糕,指尖微微發顫。他沒有立刻吃,而是將糕點輕輕放在了桌子對面——那是當年梁小青最喜歡坐的位置。

  「小青,」老人望著空蕩蕩的對面,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眼淚卻順著臉頰滑落,「你嘗嘗,還是當年的味道。你……沒食言,我也沒食言。」

  沈知微轉過頭,不忍再看。時曉光走到她身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就在這時,陳婉秋走了過來。她手裡端著一個有些年頭的紅木盒子,輕輕放在了李玉成面前。

  「玉成,」老奶奶的聲音有些哽咽,「這是小青當年留在我們店裡的。她說,如果有一天你回來了,就把這個交給你。」

  李玉成愣住了。他看著那個紅木盒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時曉光和沈知微也愣住了。他們幫李玉成找回了絕筆信,找回了斷弦的小提琴,卻沒想到,梁小青竟然還在老街,留下了最後一份饋贈。

  李玉成顫抖著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用紅繩穿起來的、已經有些褪色的銀質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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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指的內側,刻著兩個小小的字:「玉成」。

  「小青說,」陳婉秋抹了抹眼淚,輕聲說道,「這枚戒指,是她攢了半年的錢,偷偷找巷子裡的老銀匠打的。她說,她不要你給她買多貴重的東西,她只要一個承諾。」

  「她說,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這枚戒指,就說明……你已經放下了過去,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李玉成死死地盯著那枚戒指,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紅木盒子上。他伸出手,將那枚戒指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

  「小青……」他泣不成聲,「你這個傻丫頭……你連走,都替我鋪好了路……」

  茶館裡,只有老人壓抑的哭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掃雪聲。

  時曉光牽著沈知微的手,靜靜地站在一旁。他知道,梁小青用最溫柔的方式,給了李玉成一個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李爺爺,」沈知微走上前,輕輕握住老人的手,「小青沒有走。她化作了老街的桂花香,化作了這盤桂花糕,永遠陪在您身邊。」

  李玉成抬起頭,看著沈知微,又看了看時曉光。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將戒指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謝謝你們。」他輕聲說道,聲音里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謝謝你們,讓我找回了她,也找回了我自己。」

  窗外的陽光穿透了雲層,灑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

  時曉光和沈知微並肩走出「陳記」,將那份跨越了三十年的深情與饋贈,妥帖地留在了那間飄著桂花香的屋子裡。

  「曉光,」沈知微仰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你說,時光旅行社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時曉光轉過頭,看著她被陽光照得微微發亮的側臉。

  「是見證。」他輕聲說道,伸出手,在陽光的掩護下,悄悄牽住了她的手,「見證那些被歲月掩埋的愛,見證那些藏在時光深處的遺憾,最終都能找到和解的出口。」

  沈知微低下頭,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嘴角勾起了一抹極美的笑意。

  她沒有抽回手,而是反手,十指緊扣。

  「嗯。」她輕聲應道,「我們一起見證。」

  回到茶館時,已是傍晚。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屋內的老物件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陳飛和溫詞正在收拾桌椅,看到時曉光和沈知微並肩走進來,兩人的手依舊緊緊牽在一起,便默契地沒有多問,只是相視一笑,各自忙碌去了。

  時曉光走到吧檯後,熟練地泡了一壺紅茶。氤氳的熱氣升騰而起,帶著淡淡的茶香,將兩人從臨安帶回來的那份沉重與釋然,一點點熨平。

  「知微,」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沈知微面前,然後在她對面坐下,「李玉成的故事,算是徹底圓滿了。」

  沈知微捧著茶杯,指尖感受著傳來的溫熱。她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說道:「是啊。他用三十年的等待,換來了一個遲到的答案。而小青,也用她最後的溫柔,給了他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時曉光,眼底閃爍著細碎的光芒:「曉光,你說,我們縫補了這麼多人的時光,那屬於我們的時光呢?」

  時曉光看著她,目光深邃而溫柔。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握著茶杯的手背上。

  「我們的時光,」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不在過去,也不在未來。它就在現在,在每一個我們並肩走過的日子裡。」

  沈知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低下頭,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嘴角勾起了一抹極美的笑意。

  就在這時,茶館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陸鳴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他看到時曉光和沈知微,立刻誇張地捂住了眼睛,故意大聲咳嗽了兩聲:「哎喲喂!光哥,知微姐!你們這大庭廣眾之下的,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我這單身狗的眼睛都要被閃瞎了!」

  沈知微的臉瞬間紅透了,像是一隻熟透的蝦子。她嗔怪地瞪了陸鳴一眼,趕緊低下頭去喝茶,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時曉光卻絲毫不覺得尷尬。他轉過頭,看著陸鳴那副擠眉弄眼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你小子,」時曉光走過去,順手在陸鳴的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堂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不幫他多盯著點基金的事,倒是有閒心在這裡當電燈泡?」

  「我這不是替你們高興嘛!」陸鳴揉著腦袋,嘿嘿一笑,「再說了,堂哥說了,時光旅行社現在有了『時光基金』兜底,不差我們幹活。他讓我多來茶館轉轉,說是要『監督』你們有沒有按時吃飯、按時休息。」

  沈知微將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輕聲說道:「景深總是這麼細心。你回去替我們謝謝他。」

  「知道啦!」陸鳴咬了一口紙袋裡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不過光哥,你最近是不是又接了什麼大案子?我看你這兩天一直在翻那些舊檔案,眉頭都快皺成川字了。」

  時曉光的笑容微微收斂。他走到沈知微身邊,和她並肩站著,目光望向窗外老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是啊,」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最近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里只有一張泛黃的舊車票,和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什麼話?」沈知微轉過頭,看著他。

  時曉光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說,遺忘是最好的解脫。可我不想解脫,我只想記得。』」

  茶館裡安靜了一瞬。

  陸鳴也停下了咀嚼的動作,臉上的嬉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傾聽。

  沈知微看著時曉光,她知道,一段新的時光之旅,又要開始了。

  「曉光,」她輕聲說道,伸出手,在陽光的掩護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不管這段時光里藏著什麼,我都陪你一起去。」

  時曉光低下頭,看著她交疊在一起的手,十指與她緊緊相扣。

  「好。」他低聲應道,「我們一起。」

  窗外的老街,華燈初上。那些被歲月掩埋的故事,那些被時光縫補的遺憾,都在這一盞盞亮起的燈火里,等待著被重新喚醒。

  而他們,也將繼續在這條路上,並肩走下去。

  「咳咳!」

  一聲極其突兀的咳嗽聲打破了這唯美的氛圍。

  陸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捂住眼睛,從指縫裡瘋狂偷瞄:「光哥,知微姐!你們這大庭廣眾之下的,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我這單身狗的眼睛都要被閃瞎了!」

  陳飛則更直接,他默默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墨鏡戴上,然後從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啊……這狗糧,真香。」

  「陳飛你大爺的!」陸鳴一把扯下他的墨鏡,「你喝的是枸杞茶!你裝什麼深沉!」

  「你不懂。」陳飛重新戴上墨鏡,一本正經地說,「這叫『以茶代酒,敬這該死的愛情』。」

  「滾!」

  兩人鬧騰著滾出了茶館,決定去老街巷口的「陳記」買塊桂花糕,撫慰一下自己受傷的心靈。

  「我跟你說,」陸鳴一邊走一邊憤憤不平,「光哥和知微姐也太不把我們單身人士的死活放在心上了!他們那是談戀愛嗎?他們那是公開處刑!」

  「誰說不是呢。」陳飛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我昨天路過他們公寓樓下,看見光哥在路燈下等知微姐,那眼神,嘖嘖嘖,能把路燈都看化了。」

  「然後呢?」

  「然後知微姐下來了,光哥就說了句『手冷』,知微姐就把手塞他兜里了。」陳飛痛心疾首地捶了一下胸口,「我!一個路過的無辜群眾!被這波操作直接暴擊!我手裡的烤紅薯都不香了!」

  兩人走到「陳記」門口,陸鳴剛要推門,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陳飛問。

  「你聞到了嗎?」陸鳴深吸一口氣,「這桂花糕的香味里,怎麼還有一絲……戀愛的酸臭味?」

  陳飛也聞了聞,一臉嚴肅:「不,這是你身上散發出的單身狗的清香。」

  「滾!」

  兩人推門進去,陳婉秋奶奶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喲,兩個小傢伙又來了?還是老樣子,兩塊桂花糕?」

  「奶奶,」陸鳴趴在櫃檯上,可憐巴巴地說,「您能不能也給我們介紹個對象?你看光哥和知微姐,甜得都齁嗓子了,我們這倆單身狗都快餓死了。」

  陳婉秋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你們倆啊,眼光別太高。你看隔壁巷子的王阿姨家的小女兒,長得水靈靈的,還溫柔,上次來買糕點,還多看了你兩眼呢。」

  陸鳴眼睛一亮:「真的?奶奶您別騙我!」

  「奶奶什麼時候騙過你?」陳婉秋奶奶一臉慈祥,「不過她說,她喜歡那種……會拉小提琴的。」

  陸鳴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奶奶……」他艱難地開口,「我會拉二胡……算嗎?」

  「二胡?」陳婉秋奶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確定你不是在給自己辦白事?」

  「噗——」陳飛一口茶噴了出來。

  「陳飛你找死!」陸鳴撲過去掐他脖子,兩人瞬間扭打成一團。

  「行了行了!」陳婉秋奶奶笑著把兩塊桂花糕塞到他們手裡,「快走吧,別在我這兒撒狗糧了,我這把老骨頭可受不了。」

  兩人拿著桂花糕走出店門,陸鳴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我就不信了!我陸鳴,堂堂七尺男兒,還找不到一個對象?」

  「哦?」陳飛挑眉,「那你上次在相親角,被一個大媽拉著問『小伙子有沒有房』的時候,怎麼跑得比兔子還快?」

  「那叫戰略性撤退!」陸鳴梗著脖子,「我那是看大媽的眼神不對勁,我怕她把我當豬肉賣了!」

  「得了吧。」陳飛翻了個白眼,「你就是慫。」

  「你才慫!」陸鳴不服氣,「你上次不是說要追圖書館那個扎馬尾的學姐嗎?結果呢?人家學姐問你借本書,你緊張得連書名都報錯了,直接說成了《母豬的產後護理》!」

  「……」陳飛沉默了三秒,然後面無表情地說,「那本書確實很有學術價值。」

  「哈哈哈哈哈哈!」陸鳴笑得前仰後合,「陳飛你真是個天才!」

  「閉嘴。」陳飛咬牙切齒,「再笑我把你的桂花糕扔了。」

  「你敢!」

  兩人一路鬥著嘴,走到了老街盡頭的梧桐樹下。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說真的,」陸鳴忽然收起了嬉笑,望著遠處的晚霞,輕聲說,「光哥和知微姐那樣,真好啊。」

  陳飛也安靜了下來。他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桂花的清香。

  「是啊。」他輕聲應道,「真好。」

  「你說,」陸鳴轉過頭,看著陳飛,「我們以後,也會遇到那樣的人嗎?」

  陳飛想了想,認真地說:「會的。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不是現在?」

  「因為現在,」陳飛指了指手裡的桂花糕,「我們還有桂花糕要吃。」

  陸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是。」他舉起手裡的桂花糕,「敬桂花糕。」

  「敬桂花糕。」陳飛也舉起手裡的糕點。

  兩塊桂花糕在夕陽下輕輕碰了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這糕怎麼這麼硬?」

  「廢話!這是陳記的招牌!硬得能砸核桃!」

  「那你還敬?」

  「儀式感懂不懂!」

  「……滾。」

  兩人笑鬧著,並肩走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或許,屬於他們的故事,也終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悄然拉開序幕。

  但至少現在——

  「陳飛,你踩我鞋了!」

  「沒有!是你自己腳太大!」

  「放屁!我穿42的鞋!」

  「……我也穿42的啊。」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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