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嵐霧
銀絲海海底。
奉珠鮫人一族的皇宮內，大殿恢弘璀璨，深海琉璃為柱，珍珠綴燈，四壁流轉著溫潤瑩彩，襯得滿殿水光瀲灩。
淮和坐於上首，寧卿坐在淮和身旁，支著下巴，百無聊賴的撥弄盤子裡與陸地上截然不同的菜餚。
各種魚類貝類，不是直接切片端上來就是燉湯？雖然她也挺好奇海底怎麼能燉湯，但是比起一堆生魚片，她現在的胃還是比較想吃些暖的熟的食物。
大殿中央，一眾鮫族美人翩躚起舞，有男有女，皆姿容絕世，各色魚尾在水光中舒展搖曳。
淮和對宴會沒興趣，應允前來也只是因為寧卿心情低落，想著宴會能熱鬧些哄寧卿歡心。
只可惜寧卿一時間看見這麼多鮫人，實在開心不起來。
身處在席上，也無心歌舞菜餚，只讓女王講明今年海皎紗的產量大幅降低的原因，以及：「所以，今年給不出足量的海皎紗。」
減產的原因她不關心，她只要結果。
鮫人女王心頭一緊，即刻離席跪伏在地。那頭濃密紅色的長髮隨深海水流輕輕飄搖鋪散，遠遠望去，倒真像一團茂密的海草。
「仙尊恕罪，我會儘快查明原委，於規定時間交上足量的海皎紗。」
女王一跪，殿內所有鮫人盡數齊齊伏身叩首，不敢有半分起身。
一時間，寧卿看見顏色各異的海草團。
女王及其兩位女兒的熾紅，祭司的銀白，跳舞鮫人的接近黑色的藍，奏樂的鮫人黑色中摻點綠色……五彩斑斕。
寧卿看得新奇，拿出留影石拍了好多張，準備拿回去給雲合清澹看。
她們一定沒有見過鮫人版海草。
留完影像，寧卿把一嵌了寶石的貝殼小碗塞進淮和手中，自己則懶洋洋地倒進淮和懷中，在淮和垂首看她時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後張開。
餵我。
淮和無奈失笑，卻也未拒絕。
捏著調羹在碗中攪動幾圈，確定溫度剛剛好適宜入口後，給靠沒靠樣的寧卿調換一個略微板正些的姿勢，讓人不會被嗆到，才舀出一勺湯，放在唇前吹了吹，方送入寧卿口中。
寧卿就這樣美滋滋在所有魚都伏身戰慄，大氣都不敢出的惶恐中，安然享受造成這一切的淮和的餵飯服務，沒辦法，誰讓她是淮和的徒弟呢。
淮和可寶貝她了，尤其現在她身上的傷還未好全，淮和待她更是萬般包容耐心，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淮和也會給她摘下來。
真爽啊。
寧卿想，一邊小口喝羹湯，一邊分出一點注意聽女王的解釋。
「仙尊息怒，我會盡力保障給出足量的海皎紗，只是——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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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女王雙手死死扼住自己脖頸，淺藍透亮的指甲深深摳入皮肉，劃出幾道血痕。
她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紫紅，呼吸困難，身軀在水中劇烈顫抖，眼底盛滿極致的驚懼與痛苦。
「仙，仙尊……」
淮和神色不變，淡淡開口，「我同意給你族庇佑，提供安穩的生存環境，讓其他族群不再能隨意獵取你的族人，至此也有千年。」
「作為回報，只需你族每年供給定量的海皎紗，你族如今卻連此都做不到，事到如今，還敢欺瞞搪塞。」
海皎紗？
寧卿搖頭拒絕淮和餵來的湯，「我喝飽了。」
淮和便將碗置於案上，轉而撫摸起寧卿的鬢角。
寧卿習慣淮和偶爾會勾住她一縷髮絲或是手指把玩，消磨時間，此刻也不在意，乖乖讓淮和摸，自己則撩起淮和今日所著衣衫最外層的紗衣。
衣料輕若無物，觸手如雲似霧，迎著殿內水光流轉，折射出螺鈿般細碎斑斕的流光，角度不同，色澤各異，絕美非凡。
這是淮和最喜愛的衣料之一，也是雲合與她衣裳上常常出現的布料。
海皎紗也是修仙界最受修士追捧的衣料，製成的法衣效果極佳不說，在各種自然光下會顯出不同色彩的流光，美麗非凡。
其價更是昂貴至極，一尺海皎紗，便值千枚上品靈石，歷來是修仙世家小姐少爺們彰顯自家財力底蘊的頂配奢物。
當然，至於價格為什麼這麼貴，寧卿摸一摸手底下淮和的衣服，當然是因為她師父搞壟斷啊。
奉珠鮫人一族體質特殊，修煉資質差且肉身弱小，遠不比其他鮫人族群勇猛善戰，無自保能力的同時偏偏全族樣貌都屬上稱，各族都喜歡捕捉奉珠鮫人養做玩物。
千年前，當時的奉珠鮫人女王請求淮和的庇護，作為交換，她們每年要進貢大量品質最佳的海皎紗給淮和，且需滿足各種繁雜的花樣與花色。
這些海皎紗淮和除自留外也會分給她的兩位師姐，林逾靜對此不感興趣，覺得這個晃眼，但宋念喜歡。後面兩人收了徒弟，雲合喜歡，清澹被雲合帶的也喜歡，只是每年淮和給她的，大多數給了雲合。
淮和又收了她，自然她幾乎全部的衣衫上都有海皎紗的影子，但是給奉珠鮫人一族定的量沒有增加，只是減少了放在迎仙閣出售的數量。
也因此，近十幾年來，海皎紗的價格愈發水漲船高，千金難求。
而奉珠鮫人每年除了提供給淮和的海皎紗，還有小部分除自用外的海皎流入市場，只是這部分太少，且質量不比迎仙閣出售的，完全不能拉低海皎紗的價格。
況且，大部分修士買海皎紗是看重迎仙閣本身。
寧卿瞟了眼下首快要被勒死的女王，斜過點視線看向跪在一旁的嵐霧，同是公主，嵐霧的衣裳首飾可是比水裳樸素了不止一點。
嵐霧一直都不喜歡她姐姐，雖然水裳從未將嵐霧放在眼裡，直至最後也是從容自盡，不給嵐霧折辱她的機會。
想到這，寧卿心底生出幾分惡趣味，扯了扯淮和的衣袖，將淮和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可是無聊了？」
「沒有，」寧卿搖搖頭，倚在淮和懷中，先求淮和放過女王，「把她勒死也解決不了問題，但我有一個法子。」
淮和遂寧卿心意鬆開女王，壓在整個大殿內的威壓並未散去，殿內的鮫人只能將頭死死貼在地面，不敢有絲毫異動。
「卿卿有何妙計。」
「當然是，」寧卿故意拖長聲音，視線在嵐霧與水裳間來回，最後分別指了指兩魚，道：「兩位公主。」
「女王方才說，事發時便派兩位公主追查異象根源，至今已有三四月之久。既然如此，想必已經離真相不遠，便再給她們十日時限。」
「十日後，誰能查到真相，解決海皎紗減產的原因，誰就是新的女王，就能活下來，查不出來，那就去死。」
「公主死完，就從祭司裡面選，祭司也死完，就從貴族裡面挑，我相信最後肯定有魚能找出原因。」
說罷，寧卿仰頭得意地看淮和，一副求誇獎的模樣，「師父，你說呢？」
「為師認為，卿卿說得在理。」
淮和抬手刮過寧卿的鼻尖，隨即對下首的女王道：「就依我徒兒的法子來，若是你們解決不了，就從這滾出去。」
「你並不如你的母親安分，倚仗我設下的結界，招惹他族，這些我不管，是未牽扯到我的利益，現在連海皎紗都供應不上，也就沒有留你們的必要。」
「十日之後，若無結果，結界撤除，你族便自生自滅。」
「是，是，謝仙尊慈悲。」
鮫人女王以首叩地，聲音與身體都打顫，連連謝恩，「謝仙尊。」
殿內死寂沉沉。
唯有寧卿好以整暇看向跪在那好似死了一般的嵐霧。
你是想活下來呢？還是為了扳倒你的母親與姐姐，情願同歸於盡？
嵐霧。
我很好奇。
奉珠鮫人一族的皇宮內，大殿恢弘璀璨，深海琉璃為柱，珍珠綴燈，四壁流轉著溫潤瑩彩，襯得滿殿水光瀲灩。
淮和坐於上首，寧卿坐在淮和身旁，支著下巴，百無聊賴的撥弄盤子裡與陸地上截然不同的菜餚。
各種魚類貝類，不是直接切片端上來就是燉湯？雖然她也挺好奇海底怎麼能燉湯，但是比起一堆生魚片，她現在的胃還是比較想吃些暖的熟的食物。
大殿中央，一眾鮫族美人翩躚起舞，有男有女，皆姿容絕世，各色魚尾在水光中舒展搖曳。
淮和對宴會沒興趣，應允前來也只是因為寧卿心情低落，想著宴會能熱鬧些哄寧卿歡心。
只可惜寧卿一時間看見這麼多鮫人，實在開心不起來。
身處在席上，也無心歌舞菜餚，只讓女王講明今年海皎紗的產量大幅降低的原因，以及：「所以，今年給不出足量的海皎紗。」
減產的原因她不關心，她只要結果。
鮫人女王心頭一緊，即刻離席跪伏在地。那頭濃密紅色的長髮隨深海水流輕輕飄搖鋪散，遠遠望去，倒真像一團茂密的海草。
「仙尊恕罪，我會儘快查明原委，於規定時間交上足量的海皎紗。」
女王一跪，殿內所有鮫人盡數齊齊伏身叩首，不敢有半分起身。
一時間，寧卿看見顏色各異的海草團。
女王及其兩位女兒的熾紅，祭司的銀白，跳舞鮫人的接近黑色的藍，奏樂的鮫人黑色中摻點綠色……五彩斑斕。
寧卿看得新奇，拿出留影石拍了好多張，準備拿回去給雲合清澹看。
她們一定沒有見過鮫人版海草。
留完影像，寧卿把一嵌了寶石的貝殼小碗塞進淮和手中，自己則懶洋洋地倒進淮和懷中，在淮和垂首看她時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後張開。
餵我。
淮和無奈失笑，卻也未拒絕。
捏著調羹在碗中攪動幾圈，確定溫度剛剛好適宜入口後，給靠沒靠樣的寧卿調換一個略微板正些的姿勢，讓人不會被嗆到，才舀出一勺湯，放在唇前吹了吹，方送入寧卿口中。
寧卿就這樣美滋滋在所有魚都伏身戰慄，大氣都不敢出的惶恐中，安然享受造成這一切的淮和的餵飯服務，沒辦法，誰讓她是淮和的徒弟呢。
淮和可寶貝她了，尤其現在她身上的傷還未好全，淮和待她更是萬般包容耐心，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淮和也會給她摘下來。
真爽啊。
寧卿想，一邊小口喝羹湯，一邊分出一點注意聽女王的解釋。
「仙尊息怒，我會盡力保障給出足量的海皎紗，只是——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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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女王雙手死死扼住自己脖頸，淺藍透亮的指甲深深摳入皮肉，劃出幾道血痕。
她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紫紅，呼吸困難，身軀在水中劇烈顫抖，眼底盛滿極致的驚懼與痛苦。
「仙，仙尊……」
淮和神色不變，淡淡開口，「我同意給你族庇佑，提供安穩的生存環境，讓其他族群不再能隨意獵取你的族人，至此也有千年。」
「作為回報，只需你族每年供給定量的海皎紗，你族如今卻連此都做不到，事到如今，還敢欺瞞搪塞。」
海皎紗？
寧卿搖頭拒絕淮和餵來的湯，「我喝飽了。」
淮和便將碗置於案上，轉而撫摸起寧卿的鬢角。
寧卿習慣淮和偶爾會勾住她一縷髮絲或是手指把玩，消磨時間，此刻也不在意，乖乖讓淮和摸，自己則撩起淮和今日所著衣衫最外層的紗衣。
衣料輕若無物，觸手如雲似霧，迎著殿內水光流轉，折射出螺鈿般細碎斑斕的流光，角度不同，色澤各異，絕美非凡。
這是淮和最喜愛的衣料之一，也是雲合與她衣裳上常常出現的布料。
海皎紗也是修仙界最受修士追捧的衣料，製成的法衣效果極佳不說，在各種自然光下會顯出不同色彩的流光，美麗非凡。
其價更是昂貴至極，一尺海皎紗，便值千枚上品靈石，歷來是修仙世家小姐少爺們彰顯自家財力底蘊的頂配奢物。
當然，至於價格為什麼這麼貴，寧卿摸一摸手底下淮和的衣服，當然是因為她師父搞壟斷啊。
奉珠鮫人一族體質特殊，修煉資質差且肉身弱小，遠不比其他鮫人族群勇猛善戰，無自保能力的同時偏偏全族樣貌都屬上稱，各族都喜歡捕捉奉珠鮫人養做玩物。
千年前，當時的奉珠鮫人女王請求淮和的庇護，作為交換，她們每年要進貢大量品質最佳的海皎紗給淮和，且需滿足各種繁雜的花樣與花色。
這些海皎紗淮和除自留外也會分給她的兩位師姐，林逾靜對此不感興趣，覺得這個晃眼，但宋念喜歡。後面兩人收了徒弟，雲合喜歡，清澹被雲合帶的也喜歡，只是每年淮和給她的，大多數給了雲合。
淮和又收了她，自然她幾乎全部的衣衫上都有海皎紗的影子，但是給奉珠鮫人一族定的量沒有增加，只是減少了放在迎仙閣出售的數量。
也因此，近十幾年來，海皎紗的價格愈發水漲船高，千金難求。
而奉珠鮫人每年除了提供給淮和的海皎紗，還有小部分除自用外的海皎流入市場，只是這部分太少，且質量不比迎仙閣出售的，完全不能拉低海皎紗的價格。
況且，大部分修士買海皎紗是看重迎仙閣本身。
寧卿瞟了眼下首快要被勒死的女王，斜過點視線看向跪在一旁的嵐霧，同是公主，嵐霧的衣裳首飾可是比水裳樸素了不止一點。
嵐霧一直都不喜歡她姐姐，雖然水裳從未將嵐霧放在眼裡，直至最後也是從容自盡，不給嵐霧折辱她的機會。
想到這，寧卿心底生出幾分惡趣味，扯了扯淮和的衣袖，將淮和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可是無聊了？」
「沒有，」寧卿搖搖頭，倚在淮和懷中，先求淮和放過女王，「把她勒死也解決不了問題，但我有一個法子。」
淮和遂寧卿心意鬆開女王，壓在整個大殿內的威壓並未散去，殿內的鮫人只能將頭死死貼在地面，不敢有絲毫異動。
「卿卿有何妙計。」
「當然是，」寧卿故意拖長聲音，視線在嵐霧與水裳間來回，最後分別指了指兩魚，道：「兩位公主。」
「女王方才說，事發時便派兩位公主追查異象根源，至今已有三四月之久。既然如此，想必已經離真相不遠，便再給她們十日時限。」
「十日後，誰能查到真相，解決海皎紗減產的原因，誰就是新的女王，就能活下來，查不出來，那就去死。」
「公主死完，就從祭司裡面選，祭司也死完，就從貴族裡面挑，我相信最後肯定有魚能找出原因。」
說罷，寧卿仰頭得意地看淮和，一副求誇獎的模樣，「師父，你說呢？」
「為師認為，卿卿說得在理。」
淮和抬手刮過寧卿的鼻尖，隨即對下首的女王道：「就依我徒兒的法子來，若是你們解決不了，就從這滾出去。」
「你並不如你的母親安分，倚仗我設下的結界，招惹他族，這些我不管，是未牽扯到我的利益，現在連海皎紗都供應不上，也就沒有留你們的必要。」
「十日之後，若無結果，結界撤除，你族便自生自滅。」
「是，是，謝仙尊慈悲。」
鮫人女王以首叩地，聲音與身體都打顫，連連謝恩，「謝仙尊。」
殿內死寂沉沉。
唯有寧卿好以整暇看向跪在那好似死了一般的嵐霧。
你是想活下來呢？還是為了扳倒你的母親與姐姐，情願同歸於盡？
嵐霧。
我很好奇。