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風雪中的時光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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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街的隆冬總是來得凜冽。細碎的雪花洋洋灑灑地飄落,將青石板路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茶館裡的空氣仿佛也被凍住了,帶著一絲屬於冬日的清冷,但屋內卻因為暖氣充足而氤氳著溫暖的水汽。

  時曉光正坐在紅木桌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一台老式打字機上的灰塵。這台打字機是上周剛送來的,委託人是一位年過七旬的老奶奶,說這是她當年在報社當打字員時用的第一台機器,希望能在它徹底報廢前,再聽一次那清脆的敲擊聲。

  沈知微從一堆舊信件中抬起頭,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她看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輕聲說道:「這雪下得真大,也不知道今天還有沒有客人。」

  「有。」時曉光頭也沒抬,嘴角卻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今天會有貴客。」

  沈知微微微一愣,剛想問是誰,茶館厚重的木門便被人推開了。

  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冷風涌了進來,但很快被屋內的暖氣融化。林婉走在前面,一邊拍打著肩頭的落雪,一邊側過身,對著門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時曉光從未聽過的、如釋重負的輕鬆,甚至眼角眉梢都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春意。

  「曉光,知微,」林婉清了清嗓子,語氣里滿是鄭重,又帶著幾分初次見家長般的忐忑,「這是我男朋友,陸景深。」

  時曉光放下手裡的刷子,抬起頭。

  站在林婉身後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的男人。他今年剛好25歲,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種超越同齡人的沉穩氣場。他的肩膀和發梢還沾著幾片未化的雪花,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就在林婉介紹完名字的那一瞬間,茶館裡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時曉光盯著眼前這張冷峻的臉,瞳孔猛地收縮,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而站在門口的陸鳴,原本正端著茶杯準備喝水,看到陸景深的那一刻,手猛地一抖,茶水直接灑在了褲子上。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嫂……嫂子好!堂哥好!」陸鳴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都在發抖。

  林婉聽到「嫂子」兩個字,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但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就察覺到了空氣中那種詭異的凝固感。她看看時曉光錯愕的表情,再看看陸鳴驚掉下巴的樣子,臉上的從容瞬間崩塌,變成了一種極度的震驚與茫然。

  三個人,三種錯愕,在溫暖的茶館裡形成了一幅極具戲劇性的定格畫面。

  「你……」時曉光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他死死盯著陸景深,聲音都變了調,「陸景深?!」

  陸景深看著時曉光那張因為震驚而微微扭曲的臉,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間破功。他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那絲錯愕化作了狂喜與難以置信。

  「時曉光?!」

  陸景深的聲音比時曉光還要大,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連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都顧不上脫,大步流星地沖了過來。

  時曉光也迎了上去。

  兩個25歲的男人,在時光旅行社的舊物架前,毫無形象地撞在了一起。

  「我靠!真的是你小子!」時曉光激動得語無倫次,雙手死死抓住陸景深的肩膀,用力搖晃著,「你什麼時候回國的?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你啊!」陸景深反手緊緊抱住時曉光,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這些年的思念都拍進骨子裡。他鬆開手,上下打量著時曉光,眼眶竟然有些發熱,嘴角卻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小子一點都沒變,還是當年那個睡在我上鋪的兄弟!」

  「少來這套!」時曉光笑罵著,一拳輕輕錘在陸景深的胸口,「你倒是變了不少,越來越像個資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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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彼此彼此!」陸景深大笑著,一把攬過時曉光的肩膀,勾肩搭背的姿態熟練得仿佛昨天才剛剛分開。

  茶館裡的其他人全都看傻了。蘇念捂著嘴瞪大了眼睛。

  而站在一旁的林婉,此刻已經徹底石化了。她看看親密無間、勾肩搭背的兩人,又看了看還在原地擦褲子上茶水的陸鳴,大腦瘋狂運轉。

  「等……等一下……」林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指著時曉光,又指了指陸景深,結結巴巴地說,「你們……你們認識?」

  「認識?」時曉光轉過頭,看著林婉,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婉姐,你男朋友,是我大學四年同宿舍、睡在我下鋪的親兄弟啊!」

  「下鋪?!」

  林婉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看看陸景深,又看看時曉光,臉上的震驚與茫然達到了頂峰。她原本以為只是帶個神秘富豪男友來見見同事,誰能想到,自家老闆和自家男友竟然是大學上下鋪的兄弟?!

  「堂哥……」陸鳴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他咽了口唾沫,走到兩人面前,聲音都在發抖,「你……你認識曉光哥?」

  陸景深看著陸鳴,又看看時曉光,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他伸手揉了揉陸鳴的頭髮,又拍了拍時曉光的肩膀:「何止認識!當年我在下鋪打呼嚕,他在上鋪拿鞋砸我,我們倆差點沒在宿舍里打起來!」

  「你還好意思說!」時曉光笑著踢了陸景深一腳,「當年是誰半夜偷吃我的泡麵,還把湯灑在我的枕頭上?」

  「那是意外!意外!」陸景深笑著躲開,眼神卻無比明亮。

  茶館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家屬見面」,直接變成了大學室友的重逢狂歡。

  陳飛趕緊上前,熱情地握住陸景深的手:「光哥的好兄弟!以後你來咱們時光旅行社,就跟回自己家一樣!」

  陸景深笑著點頭,目光轉向林婉。林婉還處在極度的震驚中,臉頰因為剛才的慌亂而泛著紅暈。陸景深走過去,自然地牽起她的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嚇到你了?」

  林婉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深愛著的男人,又看看旁邊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的時曉光,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搖搖頭,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我只是……只是覺得這個世界太小了。」

  接下來的幾天,老街的雪一直沒有停。

  陸景深沒有再出現在茶館裡,但一份匿名的「時光基金」協議,卻靜靜地躺在了辦公桌上。

  沒有繁瑣的手續,沒有苛刻的條款,只有一筆足夠支撐旅行社未來十年運營的龐大資金,以及一句簡單的備註:「願時光溫柔,願愛有歸處。」

  當蘇念把這份協議念給眾人聽時,整個茶館都沸騰了。

  「十年!整整十年的運營資金!」蘇念激動得跳了起來,「我們以後再也不用為房租發愁了!」

  陳飛也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光哥這兄弟,夠爺們兒!以後他要是來老街,我請他喝茶!」

  林婉站在一旁,看著眾人歡呼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她轉過頭,看向坐在窗邊的時曉光。

  時曉光正靜靜地看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側臉的輪廓在雪幕中顯得格外柔和。

  「曉光,」林婉輕聲喚道,「你在想什麼?」

  時曉光轉過頭,看著林婉,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與欣慰。

  「我在想,」他輕聲說道,「時光旅行社,從來都不是我們幾個人的。它是屬於每一個被時光溫柔以待的人的。陸景深的這筆錢,不是施捨,是信任。」

  沈知微放下茶杯,看著時曉光,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曉光,」她輕聲說道,「我們會的。我們會讓每一封沒寄出的信,都找到它的歸處。」

  時曉光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好。」他輕聲說道,「我們一起。」

  「時光基金」成立的第一個星期,老街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茶館裡的暖氣燒得極旺,窗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時曉光正坐在桌前,核對著一份新的委託清單。自從資金有了著落,團隊不再需要為生計發愁,大家的工作熱情空前高漲。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此時,茶館外不遠處的路燈下,陸景深正站在風雪中,手裡撐著一把黑傘。他微微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帶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時曉光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思緒瞬間被拉回了三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的他們,還擠在大學宿舍那張窄窄的上下鋪里。時曉光睡上鋪,陸景深睡下鋪。夏天的夜晚悶熱難當,宿舍里的老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吹下來的全是熱風。

  「曉光,你熱不熱?」下鋪的陸景深總是會在半夜敲敲床板,小聲問。

  「熱死了!你小子別敲了,床都要塌了!」上鋪的時曉光總是煩躁地翻個身,把一條腿伸出床沿。

  「我給你留了半根冰棍,在桌子上的搪瓷缸里,你快下來吃。」陸景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狡黠。

  那時的他們,窮得叮噹響,卻擁有著最滾燙的青春。他們會在熄燈後躲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筒看小說,會在期末考試前熬夜背書,會在畢業那天的散夥飯上抱頭痛哭,喊著「苟富貴,勿相忘」。

  「曉光,」沈知微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時曉光回過神來,轉過頭。不遠處的窗邊,沈知微和林婉正並肩坐著。林婉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目光溫柔地落在窗外陸景深的身上;沈知微則靠在林婉的肩膀上,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里充滿了歲月靜好的安寧。

  而時曉光和陸景深,就這樣隔著一扇結滿冰花的玻璃窗,一個在屋內,一個在屋外,靜靜地對視了一眼。

  沒有言語,沒有擁抱,只有一個眼神的交匯。那是屬於大學上下鋪兄弟之間,跨越了三年光陰的默契。

  屬於時光旅行社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而那些藏在時光深處的、平凡而又動人的故事,正等待著他們,去一一發現,一一縫補。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老街的街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風雪中搖曳,將青石板路上的積雪映照得如同碎銀。

  茶館裡響起了收拾桌椅的聲響,陳飛正把最後一張椅子倒扣在桌面上,蘇念則利落地關上了那台老式打字機的防塵罩。

  「曉光,知微,婉姐,今天活兒都幹完了,大家早點回去休息吧。」陳飛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笑著招呼道。

  時曉光放下手中的委託清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沒有停歇的風雪,輕聲說道:「好,大家路上注意安全。」

  林婉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來。她轉頭看向窗外,目光在風雪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我就先走了。」林婉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沈知微微笑著點了點頭:「路上慢點,明天見。」

  林婉應了一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快步走到了茶館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門外,風雪依舊。

  陸景深依然站在那盞路燈下,黑色的傘面在風雪中穩穩地撐開,像是一座安靜的堡壘。他的肩頭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雪,但身姿依舊挺拔。

  聽到開門的聲響,他微微抬起頭,深邃的眼眸在路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溫柔。

  林婉快步走了出去,毫不猶豫地鑽進了那把黑色的傘下。

  「等很久了吧?」她仰起頭,看著他,聲音里滿是心疼。

  「沒多久。」陸景深輕聲回答,順勢將傘往她那邊傾斜了幾分,自己的半邊肩膀再次暴露在風雪中。他伸出另一隻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走吧,車就在前面。」

  兩人並肩走在風雪中的老街上。

  傘外是呼嘯的寒風和漫天的飛雪,傘下卻是一個溫暖而私密的小世界。林婉靠在他的身側,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

  「今天……」林婉輕聲開口,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渺,「謝謝你。」

  「謝我什麼?」陸景深微微低頭,看著她被凍得微紅的臉頰,眼神愈發柔軟。

  「謝謝你,給了曉光他們一個安穩的未來。」林婉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也謝謝你,讓我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小,小到兜兜轉轉,我愛的人,剛好也是我最重要的人的兄弟。」

  陸景深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林婉。

  他空出的那隻手輕輕抬起,拂去她髮絲上沾染的雪花,指尖的溫度熨帖著她的肌膚。

  「婉婉,」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穿透了風雪,「這不是巧合,這是命中注定。」

  林婉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她踮起腳尖,輕輕抱住了他。

  陸景深微微一怔,隨即收緊了手臂,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黑色的傘在風雪中微微傾斜,將兩個人牢牢地護在身下。

  茶館的二樓窗邊,時曉光和沈知微並肩站著,靜靜地看著樓下那對在風雪中相擁的身影。

  「真好。」沈知微輕聲感嘆,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時曉光點了點頭,目光深邃。他看著陸景深護著林婉,一步一步走向停在街角的黑色轎車,直到車燈亮起,消失在風雪深處。

  他轉過頭,看向沈知微,輕聲說道:「是啊,真好。」

  窗外,風雪漸漸小了。

  老街的夜色重新歸於寧靜,只有那盞路燈,還在風雪中散發著溫暖的光暈,像是在默默守護著這座老街上,每一個被時光溫柔以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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