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直都知道
「笑師妹你那日躲不開的應酬。」
淮和雖不如其他大能常年閉關，尋求突破之法，但想見她一面也並非易事。
最簡單的方式便是闖過設在靈昀山下的幻境，方能踏足靈昀山地界，否則連山門周遭半步都難以靠近。
幻境難度隨入陣者境界修為更改，自設下至今，無一人破陣而出。
淮和上一次現身，還是八百年前的四宗大比。彼時淮和作為化清宗的帶隊長老前往，自那以後便徹底閉門謝客，名下諸多產業也由傀儡出面打理，與手下傳達溝通。
此番為了徒兒特意設禮慶賀，數百年來想求見淮和卻無從得見的修士，斷不會輕易放棄這難得的契機。
淮和眉目清冷，面上無半分煩憂不耐，只靜靜望向面前掩不住笑意的師姐。
良久，睫羽輕顫，唇角漾開一抹極淺的弧度，輕聲道：「想來師姐願解我此番煩憂。」
「我不會。」
林逾靜朗聲一笑，執壺給淮和盞中添滿茶水，眉眼間儘是揶揄，「尋你二師姐去，我可不喜歡做這些事，無趣得緊。」
「師姐既不喜，又何苦接下執劍長老一職，千年也不曾辭去。」
「護持宗門，是你我身為化清弟子的本分，況且——」林逾靜朝淮和勾勾手指，示意淮和靠近些，她有秘密要說。
淮和不明，傾身往前，側耳聆聽。
「清澹幼時，最喜歡拿我這名頭唬師弟師妹，我不得如了她的意，好好擔著。待日後她至化神境，便讓她接過，我好歇歇。」
「清澹不喜束縛，怕是不願。」
「我有一招，她必定同意，師妹屆時靜靜看戲便是。」
「那我便拭目以待。」
兩人又閒話片刻日常瑣事，不多時，門外有宗內弟子拜見，稟明宗中雜務需林逾靜親理。
淮和聞言起身告辭，順手收了桌只有她動的糕點。
林逾靜與清澹早已辟穀，並無口腹之慾，平日最多喝些靈茶，吃些靈果。今日糕點專為她準備，她若不帶，終歸白白浪費。
想起家中饞嘴的徒兒，淮和心下微軟，思索帶人下山時，可將璇蘭城出名的吃食都打包一份帶回來。
心情不免輕快許多。
步履輕旋，轉瞬便踏入寧卿所居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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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流蘇依依，風過落英簌簌。只見小小的人兒背對著她，蹲在流水旁的青石板上，身側堆著兩垛與她一般高的流蘇花瓣，不知低頭忙些什麼。
仔細看，乾淨的衣袍沾了點點塵土，鬢髮微亂，發間點綴的珠花也零落了幾支，瞧著狼狽極了。
這是去山林里被妖獸追了？
淮和走上前，腳下不曾發出一點聲音，流蘇樹發現她後，枝椏晃動，簌簌落下大片黛色花瓣。
漫天花雨繽紛，落得滿庭芬芳。
淮和抬眸，順著花瓣飄落的方向看去，疑心這樹快要禿了，不料目光所及之處，冠頭花朵層層疊疊，綴成紫瑩瑩一片，反倒比她離開前更加繁密，像是得了滋養。
這一停頓，淮和聞見空氣中微弱的血腥氣，立刻垂眸，目光鎖定寧卿小小的背影。
水中的蓮花與流蘇樹一般，離開前還有半數含苞，此刻已然盡數綻放，碧葉青翠瑩潤，滿目生機。
心頭驟沉，淮和不再遲疑，徑直上前，俯身抱起正將手掌浸在水中的寧卿。
寧卿沒察覺淮和回來，突然被抱起還懵了會兒。
她現在的身體還未經過訓練與實戰捶打，耐疼度太低，手掌下面擦破點薄皮，血便往外滲個不停，還火辣辣的疼。
後悔想找藥膏卻找不到，只能先將手放進環繞流蘇樹一圈的溪水中，清洗傷口的同時，借溪水的涼緩解灼痛。
還未泡多久，身子忽然一輕，雪白衣領上墨藍色絲線繡出的捲雲紋闖入眼底。
淮和回來了。
抬頭那刻，真情實感的眼淚無需醞釀便從眼眶中湧出。
積攢的委屈衝上心頭，寧卿伸手環住淮和的脖頸就要哭訴，「師父——唔。」
話音才起兩字，就收到淮和冷冷一瞥，她從流蘇樹那知道事情始末。
察言觀色技能滿級的寧卿瞬間捂嘴，手動消音，把沒說完的話咽回肚子裡。
淮和的臉色非但因此融解，反倒更冷了幾分。
寧卿第一次覺得冰靈根討厭，淮和體溫本就低，現在不知誰惹了她，周身寒氣徹骨，凍得她難受。
寧卿顫巍巍鬆開環著淮和的脖頸的手，雙臂抱住自己，盡力減少與淮和接觸面積的同時努力縮成一團汲取溫度。
冷死我了，冬天我一定要跟這人保持距離，會給我凍死的，一定會的！
誰家好人師父沒事放冷氣凍徒弟。
思緒紛亂間，寒意侵體。寧卿沒忍住，捂住嘴輕輕打了個噴嚏，「阿秋。」
淮和的目光隨之而來。
完蛋了。
寧卿暗道不好，抬眼悄悄瞟淮和的臉色，確定還是很難看後，埋頭抱自己抱得更緊。
聽見聲音，淮和這才注意到周圍的氣溫對寧卿來說太低了。
單手抱住寧卿，騰出一隻手，捏住寧卿的指尖。
寧卿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好奇但不敢問，不料下一刻就感覺不到冷了。
寧卿睜圓眼眸，語氣驚奇：「不冷了？」
這是什麼法訣？這麼好用，日後學會，不小心闖入寒氣逼人的秘境，有這個就不需要買大量的融溫丹，可以省一筆靈石支出。
財迷上線，寧卿眼睛亮晶晶，孺慕地看向淮和，激動說：「師父師父，你方才用得是何法術？我也想學，好厲害！」
淮和等人說完，沒有被徒弟崇拜的得意，只幽幽道：「你爬樹。」
支棱起來的寧卿霎時間蔫巴回去，不過這次不冷了，重新依偎在淮和肩頭尋找舒服的姿勢。
也不敢隱瞞，乖乖點頭承認，完了沒聽見訓斥，才敢給自己的行為辯解，「我無聊，就想爬一下，試試能不能爬上去。」
「掉下來。」淮和直點末尾。
寧卿急忙搖頭，為自己正名，語氣急切又委屈，「不是，我原本不會掉下來的。」
這是她第二次被淮和抓包她爬樹，但這次跟上次不同，她是真爬上好高，要不是淮和留下的靈鳥和流蘇樹掉花瓣打擾，她一定不會掉下去。
說不定現在就在樹枝上坐著，從上俯視淮和了。
淮和不聽原因，只看結果，「你掉下來了。」看向寧卿因著急而揮舞的手，抬手輕握住手腕，翻起查看，確定只是破皮，並無大礙，便用靈力撫平傷口，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冷硬，帶著真切的慍意，「還弄傷自己。」
寧卿看向自己的手，那裡的肌膚已經癒合，絲毫看不出片刻前還往外滲血的悽慘模樣。再看看淮和眼底未散的冰霜，心頭忐忑，猶豫說：「我不是故意的，師父。」
現在不是提體質的好時機，只能先從長計議，等長大一些，能與同門比試時再趁機行事。
寧卿心中思緒萬千，不等她想出合適的掩飾的話，就聽見淮和緩下聲音，叮囑她日後莫要再做此事。
「下次，不可再這般頑鬧傷身」。
說著，抬步抱寧卿朝殿內走去，手上掐清潔咒將人洗乾淨。
意料之外的沒有責罵，她以為淮和剛剛那樣差的臉色，定會訓斥她一番，不成想就這樣輕輕揭過了。
寧卿抿緊唇，手指無意識揪住淮和的衣服，小聲囁嚅，「師父，我……」
「你的體質特殊，不可在我不在時受傷。」
寧卿渾身驟然僵硬，腦中一片空白。
淮和她知道？
淮和她知道！
淮和只當是自己的語氣太嚴肅嚇到寧卿，抬手在寧卿後背輕拍，語氣也放柔幾分卻不減嚴肅，「為師並非是想訓斥你，只是希望你能愛惜自身。」
淮和雖不如其他大能常年閉關，尋求突破之法，但想見她一面也並非易事。
最簡單的方式便是闖過設在靈昀山下的幻境，方能踏足靈昀山地界，否則連山門周遭半步都難以靠近。
幻境難度隨入陣者境界修為更改，自設下至今，無一人破陣而出。
淮和上一次現身，還是八百年前的四宗大比。彼時淮和作為化清宗的帶隊長老前往，自那以後便徹底閉門謝客，名下諸多產業也由傀儡出面打理，與手下傳達溝通。
此番為了徒兒特意設禮慶賀，數百年來想求見淮和卻無從得見的修士，斷不會輕易放棄這難得的契機。
淮和眉目清冷，面上無半分煩憂不耐，只靜靜望向面前掩不住笑意的師姐。
良久，睫羽輕顫，唇角漾開一抹極淺的弧度，輕聲道：「想來師姐願解我此番煩憂。」
「我不會。」
林逾靜朗聲一笑，執壺給淮和盞中添滿茶水，眉眼間儘是揶揄，「尋你二師姐去，我可不喜歡做這些事，無趣得緊。」
「師姐既不喜，又何苦接下執劍長老一職，千年也不曾辭去。」
「護持宗門，是你我身為化清弟子的本分，況且——」林逾靜朝淮和勾勾手指，示意淮和靠近些，她有秘密要說。
淮和不明，傾身往前，側耳聆聽。
「清澹幼時，最喜歡拿我這名頭唬師弟師妹，我不得如了她的意，好好擔著。待日後她至化神境，便讓她接過，我好歇歇。」
「清澹不喜束縛，怕是不願。」
「我有一招，她必定同意，師妹屆時靜靜看戲便是。」
「那我便拭目以待。」
兩人又閒話片刻日常瑣事，不多時，門外有宗內弟子拜見，稟明宗中雜務需林逾靜親理。
淮和聞言起身告辭，順手收了桌只有她動的糕點。
林逾靜與清澹早已辟穀，並無口腹之慾，平日最多喝些靈茶，吃些靈果。今日糕點專為她準備，她若不帶，終歸白白浪費。
想起家中饞嘴的徒兒，淮和心下微軟，思索帶人下山時，可將璇蘭城出名的吃食都打包一份帶回來。
心情不免輕快許多。
步履輕旋，轉瞬便踏入寧卿所居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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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流蘇依依，風過落英簌簌。只見小小的人兒背對著她，蹲在流水旁的青石板上，身側堆著兩垛與她一般高的流蘇花瓣，不知低頭忙些什麼。
仔細看，乾淨的衣袍沾了點點塵土，鬢髮微亂，發間點綴的珠花也零落了幾支，瞧著狼狽極了。
這是去山林里被妖獸追了？
淮和走上前，腳下不曾發出一點聲音，流蘇樹發現她後，枝椏晃動，簌簌落下大片黛色花瓣。
漫天花雨繽紛，落得滿庭芬芳。
淮和抬眸，順著花瓣飄落的方向看去，疑心這樹快要禿了，不料目光所及之處，冠頭花朵層層疊疊，綴成紫瑩瑩一片，反倒比她離開前更加繁密，像是得了滋養。
這一停頓，淮和聞見空氣中微弱的血腥氣，立刻垂眸，目光鎖定寧卿小小的背影。
水中的蓮花與流蘇樹一般，離開前還有半數含苞，此刻已然盡數綻放，碧葉青翠瑩潤，滿目生機。
心頭驟沉，淮和不再遲疑，徑直上前，俯身抱起正將手掌浸在水中的寧卿。
寧卿沒察覺淮和回來，突然被抱起還懵了會兒。
她現在的身體還未經過訓練與實戰捶打，耐疼度太低，手掌下面擦破點薄皮，血便往外滲個不停，還火辣辣的疼。
後悔想找藥膏卻找不到，只能先將手放進環繞流蘇樹一圈的溪水中，清洗傷口的同時，借溪水的涼緩解灼痛。
還未泡多久，身子忽然一輕，雪白衣領上墨藍色絲線繡出的捲雲紋闖入眼底。
淮和回來了。
抬頭那刻，真情實感的眼淚無需醞釀便從眼眶中湧出。
積攢的委屈衝上心頭，寧卿伸手環住淮和的脖頸就要哭訴，「師父——唔。」
話音才起兩字，就收到淮和冷冷一瞥，她從流蘇樹那知道事情始末。
察言觀色技能滿級的寧卿瞬間捂嘴，手動消音，把沒說完的話咽回肚子裡。
淮和的臉色非但因此融解，反倒更冷了幾分。
寧卿第一次覺得冰靈根討厭，淮和體溫本就低，現在不知誰惹了她，周身寒氣徹骨，凍得她難受。
寧卿顫巍巍鬆開環著淮和的脖頸的手，雙臂抱住自己，盡力減少與淮和接觸面積的同時努力縮成一團汲取溫度。
冷死我了，冬天我一定要跟這人保持距離，會給我凍死的，一定會的！
誰家好人師父沒事放冷氣凍徒弟。
思緒紛亂間，寒意侵體。寧卿沒忍住，捂住嘴輕輕打了個噴嚏，「阿秋。」
淮和的目光隨之而來。
完蛋了。
寧卿暗道不好，抬眼悄悄瞟淮和的臉色，確定還是很難看後，埋頭抱自己抱得更緊。
聽見聲音，淮和這才注意到周圍的氣溫對寧卿來說太低了。
單手抱住寧卿，騰出一隻手，捏住寧卿的指尖。
寧卿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好奇但不敢問，不料下一刻就感覺不到冷了。
寧卿睜圓眼眸，語氣驚奇：「不冷了？」
這是什麼法訣？這麼好用，日後學會，不小心闖入寒氣逼人的秘境，有這個就不需要買大量的融溫丹，可以省一筆靈石支出。
財迷上線，寧卿眼睛亮晶晶，孺慕地看向淮和，激動說：「師父師父，你方才用得是何法術？我也想學，好厲害！」
淮和等人說完，沒有被徒弟崇拜的得意，只幽幽道：「你爬樹。」
支棱起來的寧卿霎時間蔫巴回去，不過這次不冷了，重新依偎在淮和肩頭尋找舒服的姿勢。
也不敢隱瞞，乖乖點頭承認，完了沒聽見訓斥，才敢給自己的行為辯解，「我無聊，就想爬一下，試試能不能爬上去。」
「掉下來。」淮和直點末尾。
寧卿急忙搖頭，為自己正名，語氣急切又委屈，「不是，我原本不會掉下來的。」
這是她第二次被淮和抓包她爬樹，但這次跟上次不同，她是真爬上好高，要不是淮和留下的靈鳥和流蘇樹掉花瓣打擾，她一定不會掉下去。
說不定現在就在樹枝上坐著，從上俯視淮和了。
淮和不聽原因，只看結果，「你掉下來了。」看向寧卿因著急而揮舞的手，抬手輕握住手腕，翻起查看，確定只是破皮，並無大礙，便用靈力撫平傷口，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冷硬，帶著真切的慍意，「還弄傷自己。」
寧卿看向自己的手，那裡的肌膚已經癒合，絲毫看不出片刻前還往外滲血的悽慘模樣。再看看淮和眼底未散的冰霜，心頭忐忑，猶豫說：「我不是故意的，師父。」
現在不是提體質的好時機，只能先從長計議，等長大一些，能與同門比試時再趁機行事。
寧卿心中思緒萬千，不等她想出合適的掩飾的話，就聽見淮和緩下聲音，叮囑她日後莫要再做此事。
「下次，不可再這般頑鬧傷身」。
說著，抬步抱寧卿朝殿內走去，手上掐清潔咒將人洗乾淨。
意料之外的沒有責罵，她以為淮和剛剛那樣差的臉色，定會訓斥她一番，不成想就這樣輕輕揭過了。
寧卿抿緊唇，手指無意識揪住淮和的衣服，小聲囁嚅，「師父，我……」
「你的體質特殊，不可在我不在時受傷。」
寧卿渾身驟然僵硬，腦中一片空白。
淮和她知道？
淮和她知道！
淮和只當是自己的語氣太嚴肅嚇到寧卿，抬手在寧卿後背輕拍，語氣也放柔幾分卻不減嚴肅，「為師並非是想訓斥你，只是希望你能愛惜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